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未來七天你們的住處了~”水手指給了賓一行人，這裡是‘風行者號’甲板下的第三層艙室，對於僅在海灣內做些人員運輸的它來說這層就是底倉了，密閉的空間內彌漫著驅散不去的汗臭味和孩子哭鬧的聲音。

　　“額，請問之前經過的那兩層還有空位置嘛?”出於對未來七天生存環境的考慮，賓還是開了口。

　　“上層那都是留給老爺們的，你們~”水手打量了下四人的穿著，“還是不要做夢了。作為六分者，你最起碼應該清楚銀行老爺們的作風和習慣吧，他們怎能忍受同你們一等待遇呢?”

　　“這…好吧，那請問——”賓繼續糾纏著這位脾氣還算不錯的水手，“我們如果想要上廁所，該怎麽辦呢?”

　　“用那個——”水手有些不耐煩的指向了艙室角落裡的一個桶，“每天會給你們上甲板傾倒的時間，一般都是和取食水一起。第一次坐船?”

　　“嗯…不算是，我家鄉的河流上有船…我的工作就是替老爺們養魚…”賓的偽裝身份是一個漁夫，在大陸銀聯中，六分者的職業技能大多來源於職業技能學院。

　　“哎呦~看不出來，你還是個漁夫~那怎麽會想著跑來我們半島啊?不是說漁夫的收入很不錯的嘛?”水手再次仔細打量起了賓，著重觀察著他的手和雙臂。裸漏在外的黝黑肌膚和手上的老繭都在為賓提供著證明，雖說這些都是某位觀察者偽裝而成的。

　　“要光是我自己，倒也活得過去，除去給老爺們的利息，還能剩下幾個…”賓繼續編造著那不存在的漁夫生涯，“可，這不是一家人嘛~老二要討老婆，老三要學技能…”他看向了薑和貞德。

　　“我老婆他爹，是個鑄幣匠，她又沒法繼承手藝…哎，難啊…”賓假裝歎氣，

　　“到了半島就好了~你是漁夫，會有份不錯的薪酬的，至於他們~半島的技校是免費的~當然了，你們呢，也可以申請墾荒，據說有些墾荒的‘老人’都已經完全贖回，變城自耕農了……”水手嘴裡叨叨著，推開賓，向著上層甲板溜去。

　　“我說~”在水手走後，貞德拽著賓的衣襟提醒著他，“過了，過了！你能收收你那溢出的表演欲嘛?有些倒胃口呢~”

　　“哎~”賓長長的歎了口氣，以示遺憾，知音難覓啊~

　　“上頭下令了，上批送過去的六分者中有‘扣子’，這次需要嚴查！”甲板上船長對著手下正在訓話。

　　“老大~我帶下去的辛普森一家，很可疑！”剛剛的引路水手匯報著。

　　“說說看~”

　　“他們家的那個荷馬，我剛問過了，他說自己是一名漁夫！”水手將之前賓對他描述的一切複述給了船長。

　　“先觀察看看吧，畢竟我們的魚類養殖技術還不成熟…萬一他是真的逃難過來的呢?”船長動起了惜才的念頭。

　　“辛普森?是那自己找上門的一家四口吧…”沒想到分行的那位移民經理也在，“他們上船的經費是自理的，並沒有借貸。”

　　“那並不能證明些什麽！不要忘了，在船上，我才是老大！”船長和這位經理似乎不太對付。

　　“老大…對，你才是老大~那麽這位老大，可以打開甲板讓我回到自己的艙室去了嘛?我還要整理這一年的帳目用來做匯報呢~”經理也沒給他什麽好臉色。

　　“升帆！啟航！”被氣得臉色鐵青的船長，用盡力氣嘶吼出了命令。‘風行者’甲板上的水手們麻利的完成了相應操作，

畢竟誰也不想成為此刻這位老大的出氣筒…　　銀行制度可以說是帝國的那些上位者們最為成功的政治產物了——最初他們的構想，僅僅是為了自己的家族賺些小錢罷了。將堆積在庫房中無用的工具和生存物資借貸給家徒四壁的家庭，以供他們在規定好的范圍內墾荒。這看起來是個不錯的雙贏買賣，但卻被人為的忽略掉了墾荒期的土地收益短期內根本不足以償還本金的這個小小瑕疵。當然這也不是什麽急事，因為這些家族聯合體有充足的物資儲備，並不擔心這些小小的‘損失’，他們‘仁慈’的表示，可以推遲償還本金的期限，只要這些墾荒者能按期支付利息部分即可。當然，鑒於貨幣的匱乏，大人們提出了替代方案——從墾荒的第三年開始，拓荒者才需償還之前借取的本金及這三年積累下的利息。如無貨幣，也可使用出產物資代替。至於具體比例，在經過了精確的計算後被指定為每年收取借出物的六分之一。

　　但，這個惠民政策，在經過了百多年的實踐後，才被墾荒者們發現了它的可怕——哪怕經歷上三四代人的辛勤勞作，也無法償還上哪怕一丁點當初借貸出的資本。且隨著後代的進一步借貸，家族欠銀行的越來越多，雖說‘仁慈’的銀行家們，仍僅收取他們收成的六分之一…

　　在各個銀行意識到自己的資本越來越多的時候，他們開啟了更多的‘惠民’服務:興建學校、成立各種工坊、組織商業行會等， 甚至成立了免費的育嬰院和贍老堂…

　　當然，學校並不是免費的，畢竟各種‘知識’可是受到保護的謀生手段，入學的學生仍需要繳納一定的學費以示對‘知識’的尊重，沒有錢也不要緊，只需要簽訂一份借貸合同即可，年利率同之前一樣仍是六分之一。畢業後還是還不上?那也不要緊，可以進入工坊打工嘛~可以用工資來慢慢償還…

　　也並非無人反抗，百余年前，曾有大批的‘六分者’無法再忍受這種無盡的盤剝，他們拿起了自己手邊的工具，僅靠血肉之軀就將老爺們趕出了自己的家園。但隨之而來的就是帝國的圍剿，為他們灌上了叛逆的帽子。瘋王時期這種圍剿達到了頂峰，甚至發生了殺良冒功的橋段。

　　半島的銀行聯盟也就是在那時嶄露頭角的，它廣納流民，按照同樣的模式安置他們，並提出了更加優惠的利率——七分之一。且免費開放技術學院，任何適齡青年均可接受培訓，這催生出了大量的自由工匠，他們又為半島帶來了更多貿易需求及訂單，形成了良性循環。

　　“你真的決定去做個漁夫了?”底倉帶來的眩暈感，令很多首次出海的六分者們嘔吐不止，在這樣的環境中，貞德提出了這個問題。她和薑倒是不會受到這方面的影響…

　　“那當然~我幫他同步了好多魚類養殖技巧呢~”瑞馳有些自豪的回答著。

　　本應回答的賓此刻正在試圖堵住自己的鼻孔，通過嘴來呼吸，像是一條熱到不行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