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師傅,錢已經……”
程一鳴話還沒說完就被汽車尾氣撲了一臉,打招呼的手都還沒有放下。
他抬手往臉上一抹,拂去不存在的灰塵。
行吧……
程一鳴也能理解司機的所作所為,中元節前的午夜還敢往這種荒郊野嶺跑的估計也就他一個人。
環視了一圈,除了旁邊的金屬路牌有點現代的樣子,其他景物都透露著陰森與詭異。
路牌的後方有一條極窄的小路,程一鳴眯著眼睛想要看看小路通往什麽地方,可是黑暗擋住了他的視線。
“這種地方真的有車嗎?”
明明是到校報道的日子,這條路上卻一個學生都沒有。
程一鳴都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地點,他掏出口袋裡的通知書,反覆看了幾遍,而後抬頭不停張望。
冷風吹過,程一鳴一驚,猛地回頭,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程一鳴攏了攏衣領,試圖驅散身上莫名的寒意。
“啊……我不會被騙了吧……”
就在程一鳴快要失去耐心時,眼前突然一花,面前的一切都變了樣子。
原本空無一人的路上擠滿了各種奇異的“人”。
有的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有的嘴角上揚到了耳根,露出了鋒利的牙齒,甚至有好幾個沒了腦袋卻依舊行進著。
他們都形色匆匆地往程一鳴背後的小路擠去。
“我擦……”
程一鳴頭皮發麻,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些家夥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剛剛明明沒有的!
程一鳴驚懼地後退,受過18年社會主義教育的他無法接受這種詭異的場景,他覺得現在原路返回或許才是正確的選擇。
但是現實並沒有放過他,他逃避的腳步被一堵看不見的空氣牆攔了下來。
程一鳴這時才發現一直寫著“西山路”的路牌早已變了模樣。
深紅色的靈旗漂浮在半空中,沒有任何支撐物。
印在靈旗上的“黃泉之路”讓程一鳴一把捂住胸口,整個人看上去搖搖欲墜。
“這個鬼東西不會是招魂幡吧?!”
“嘿呀!怎麽還有人堵在這兒啊?!”
程一鳴話音剛落,一位年齡與他相近的青年撞上了他。
唯一不同的是這個人的腦袋上有兩個毛絨絨的耳朵,好像是狐狸耳朵。
程一鳴側身讓開路,那個狐耳男孩看了一眼他後就迅速往前走去。
“後面的同學快一點,列車在午夜十二點就會出發,如果沒有趕上的話就要自己想辦法了。”
粗獷卻又十分縹緲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並沒有看見說話的人,這個聲音仿佛是從非常遠的地方飄過來一般。
程一鳴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抓起行李,順著“人”流一起朝著前方擠。
不管了!反正也離不開這個鬼地方,我倒要看看還能多離譜!
大概走了一分鍾左右,終於瞧見微弱的亮光。
程一鳴微張著嘴,睜大了雙眼,定在原地。
掛滿紅燈籠的樹下,古樸的列車被襯得無比華美,一節節馬車車廂被手臂粗的鏈條牢牢地連接在一起。
車廂的頂部四角懸掛著古時的燈籠,以細木為骨架,鑲以絹紗與琉璃,雍容華貴,滿滿的宮廷氣息。
車身上惟妙惟肖的雕刻也足夠驚豔,與尋常樣式完全不同的猛鬼圖樣面目猙獰,眼中的怨憤仿佛要溢出來一般。
遠處一個帶著牛頭面具的男人揮著一柄鋼製的叉子走上前,叉子上有些難以辨析的黑紅色汙垢,像是幹了的血跡,他一巴掌拍在程一鳴面前的雕刻臉上。
“不長記性嗎?!”
這一下讓雕刻老實了起來,委屈地縮回木板裡。
哇哦~居然是真的嗎?
程一鳴感到新奇,目光還黏在猛鬼雕刻上。
“小子,是學生就趕緊上車,還有兩分鍾就要發車了!”
牛頭直接擋在程一鳴眼前,遮擋了他的視線。
程一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鋼叉,沒有一絲猶豫,隨便找了一節車廂鑽了進去。
他倒也不是怕牛頭,只是覺得現在還是不要招惹人,噢,不對,應該是鬼。
“真是的,怎麽這麽多學生……”
正當程一鳴盤算接下來該怎麽辦時,馬車的簾子被再度掀開,一道熟悉的身影鑽了進來。
程一鳴與來人尷尬對視,兩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嗨!”
他有些受不了這種氣氛,先抬手對人打了聲招呼。
程一鳴認出了面前的青年,是在路口撞上他的狐耳青年。
青年被程一鳴的熱情問好弄得一愣,於是回了一句:“你好……”
隨後, 青年就在程一鳴旁邊的座位坐下。
“叮……叮……叮……”
掛在車內的小巧宮鈴慢悠悠地晃動,清脆悠揚的鈴聲在馬車中回蕩。
“列車準備出發了,結界馬上就會升起,請各位同學不要用手觸碰結界,如果出了什麽意外,校方概不負責,請自行處理傷口,並且清理好車廂,不要留下任何髒汙,謝謝配合。”
聽上去是牛頭,只是感覺有些敷衍。
所有聲音在這時戛然而止,透明的金色光弧漸漸升起,裹住整輛列車。
程一鳴掀開竹製窗簾,趴在窗口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太不可思議了……”
從到達西山路開始,每一件事對於他而言都是那麽得神奇,這種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東西居然會變成現實。
說來也奇怪,程一鳴對現在的情況接受非常良好,甚至希望列車趕緊到達大學,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過,身後青年打量的目光也非常明顯。
程一鳴放下窗簾,側頭看向故作矜持的狐耳青年。
“你好,我叫程一鳴。”
一隻手猝然出現眼前,原本有些低垂的狐耳一下子立了起來。
“嘿嘿……”
青年撓頭一笑,伸出自己的爪子和程一鳴的手握在一起。
嗯……有點傻。
“我叫白之卿!青丘狐族!你剛剛身上的氣息太強了,我沒敢說話……”
白之卿心中有些鬱悶,他鑽進馬車就感受到獵食者的氣息,尾巴沒有炸出來已經是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