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頭盤,是動物肝髒打碎後混合了植物油脂調味而成的醬。那是一種貴族才能享用得到的標準宴席開胃菜。
看起來我們的大律師並不太喜歡它,那種滑膩的質感和因使用大量糖漿而散發出的甜膩,就像是被拾荒者打撈起跌落泥潭中的蜂巢二次產出物般……
那味道和口感都讓他無法忍受,隻得將口中殘余吐了出來,並把未吃完的部分置於一旁。
“哦?看來,這位客人不是很認可廚師的手藝?”,子爵夫人優雅的擦了擦嘴,並在那之後開口問道。
“更可能的是,他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機會體驗這種高檔美食,自然就無法品嘗出這肝髒醬的美味~”,珍妮為自己的母親‘解釋’道。
“尊貴的夫人,我對這道‘菜’和烹飪它的廚師並沒有任何偏見,這僅僅是我個人的一點飲食習慣導致的——我不喜歡食用動物內髒……在我的家鄉,一般是用它來做為釣魚餌料的~”,賓不得不站起來,鞠躬以示歉意。
“是嗎?那真是可惜了呢~”,夫人搖鈴示意管家,可以繼續上菜了~
第二道菜是蘑菇湯,粘膩的奶油包裹住切片後的蘑菇,湯體厚重並伴有香料的特殊芬芳,隨湯奉上的還有細餐包——那是一種形似木棍由精致麵粉烤製而成的佐湯佳品。
“這~也不和您的胃口嘛?”,在觀察到賓對它提不起興趣後,子爵夫人再次發問。
“夫人,這道湯聞起來十分美味,只是對於蘑菇,它在我為數不多的記憶裡往往都伴隨致幻、劇毒這類的詞語,再次抱歉,這樣看來,我還真是個挑剔的食客呢~”,賓發表了自己的觀點。
“母親,看來您的這位客人並不適合出現在這裡,更配他的應該是篝火烤肉或是城裡的便宜酒館……”,珍妮的評價再起。
“這位~賓·許德拉先生——您確定!不是在以這種方式向我表達對於本次宴會的不滿嘛?亦或是對於我本人的?”
“夫人,您一定是多心了~我並沒有任何不滿,這只是單純因為我本人——是一名來自新世界的律師,很少出入這種高檔宴會。我那因貧窮而養成的口味,無法適應上流社會的飲食風味和習慣……”
“這樣看來,你還是有非常清楚的自我認知的……”,夫人揮手驅散了侍奉的仆人,此時整個房間內只剩下了她們六人和一隻鸚鵡……
“那我就明說了吧——當然,你們兄妹也可以做個見證。”,這可就是明顯的要拉兩位溫莎下水了,“在我那可憐的兒子意外失蹤後,厄利亞的繼承人僅余一名!那就是我身旁這位,最受他父親疼愛的,也是唯一的,一位女兒——珍妮·漢·厄利亞!她是一名足以令父母感到驕傲的繼承人,我本人!不接受,也不會允許,任何人來對她造成可能的困擾或阻礙!這是我身為一名母親的景願~”
在發表如此赤裸宣言的同時,她緊緊的盯著賓。同樣的,溫莎家的兩位也望向了他,等待著這位新大陸人做出回答。
“夫人,這並不取決於我~”,賓對空氣中緊張的氛圍並不在意,他不合時宜的彈了個響指,在接到‘命令’後,‘汽笛’飛了過來,一屁股蹲在了他的頭上。
“您大可去說服您那位身份崇高的子爵丈夫啊~畢竟在我的認知中,鄙人不過是一場美麗邂逅的副產品罷了,而且,麻煩您先認清現實——這次可不是我主動靠攏過來的……”
“當然,
我會那麽做的……”,這句是回應賓所說的說服子爵大人。 “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子爵夫人並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賓這種混不吝的態度著實是出乎了她的預料,這讓她之前的行為宛如巨石落入棉花包,毫無力度可言……
見威懾無效後,子爵夫人再次召回傭人,並示意他們可以上主菜了。如果有細心的人在場,便會發現,在別人看不到的桌子下面,這位‘主人’對管家做出了些僅有兩人才懂的小動作……
“安迪~”,這位受挫的夫人轉換了目標,在等待傭人切割主菜肉排的時候,開始對溫莎家的兩位客人寒暄起來:“你知道嗎?你們的祖母和我是親姐妹呦~”
“夫人,這我確實不知情,記憶中她老人家的身影亦是模糊的很……當然,如果確實如您所言,我們應該稱呼您為艾莉森祖母!不過,我本人對這個稱呼並不看好……”,安迪代表兩人緩慢回復道:“雖說這話有些失禮——單從容貌而言,您和珍妮就如姐妹一般……”
“油嘴滑舌的小子~過幾天,等你們回去後,可以去找她本人親自確認”,子爵夫人對於回到正常節奏的對話表示滿意,“聽說你的父親對於你的婚姻還沒有明確的安排?”
“是的,夫人~那對我而言還為時過早……”,安迪一直都保持著一種近乎刻意的疏遠。
“這還真是個不錯的消息,那麽~你認為——我的女兒如何?”
“您可真是愛說笑~”,他試圖用這句抵擋這位明顯有著推薦意味母親的詢問。
“如果~我是認真的呢?”,子爵夫人音調逐漸升高,並再次詢問道。
在主菜上來後,賓就一直在用餐刀將肉排細細切割並喂給‘汽笛’,似乎喂飽寵物就是他眼前最大的責任。而‘汽笛’卻在這一刻開口了——“沙碧!吃屁去吧!沙碧!吃屁去吧~”
眾人紛紛望向這個鸚鵡,包括正在交談的兩位。
“這個缺少教養的雜毛畜生,還真是如主人一般呢~”,珍妮繼續刷著那並不高的存在感。
“謝謝您的誇獎~”,賓都沒用正眼瞧她,只是敷衍的回了她一嘴。其實從剛剛開始我們大律師的心思就已經不在這場意義不明的晚宴上了……
“抱歉!夫人~我有些不大舒服,您看……稍後的甜品能幫我送到房裡嘛?”,阿瑟妮一臉痛苦的向宴會主人發出提前離場的申請。
“您看!作為一名兄長,在這種時候,可能就需要提前離場去照顧妹妹了~再次感謝您的招待~”,在假意道歉後,安迪就扶著阿瑟妮離開了,並沒有任何留戀的意味。
“看來,是我們中某些人的不雅舉止刺激到美麗的小姐了呢~既然如此,我的糖漬梅也送去房間好了……”,這位夫人對僅剩的兩位客人發出了宴會終止的訊號。
還真是一場糟糕且令人摸不到頭腦的晚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