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

　　程一鳴舉起手臂，湊到袖口猛嗅一口。

　　好的。

　　只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程一鳴偷偷看了一眼白之卿的表情，他的表情非常無辜，溜圓的眼睛裡透露著清澈的愚蠢，沒有一絲算計。

　　或許是妖怪和人類的嗅覺不一樣……

　　白之卿癱在座椅上，而後轉頭看向程一鳴:“你是什麽族的?你身上的凡人氣息好重啊……族裡的長老都不管你們嗎?”

　　“啊……這個……長老平時比較忙，我有時候會偷偷跑出去。”

　　說完，程一鳴堅定地點頭，同時握拳，內心默默讚歎自己的機智。

　　聞言，白之卿歎息一聲:“哎，真好……我們每天都有長老看著，我之前偷跑出去被關了七日的禁閉！”

　　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想起那次的經歷就害怕。

　　程一鳴沒有說話，他不了解妖怪的生活方式，只能默默聽著。

　　他瞥了一眼白之卿皺在一起的包子臉，莫名理解了他們的長老的用意。

　　太單純了！這哪是狐妖啊！

　　“對了！你是什麽專業的?我是妖醫專業的。”

　　“治安學。”

　　程一鳴話音剛落，白之卿就陷入了迷茫。

　　頭頂上的耳朵抖了抖，抱胸思考片刻後，他面色疑惑地說道:“地府大學沒有這個專業啊……”

　　此話一出，程一鳴心中一慌，連忙摸出背包裡的錄取通知書，將它展示給白之卿。

　　“怎麽會?你看，這裡不是寫著治……治……鬼差?！”

　　黃紙紅字明明白白地寫著“鬼差”二字，可在程一鳴的記憶裡，這裡應該是“治安學”。

　　他還未從震驚和困惑中回過神就被人抓住了雙手。

　　白之卿眼中充滿欽佩，手也握得越來越緊。

　　雖然程一鳴不知道他在佩服什麽東西。

　　“我身邊居然坐了一位鬼差專業的妖，真是太榮幸了！”

　　不，不要榮幸，你的表情讓我感覺我隨時會犧牲。

　　程一鳴努力扒拉白之卿的雙手，他的表情讓人很心慌。

　　就在兩人還在僵持時，巨大的推背感讓兩人直接撞在椅背上，臉都壓變形了。

　　“好像要進入地府了。”

　　白之卿從座位上爬起來，掀開窗簾往外看去。

　　列車行將消失，金色光弧的光芒愈發明亮，附近的城鎮中，熟睡的人們仿佛夢見一條金龍衝入了雲霄，直至雲層重新聚攏。

　　進入地府的過程實在是太過難受，車子還未變得平穩，程一鳴就趴在窗口乾嘔。

　　這司機也太野了，把列車當賽車開……

　　光弧逐漸褪去，面前的景象變得清晰起來。

　　列車的軌道被豔紅的彼岸花遮蓋，遠遠望去，他們如同置身於血海中一般。

　　成片的彼岸花卻沒有一絲花香，鼻尖反而飄過濃重的藥香味。

　　“怎麽有股藥味?”

　　聽到動靜的白之卿湊了過來，聳動自己的鼻子。

　　“孟婆好像在這附近工作，可能是孟婆湯的味道。”

　　最近幾年，孟婆湯的效用越來越弱，孟婆也只能重新研製配方，不然凡人的記憶很難消除殆盡。

　　程一鳴點頭，凡間有很多有關孟婆的故事，有緣的話，希望能見一見這位孟婆。

　　隨著列車的不斷行進，彼岸花從視線中退出，宏偉的地府大門屹立在前方。

　　“吱呀——！”

　　大門漸近，

一位與牛頭身形相似的的人站在門旁，看他頭上的面具，這位應該是馬面。　　列車從他面前劃過，徑直駛入地府。

　　在這瞬間，程一鳴覺得一下子從農村來到了城市。

　　大門裡外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原本以為會看見古時的建築，在他的印象中，地府就應該是那種古色古香，同時透露著一絲陰森的地方。

　　可是誰能告訴他，為什麽地府和凡間一個樣子啊?！

　　放眼望去，映入眼簾的盡是高樓大廈，就連街道都是柏油路，紅綠燈立在路口交替閃爍。

　　如果不是路上的行人大部分面容青白，不像活人，他都以為自己壓根沒有進入地府。

　　“這，這和凡間有什麽區別?”

　　程一鳴不禁有些懷疑人生，對地府的期待一下子就滅了。

　　“啊?我不知道，我已經一百年沒去過凡間了……”

　　白之卿攤手，一百年前他就開始為進入地府大學做準備，那之後就沒跟族人去凡間遊玩。

　　啊……忘了妖怪的時間觀和凡人不一樣了。

　　程一鳴隻好轉過頭，繼續觀察路過的風景。

　　“前方即將到達地府大學，請各位同學收拾好行李，到站後有序下車。”

　　牛頭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趴在窗口的程一鳴也看見了遠處幾座深黑色的建築，暗紅的木質大門外站滿了前來迎接他們的妖鬼。

　　“你需要我幫你拿東西嗎?”

　　“嗯?不用啊，我拿得動。”

　　程一鳴心中疑惑，他看上去很虛嗎?

　　白之卿撓撓頭，出聲詢問:“你不參加鬼差專業的入學考核嗎?”

　　入學考核?

　　程一鳴沒弄明白白之卿的意思， 正想開口套白之卿的話，列車猛地停了下來，兩人差點從車裡摔出去。

　　這停車的技術有種不顧人死活的美。

　　“請各位同學趕緊下車，司機著急下班。”

　　這麽大膽的話真的沒問題嗎?

　　程一鳴心中默默吐槽，身體卻非常聽話，提起行李就跳下了馬車。

　　看著面前烏泱泱的妖鬼大隊，他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真的以活人的身份來到了地府。

　　“鬼差專業的學生過來集合！”

　　思緒被嚴厲的喝聲打斷，嘈雜的妖鬼瞬間沒了聲音。

　　“趕緊去！趕緊去！黑無常可嚇人了！”

　　白之卿用食指猛戳程一鳴的腰，一把拉過他的行李，蠕動著嘴巴出聲。

　　程一鳴吃痛，揉著腰，緩步移動到了鬼差專業的隊伍裡。

　　在眾人面前站定，程一鳴一言不發，然後抬頭，歎氣。

　　這個鬼學校真的沒有弄錯專業嗎?

　　他的身邊圍了一圈魁梧得和小山一般的妖怪，甚至遮擋了他的視線。

　　程一鳴現在像是誤入巨人國的小人。

　　弱小，無助，且存在感低。

　　“程一鳴。”

　　“到！”

　　沒想到第一個叫到的人就是他，程一鳴艱難地從“群山”中舉起一隻手，希望老師能看到他。

　　黑無常看了好幾圈才在角落瞄見一隻不停擺動，試圖引起他注意的手。

　　“怎麽矮成這個樣子……”

　　此話一出，程一鳴馬上就聽見了此起彼伏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