杜祐謙很疑惑。
他一直覺得,這位情天恨海宗的神秘坤修,瘋是瘋了點,但是並不蠢。
可是為什麽會做這種蠢事呢?
這麽做,除了把懷萊城中的技藝者逼得離心離德,甚至逃離懷萊城,還能有什麽作用?
再殘暴的仙城之主,都不會做這種殺雞取卵,涸澤而漁的事。
不,這個瘋女人,一定是別有所圖。
杜祐謙一邊猜測著,一邊被普雨真人帶到了“粟荃真人”身前。
今次“粟荃真人”不是在園裡見他,而是在一個裝飾得金碧輝煌,有如宮殿的房間裡。
“姐姐,這麽多天沒見到你,我可想死你了!”杜祐謙臉上浮現單純愉悅的笑容。
“粟荃真人”先揮揮手讓普雨真人離開,然後目光幽深地看著杜祐謙,冷冷地說,“再笑得這麽惡心,我就弄死你。”
杜祐謙愕然,笑容自然收斂。
這瘋女人今天心情不好麽?
弄死我?我還真想看伱做不做得到。
當然,不到逼不得已,杜祐謙實在不想和她兵戎相見。
情天恨海宗的瘋女人有多難纏,他是見識過的。
“姐姐,你找小弟來,是有什麽事?”
“粟荃真人”淡然道,“以後別叫我姐姐了,在別人面前你可以叫我粟荃真人,私底下你可以叫我葉蕤真人。”
吃錯藥了?
總不可能是親戚來了吧。
築基修士就能斬赤龍,不存在這位元嬰真人還沒斬赤龍的。
但是反正可以肯定一點,她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杜祐謙決定小心一點。
“葉蕤真人有什麽吩咐?”
“普雨應該和你說了吧。那攤子事,我想要你接手。替我整合、管理這些技藝者,做得好,我自有賞賜,而且今後從他們身上收來的稅金,允許你截流一份。這可比你辛辛苦苦跑商來錢快得多!”
杜祐謙苦著臉說:“可我又不是常住懷萊城……”
葉蕤真人那雙妙目瞪了他一眼。
杜祐謙又低聲說:“我能拒絕麽。”
“你可以試試。”葉蕤真人的語氣很淡,讓人琢磨不透。
杜祐謙試著說服她,“這是前所未有之事,這些技藝者又不是仙城錢投資培養起來的,你現在要將他們統一管理,統一采購原材料,統一售賣他們的貨物,還要抽稅,他們怎麽可能願意?”
葉蕤真人的語氣雲淡風輕,“我不在乎他們是否願意,我只要你把靈石收上來,或者別的硬通貨。”
“強行去收,他們會跑的。”
“那就由你這個包稅人負責自掏腰包補上他們的份額。”
杜祐謙有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想了幾秒鍾,他決定還是不要試探女人的瘋狂程度。
“那好,我負責接下來收他們一個月……”看到葉蕤那威脅的眼神,杜祐謙改口,“半年的稅,收完半年,我就走,總不能一直和我的商隊駐留在這裡吧。人吃馬嚼的,開支也挺大。”
葉蕤緩緩搖頭。
杜祐謙這下不願意妥協了,“半年是極限了。如果實在沒收上來的,我自掏腰包補上,行了吧。”
他確實不想和這瘋女人翻臉,但問題是,對方就算是瘋子,也不會莫名其妙地去得罪他身後的聖血宗吧——雖然他身後其實沒有聖血宗。
所以,杜祐謙覺得,還不至於自己拉扯一下,談談條件,就引起對方悍然出手。
不過估計這次自己是要惹得天怨人怒了。
很可能,葉蕤真人就是想要自己這個外來者背鍋。
然後,再處罰自己來平息那些技藝者的憤怒?
杜祐謙當然不會引頸待戮。
葉蕤真人如果不給他一個退場的機會,他就要想辦法自己開溜了。
至於商隊,那只能對不住了。
沒想到葉蕤真人對“半年”這個期限都直搖頭。
杜祐謙覺得她挺沒誠意的,“那真人你想要我留下來收多久的稅?”
葉蕤真人淡淡地說:“我不在乎你留多久。”
杜祐謙靜靜地等著“但是”後面的內容。
“我只要你倒查五十年,讓城裡所有的技藝者,把過去五十年的稅補上。”
“你瘋了”三個字被杜祐謙硬生生地咽回來。
他皺了皺眉,問道:“這與明搶何異?真人最近急需一大筆靈石?”
“沒錯!老娘就是要搶劫!”葉蕤像是被什麽關鍵詞給激發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此時卻是充滿煞氣,“有幾個王八蛋催著老娘要錢,錢錢錢,真他媽的窩囊廢,自己賺不到錢,只知道欺負女人,還修道呢,修他媽的道!再修十輩子都是烏龜王八蛋!”
杜祐謙有點懵了。
眼前這個就像是伎女罵街的家夥,真的是一位集神秘、強大、美麗、優雅與瘋狂於一身的情天恨海宗坤修嗎?
他是真沒見過哪個高階修士張口閉口汙言穢語的。
高階修士都有高階修士的驕傲,有足夠的修養。
哪怕是魔門巨擘,折磨人起來可能很變態,但是說話卻是溫文爾雅,這才是標準的魔頭。
張嘴“他媽的”閉嘴“操”的,在高階修士看來都是很沒素質的。
葉蕤氣得夠嗆,那一對碩大挺拔不斷起伏,很是吸引眼球。
過了一會,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似乎平靜下來,冷冷地說:“五十年,你必須給我收上來。少一塊靈石,我都唯你是問。”
杜祐謙也冷靜了,“我的好處呢?”
葉蕤冷笑道:“我不殺你,饒你一條性命,還不夠麽。”
“那你可以試試殺我。”杜祐謙微笑道。
葉蕤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杜祐謙感覺得到,她將神識運轉到了極限,想要洞察自己的情緒變化和生理變化,試圖了解自己的想法。
過了半晌,葉蕤才笑道:“皇帝也不差餓兵,好處不會少了你的。我允許你自己截留五分之一的好處,這還不夠嗎?如果你能把整個懷萊城技藝者過去五十年的稅都補收上來,至少可以收到一千萬靈玉。五分之一,就是兩百萬。讓你自己去跑商,兩百萬靈玉得跑多久啊?而且那還是整個家族的收益,能進你個人納物寶囊的有多少?”
兩百萬靈玉,跑一趟商就差不多了。
不過確實,那兩百萬是整個瑞瀚城的收益,能夠分給杜祐謙個人的,也就幾十萬靈玉而已。
說實話,兩百萬靈玉對一般金丹後期修士來說,算是很龐大、值得用性命相搏的數字。
但杜祐謙在本因宗那裡刷怪,刷了精英怪還刷boss,早就賺得盆滿缽滿,這些全是進他個人腰包的。
兩百萬靈玉他想要,可是肯定不值得他冒著得罪那麽多人的風險。
他面露難色,“可我實力有限。而每個高階技藝者,都有很多親朋故舊,尤其是技藝十分高明的,多少修士想要討好他們!我怎麽可能憑一己之力,做出倒收他們五十年稅這麽不合理的事情呢!恐怕葉蕤真人你自己也很難做到吧。 ”
葉蕤真人撇撇嘴,不屑地笑道:“這有什麽難的,輕而易舉。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今後你跑商還要從這裡過,擔心被人找你商隊的麻煩,是不是?我可以傳一你門易容秘術,可以改變容貌和氣息,你甚至可以偽裝成元嬰真人,去震懾他們。”
杜祐謙還是搖頭:“恕我直言,我冒的風險,和兩百萬靈玉的收益,並不相襯。真人你坐享其成,事情我來辦,後果我來承擔,只有這麽點收益,我肯定是不願意做的。”
葉蕤真人沒好氣地說:“收這一次稅之後,這些技藝者基本上會全部跑光,你以為我就不承擔後果了?只是沒辦法。睢逍小子,你助本座渡過這一關,今後本座送你一場造化。”
杜祐謙想了想,搖頭說,“太遙遠的好處,看不到吃不到,我不取也。真人若想我接下此事,需得應承我一件事。”
“什麽事?”葉蕤真人急不可耐地問。
杜祐謙微微一笑,以神識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