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顛簸的馬車再一次驚醒了呂公膝上的呂雉。
呂雉揉揉眼睛,對呂公怯生道:“爹,何時才能停下啊?”
但呂公並不回答,滿是血絲的眼睛一直盯著馬車外的四周。
馬車窗外只有雨聲點點,和瀟瀟的風聲。
呂雉見父親無言,也隻好怯生生地再次合上了眼睛,在顛簸聲之中,馬車再次陷入昏沉的寂寞之中。
……
“咳咳。”始皇帝嬴政不斷咳嗽著,咳出的血啪一下落在地上,不斷冒著血泡。
自從他和邪帝冒頓在河套展開大戰之後,身體便日益消瘦。
“方士徐福拜見聖上,聖上若想長生不老,可派在下前往蓬萊、方丈、瀛洲去為陛下巡長生不老藥。”
嬴政微微抬起眼睛,看著這位方士成聖的徐福,緩緩道:“你需要什麽?”
李斯忙道:“陛下不……”
“你需要什麽。”一道金光閃過,哄的一聲,李斯被嬴政打出了鹹陽宮外百裡之外。
徐福微微轉頭,才緩緩道:“童男童女三千人,百工數數。”
“好,朕命你即刻啟程,為朕尋長生不老藥。”嬴政抬頭朗聲道。
徐福眼中閃過一道不被任何人察覺的光,道:“謝聖上。”
從此所有人除了嬴政,再也沒見過徐福。
“為什麽,為什麽天是這樣的。”見過徐福之後,嬴政一臉頹勢,望向四周,靈氣泄露比以往都強。
他已不再是那個自開帝境的千古一帝了。
他只是一個渴求長生不老而不能得的即將老死的老人罷了。
哪怕他可以和邪帝冒頓單於打的不可開交,但他的結局和人族每一任人皇一樣。
在眾人的期待之中,嬴政紅瞳微動,下令:舉全國之力,修築皇陵;燒百家之書,坑殺儒生;召天下方士,合力煉長生不老藥。
一時間,火光竄上鹹陽宮的上空,慘叫聲,哀嚎聲,和烏鴉麻鵲的叫聲,充斥在整個鹹陽。
“六藝從此絕焉。”伏生抱著《尚書》站在高山上,發出了這聲沉重的歎息。
但在鹹陽宮中,只有方士一聲聲煉丹成功的歡呼聲和嬴政一聲聲越來越衰弱的歎息聲。
某日,將夜,牝雞司晨,一道白光紅的一下墜地,嬴政再次驚醒,抬頭,看到天空五色交輝,似扶光驚蟄,祖龍將隱。
嬴政飛向白光所墜之地,便看見了一塊石碑。
看到的一刹那,嬴政愣住了。
而上面寫著什麽,嬴政從未和別人說過,包括他最疼愛的兒子胡亥。
但從那之後,嬴政便遣送了所有的方士,不再尋求長生了,並在群臣的諫議之下,他終於決定出巡東狩。
“這恐怕是朕最後一次出巡了。”在青銅鏡前,看著自己不再金黃的枯枯白發,嬴政緩緩對侍從道。
東狩的大車緩緩開出了鹹陽,這次陪從的只有李斯、趙高、胡亥和幾位近臣。
車緩緩停在了葉榆澤邊上,嬴政不停咳嗽著,金光再次湧出這具早已衰老不堪的身體。
這時,一條如天上雲朵一樣的大魚哄的一下從葉榆澤蹦了出來,再一下墜入湖中,掀起了無數巨浪,直衝嬴政而來,若非李斯趙高出手,這巨浪恐怕是要掀翻嬴政的車馬。
趙高悄悄對李斯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大的魚。”
李斯並不搭話,他清楚秦為水德,而大魚乃水德通靈之物,竟然想謀殺始皇帝。
而這時車的車簾被再次掀開。
“李斯,你可知那西南的龍氣現在如何?”嬴政強撐起來,顫顫巍巍地對李斯說道。
未等回話,他轉頭對趙高緩緩道:“吾兒扶蘇有成帝之姿。”
說罷,一道金光從馬車間飛出,直衝泰山。
“陛下這是要泰山封禪。”過了良久,李斯緩緩開口道。
天地之間雷聲不斷,伴隨似龍似蛟的電光。
在眾人的注視下,嬴政的巨大法相又一次出現在世人眼中。
“始皇敕令,當為天下先。”
群山俯首,萬類所禁。
一聲怒吼穿透雲海,直衝泰山之上。
天地開始顫抖起來,似乎都在畏懼這位證道為帝的始皇帝。
頓時天地金光,好像一把誅仙之劍朝天地襲去。
“我始皇帝嬴政向天地一劍,敢問天方幾尺,地盈幾丈?”
……
風雨中,呂公的馬車緩緩停在了沛縣的大門口,呂公忙搖醒了呂雉,道:“好呂兒,醒醒,我們到了。”
呂先是探頭看了看車後是否有人跟著,見四下無人,才緩緩走下車,一步站穩再走一步。
就這樣慢悠悠,慢悠悠地走到了沛縣城門,對守門人微笑道:“在下是單父呂公,想見一沛縣縣令,乃請官爺通融一番。”說罷,便從長衫裡掏出一錠銀子。
守門見此,一把把銀子搶了過來,放嘴裡咬了咬,便道:“今我牛爺心情好,看你也不是啥長壞事的人這樣,快進去,別給人看見了,不然又說牛爺我偷錢。”
呂公連忙點頭撐謝,便小快步上了馬車。
進沛縣還沒幾步,便被一個紅衫兒攔住,呂公一驚,忙用身子擋住了呂雉。
誰知這紅衫兒呵呵一笑,大聲道:“賢弟,怎還不認識大哥我啊?”
呂公一聽,正是縣令張旅,忙舒一口氣,抱拳道:“張兄別來無恙,小弟眼拙未認出張兄,還請張兄不要見怪。”
張旅回禮道:“呂兄不必如此,聽聞賢弟有難,當哥哥的恨不得立馬插上翅膀飛過去救賢弟,還讓賢弟如此奔波,是當哥哥的不是啊!明晚特設酒席,一來為賢弟洗塵,二來也讓賢弟見見我這沛縣好男兒,為賢弟之女尋個好丈夫。”
呂公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大笑道:“好,好,好,但小弟初到,沛縣還未安頓,還請大哥寬限小弟幾日,讓小弟適應適應這沛縣好山水,再和大哥暢飲,豈不快哉。”
就這樣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很快便來到了縣令府。
“今見到賢弟,當大哥的本想陪陪賢弟,但奈何公務纏身,隻好叫個信任的來陪陪賢弟,帶賢弟逛逛這沛縣,好好熟悉一下,還望賢弟莫要生哥哥的氣”說罷縣令對府中大喊道:“蕭何,還不過來拜見呂公。”
這時一青衫男子從府中出來,先對張律一拜,再對抱拳道:“鄙人蕭何拜見呂公。”
呂公米奇眼仔細打量著此人,暗道:“此人步下無風,目光端正,是成大氣之才,但膚色白淨,恐怕會克死人,不好做女婿。”
見蕭何如此,呂公忙笑回禮道:“蕭公何意,在下初來沛縣還請多多關照。”
張律見此,便先與呂公道別,再囑咐了蕭何一些事,便先辭別了眾人。
……
“免費的酒席,樊噲兄你為何不早告訴哥哥我啊!”劉季對街上賣狗肉的漢子大叫道。
“劉兄,此言甚矣,若非我當兄弟的為人仗義,換作周勃那吹喪的,肯定一個字不說,更何況蕭何不是說了嗎?這還得送禮的。”樊噲對劉季的嚷嚷有點不耐煩。
“樊噲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平時我劉季吃吃狗肉不給錢,那是因為我把錢花在刀子上,這次幫我和蕭何說,我有賞禮十萬。”
樊噲瞅了劉季一眼,繼續用刀劈了塊狗肉,用荷葉包好,遞給劉季,然後才罵了句。
“你也就窩裡橫橫。”
劉季哼了一聲,轉身對身後駕車的夏侯嬰,道:“咱當官的不和這賣狗肉的計較,起車回府。”
樊噲抬起頭,冷冷地盯著劉季,拿了個狗頭,用力一剁,狗頭直接裂成了兩半,白花花流了一地。
劉季打了寒顫,對夏侯嬰道:“快走,快走。”
夏侯嬰對樊噲使了個眼色,才駕車朝泗水駕去。
……
“陛下仙去了。”李斯死死地盯著馬車。
趙高道:“陛下說了,吾兒胡亥有成帝之姿,這皇位當屬胡亥。”
李斯一驚,道:“你身為人臣怎麽敢說出這種損害國家的事情。”
趙高冷冷一笑,把李斯拉到身邊,道:“丞相您也有不知道的地方啊,您且聽我細細分析。首先公子扶蘇和蒙將軍親,還是和丞相親?”
李斯愣了一下,道:“我比不上蒙將軍。”
趙高眼角一動,繼續道:“您和蒙將軍誰帶兵打仗更厲害?”
李斯閉上眼睛,道:“我不如蒙將軍。”
趙高眨了一下,道:““既然您的才能、謀略、功勳、人緣以及獲扶蘇的信任,都不如蒙將軍相,您還有什麽資格繼續當您的宰相,又怎麽可以懷著相印衣錦還鄉呢?”李斯臉一沉,但趙高只是自顧自道:“李大人現在官至宰相,一句話便可使天下士族流血千裡,更是法家成聖,一句話可讓百家不興,如今卻被一介武夫取代,怎叫人不歎息。”
說罷,趙高頓了一下,道:“胡亥公子性格寬厚愛人,為人忠良,是稱帝的不二之選,還請丞相思慮再三啊。”
李斯咽了口唾沫,看了眼趙高,又轉頭看了眼痛哭流涕的胡亥,緊緊攥住拳頭,陷入了沉默。
……
“呂公,您看這房子,坐北朝南,有山有水,是做住宅的不二之選,您議下如何?”蕭何帶著呂公和呂雉二人在街上的空房子不斷轉悠著。盡管蕭何說破了嘴皮,呂公只是摸著胡子,眯著眼道:“不錯不錯,但氣不在這。”
三人就這樣兜兜轉轉,來到了泗水亭,蕭何便支支吾吾起來,道:“此地乃泗水亭,靠水靠……”
呂公頓時睜開了眼睛,道:“此地氣勢旺,氣勢旺,就這了,雉兒,去叫你二位哥哥來搬東西。”
“好的。”呂雉聽了此言,連忙拔腿就跑。
“此女如此活潑,未來定有大出息啊。”蕭何見此,拱手對呂公道。
呂公又眯起眼,笑了笑,道:“蕭公所言極是,在下不才,但自幼習相面之術,不說有所大成,但初略涉獵還是有的,小女一出生,在下便覺面色紅潤,未來恐怕有大機緣。”
蕭何也不附和,只是開始自顧自地說道:“自從始皇帝和邪帝一戰之後,天下便暗波湧動,好像有什麽大機緣要出現了,對嬴政這種當世英雄,自然是件好事,但像我這樣一輩子只能玩玩筆墨的士族,在這大機緣面前恐怕只有被傷及的命啊!”
呂公亦是沉默不語,盯著泗水,想張口說什麽。
但最終也只是發出一聲歎息。
……
劉季被夏侯嬰送回家中,手上捧著狗肉,和周勃送的一兩黃酒,想著回家該如何怎麽吃時。
梆的一聲。
劉季被撞倒在地上,酒更是撒了一地
劉季罵道:“他媽的誰呀,不長的眼睛的啊!沒見到我這麽大個的人啊。”
晃過神來,劉季才看見,撞倒他的是位黃衫女子,也坐在地上,乾巴巴地看這他。
但見道:腳掛五靈墜,腰纏素混錦,衣著翠黃衫,耳配七彩珠,兩眼輕巧意,一嘴月籠情。
劉季連忙起身,扔下狗肉,拉起女子,搓手鞠躬道:“這到底還是劉某的錯,還請姑娘海涵。”
而那女子,看著劉季,兩眼噙淚,嘟囔囔道:“怎不罵了呀!”
劉季一愣,忙不停地鞠躬,指著地上的酒和狗肉道:“劉某這不給這兩俗物迷住了神色嗎?姑娘這七竅玲瓏,傾城傾國,貌若天仙,定是個窈窕淑女,肯定不會計較劉某之責。”
見劉季態度如此誠懇,那女子也收起了氣嘟嘟的嘴,笑道:“別看你做事挺流氓的,沒想到說話怪有意思的。”
“你奶奶的,還罵人不成。”劉季平生最煩別人罵他做事流氓,回懟了一嘴。
“好啦,不聽你這王八念經了,我叫呂雉,你叫啥。哎呀,我爹爹告訴我不要把名字告訴給別人,那拜拜啦”那女子說完,捂住嘴,一溜煙地跑了。
“呂雉,等等,我們泗水亭沒這人啊。”劉季見呂雉跑的不見人影,便自言自語道。
……
“鮑魚兩筐,並把侍從叫來,我親自偽造詔令給扶蘇和蒙將軍。”李斯囑咐胡亥道。
胡亥看著兩人,道:“東巡還要繼續嗎?”
李斯冷冷地看了眼胡亥,道:“陛下還未飛升,當然繼續。”
趙高對胡亥使了個眼色,胡亥忙道:“丞相所言甚是,所言甚是。”轉頭對近臣道。
“幾位為何不侍奉陛下侍寢,小心掉了腦袋。”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幾位近臣連忙稱是, 各個爭相鑽進“陛下”的車子裡。
但才剛鑽進去兩個,李斯忽然一個手刀,把剩下的近臣沒發出個聲響,只聽哢嚓一聲,頭咕嚕嚕地落在地上。
鮮血染紅了葉榆澤。
“陛下的近臣隻用兩個就夠了。”李斯冷聲道。
只有趙高眯著眼盯著剛剛發生的一切,枯瘦的雙手不斷顫抖著。
這就是法家的神通嗎?
……
劉季一邊擦著汗,一邊在鍋邊煎狗肉。
“可惜,沒了黃酒。”劉季一邊想著,一邊聞著,狗肉的味。
“不錯,樊噲這小子仗義,這狗肉騷的恰到好處,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好肉,好肉。”劉季深吸一口氣,吞吐了好一會,緩緩道。
“如果有呂雉在就好了。”
劉季頓時吸了吸鼻涕,後退了幾步,發現“我去,我談戀愛了。”
“不行,要成聖的人不能在乎兒女情長。”劉季連打自己幾個巴掌,不斷搖著自己的頭。
“但她真的好漂亮啊!!!!”
最終劉季還是放棄掙扎,腦子裡又開始幻想起來了。
“她的手好香,好像狗肉的味道啊。”劉季閉上眼,細細地聞著握了她手的味道,愣了一下。
“我去你奶奶的,我在做飯啊!!!”劉季才恍然大悟過來,自己原來是在做飯啊!
等劉季恍過神來,才發現狗肉煎厚。
“完蛋了。”劉季氣得直跺腳。
這時忽得傳來一聲。
“劉季,我有好酒,可與共飲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