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七現身在衙門大堂中後沒有停留,馬不停蹄前往堂後行去。
在路過薛海鳴門口時,徐七下意識往屋內瞧了眼,結果並沒有看到薛海鳴的身影,徐七沒作它想,直奔後院而去。
來到袖珍枉死城,徐七對著塔口大喊大叫:“張順福!張順福!……趕緊出來!江湖救急啦!”
聽到徐七叫喊的張順福從塔口探出個腦袋來:“呦!大人您怎麽親自來啦?有事直接召我便可,怎勞您大駕呢!”
聽到張順福恭維的諂語,徐七愣了愣,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管他呢!先按照自己方式來吧!等以後熟練了也就不會發生這種是啦!”
見張順福還要說什麽,徐七打斷他。
“廢話少說,”徐七急得臉紅脖子粗說道:“你還記得秦千樓嗎?”
聽到這人名字,張順福明顯呆了呆,接著長“哦”一聲說道:“記得記得!秦千樓是個仵作,那也是個怪人,竟然喜歡聽我講述一些個瘋話,還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看著陷入沉思狀的張順福,徐七深呼一口氣將剛才得來的消息講給了他。
一盞茶後,張順福目瞪口呆半晌合不攏嘴。
“大人,您的意思是說,現下那秦千樓頂著我的腦袋在某處跟人打鬥?他還莫名修了邪法……我的乖乖,那秦千樓也太封魔了吧!”張順福明顯被事實給衝擊到了,直在那裡不停跺腳驚呼,卻沒有任何作為。
不過說來也是,任誰被告知有人拿著自己頭顱玩,而且還玩出了花樣來,甚至玩得都把別人給玩死了……成百上千的那種。
與其接受這種事實,還不如承認可以去月亮上種菜呢!
看到沒有一絲火氣的張順福,徐七不得不挑撥道:“是啊,那家夥不僅將你的頭拿去當做吉祥物,還傳出各種關於你的緋聞,一會說你是桃仙所化,來人間是為了報仇吃人的,一會又說你是男身女相,專門研究斷袖癖好的……”
徐七隨口胡謅胡亂編纂各種故事,試圖讓張順福對秦千樓燃起熊熊怒火。
可惜,收效甚微……
徐七說得口乾舌燥,最後都想要讓張順福認為秦千樓要毀滅世界了,但張順福還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看到此,徐七頓時一陣泄氣。
他心說,這老登兒是不是活傻了?就沒有想著復仇什麽的嗎?這要是擱我身上,我還不得捅天個窟窿出來!算了,算了!直接帶過去吧,說不定現場直播讓他受受教育,或許出些效果。
想到這裡,徐七也不跟張順福廢話,一把抓起張順福的手臂就往外邊走去。
而張順福則只是口中念念叨叨,沒有任何反抗。
看來多年來的流浪鬼生涯,並沒有讓他產生怨恨心,或許這就是他沒有真正蛻變為鬼王的原因吧。
徐七拉著張順福快要跑到衙門大堂時,他才想起他需要念咒離去。
一拍自己腦門,徐七“哎呀”著就要掐訣。
就在這時,徐七隱約聽到不遠處有怪異的聲響,這在如今的院落裡是少有的,平時徐七聽到都是各種鳥鳴獸嘶,然而剛才的聲音讓徐七覺得有種喝多了的感覺。
徐七拋下張順福不自主往聲音傳來處走去。他知道時間緊急,但是若自家後院都起火了的話,在外邊再打拚也沒有什麽意義!
轉過一個假山角落,徐七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聲音製造者薛海鳴。
此時的薛海鳴趴伏在湖邊,
整個身子蜷縮在地面上。口中不停的嘶吼,不時又從口中發出嘔吐的聲音,他面前的湖面被吐出來的東西浸染大片。 徐七下意識叫喊:“哎我去!薛判這是晚上吃壞什麽東西了嗎?怎麽吐得這麽爽利?不用上廁所嗎?只是上吐?下邊沒有感覺?”
聽到徐七叫喊,薛海鳴掙扎著回過頭來,口中似要說些什麽,但緊接著又是一陣的嘔吐。
這下徐七看個清楚,薛海鳴哪裡是嘔吐,分明是在吐血!口中鮮血狂噴似山泉,鮮血噴濺得滿臉滿懷。而他面前的湖面那一大片看來也是他噴出來的。
看著不能說出話來,只顧著自己狂噴的薛海鳴,徐七有些抓撓,會是什麽原因可以讓薛海鳴受這種傷呢?
其實薛海鳴自己更加抓撓,他本在享受難得的清淨,自己一人在湖邊自由漫步,沒有黃小牛的監管,薛海鳴自是不想加班的。
可偏偏就在他滿心歡喜俯身要去逗弄湖水時,他的右手手腕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感,接著與他聯系緊密的蝠來便就此斷了聯系。
原來那日薛海鳴釋放的便是蝠來,而蝠來也按照他的意願成功附身在徐七的身上。
那蝠來是薛海鳴費了大力氣才成功降伏的靈物。因為蝠來的特性,薛海鳴在辦案件時愈加得心應手。此次來到陽世,因為不能施法的原因,他攜帶的靈物沒有多少,蝠來算是他壓箱底的東西。
而他為了報復徐七,在釋放蝠來時,他在其身上釋放了另種能力,使得蝠來附身徐七身上後,其能力翻倍!但消耗的卻是宿主的身體機能,甚至是壽命。
按照薛海鳴的估算,徐七在使用蝠來不會太多次,其身體即使是仙神之體,也要被蝠來那無底洞般的吞噬能力給消耗殆淨。
到時候,即使有人溯源追查到他自己,他也可以借口蝠來異變搪塞。畢竟蝠來哪裡來的血紅色呢?
千算萬算,薛海鳴沒有想到徐七會見到元始天尊!
剛才老道士只是一撇間,便知其中的利弊。而徐七是黃飛虎難得的後手,老道士怎會允許徐七出現意外之外的隱患?於是他當下便將蝠來給正本清源嘍。
只是老道士並沒有直言相告徐七,他也是希望徐七可以自己發覺出什麽來。
不知道其中隱情的薛海鳴,自以為徐七是知曉了自己的暗手。所以他此時就算能說話也要裝作不能說話的樣子。
何況,老道士對於這種背後算計人的行徑本就沒有好感,在手法上也就沒有那麽溫柔。故而薛海鳴此時幾乎是在經歷生死的來回折磨。
而完全不知情的徐七,看著噴正歡的薛海鳴,心中不停嘀咕:“得!我們在外邊打得狗腦子都快出來了,你倒是吐得挺安心的。”
嘴中卻是說道:“我說薛判呐,你別光顧著吐血,告訴我你到底有事沒事?若是沒有大礙我還要出去一趟呢。”
倒不是徐七不顧薛海鳴的死活,而是薛海鳴此時噴泉似的吐血都持續許久了。但絲毫看不出薛海鳴的慌亂,反而他越吐越精神的樣子。心系那邊戰場的徐七不得不做出選擇。
薛海鳴此時倒的確是越吐越精神的。他不知到底是何種原因,但是他知道,隨著他噴吐鮮血的越久,他與蝠來的聯系越少,但身體卻越來越輕松。
“那就吐吧!”薛海鳴心中一橫。
隨後他擺了擺手,對徐七示意自己無事。
徐七見此便說道:“那成!我就不管你啦!我那裡還有一攤子事呢。你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額,那你就先挺會兒吧!”徐七咬牙,果斷放棄薛海鳴後續的變化。
說完後,徐七便扭頭離去。
看著徐七拉著張順福消失後,薛海鳴表情不變,但他心中卻是萬馬奔騰。他不知徐七是否知道什麽,也不確定蝠來現在的狀況,所以他目前只能選做不知。
若無其事,便是他最優的選擇。
徐七拉著張順福來到衙門大堂,他沒有多想,心中想著痛天門大別墅樣貌,隨手掐訣、念咒,人作騰空狀後,他二人便就此消失不見。
再次睜開眼,徐七二人就來到別墅外的空地上。
待二人站定,徐七倏然想到:“咦?我是怎麽過來的?這裡不是沒有城隍廟嗎?”
剛剛想到這裡,徐七便感到渾身劇痛傳來,疼痛感清晰且劇烈!
清晰到讓徐七知道疼痛並非來自體內的某個器官,而是自身莫名的各處條狀物,就好像身體中貫穿著一條條通道,有別於血管,而是單獨存在的。
“經脈?”徐七一邊忍受身體的各處割肉般的疼痛,一邊想著這種可能。
“可是為什麽是經脈呢?”徐七此時開始在草地上打滾兒,他強忍著沒有讓自己喊叫出來,只是大張著嘴巴無聲呐喊。這並非是他擔心會引起誰的注意,純粹是因為痛感的強度超出了他的認知,使得徐七只有做出這種反應。
徐七感到體內的經脈開始碎裂了,似是有經脈承受不了的東西在其中肆無忌憚的闖蕩。甚至他感覺碎裂的不只是自己的經脈,他的身體也在隨之破碎!
突然徐七感到身體一墜,接著整個人便摔到一堆石塊中。
他回來了。
突然的明亮讓徐七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打鬥的三人因為突兀掉落的徐七而終止,當看清是徐七後黃小牛“哞”叫一聲便衝了過來。
慧子反應也快,緊隨上去格擋住秦千樓的偷襲。
黃小牛來到徐七身邊,探身查看徐七的狀況,半晌便安慰道:“沒事七仔!只是經脈衝逆而已,疼會兒就沒事了!”說著拎起徐七縱身來到二樓張陵陵處,匆忙將徐七放下便轉身投入戰鬥去。
徐七此時還在做無聲呐喊狀,聽到黃小牛安慰言語,心中更加奇怪。但是此刻他口不能言,黃小牛也擔心慧子應付不來,沒有多做解釋便離去。徐七隻好繼續忍痛。
但黃小牛說的的確是真的,徐七明顯感到疼痛感在減弱,這使得他有能力讓身子半躺起來,方便觀察戰況。
痛感減弱後徐七也有精力動腦子,他看向洞口,希望張順福可以跟著進來。
剛才徐七只顧著自己呐喊了,並沒有注意到張順福,也不知他有沒有跟上來。
剛想到這裡,耳邊傳來張陵陵的聲音:“你這是怎啦?出去一圈怎麽就搞成這模樣了?”
徐七瞥了身邊張陵陵一眼,想要說些什麽,但當他看到張陵陵後卻是瞪大雙眼忘記了說話。
因為此刻的張陵陵是他的“屍體”在說話,臉上還顯露出茫然的樣子。
半晌,徐七才嘶啞著嗓子說道:“你特麽是怎麽是活的?”
“多新鮮!我活了你還不高興還是怎麽著?怎麽這副表情!”張陵陵還挺委屈。
剛才徐七離去後,張陵陵的魂靈呆立在自個兒身體旁。他眼見場中打鬥難分難解,一時分不出勝負來。而那秦千樓也沒有想要繼續攻擊自己的意思,想來他是看不到自己魂靈的狀態。
如此,張陵陵便有些無聊起來,無聊到他想躺回自己身體裡去玩兒,畢竟學道多年,這種新鮮體驗還是頭一次。不得不說他的心大沒邊兒。
張陵陵想到這裡便嘿嘿著湊身躺了上去,就在他躺上自己身體的瞬間,他就感到劇痛傳來,嚇得張陵陵趕忙起身,他以為是因為強行上身的原因。
誰知竟沒有成功,甚至他在瞬間升起了無力感,這讓他動彈不得。
驚慌的張陵陵睜開雙眼想要看看自己是發生了什麽,卻是發現自己重新回到了身體中,而且費力摸摸脖子,發現心跳雖然微弱卻是實打實的在跳動!
這下張陵陵算是笑裂了嘴角。
雖然此時渾身無力,繼續剛才虛弱的精神狀態,但好歹自己算是撿回了一條命。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
徐七瞪著雙眼聽著張陵陵講述剛才的狀況,看著張陵陵興奮但又蒼白的臉,徐七心道:“還是祖師爺疼愛孫子啊!死人都給嫩活了,這要是讓他知道了,我估計這小子得幸福得從又死去。”
想到這裡,徐七微笑說道:“你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又活了嗎?”
張陵陵聞言,嬉笑的白臉漸漸嚴肅起來,看著徐七沒有說話。
徐七嘿嘿笑道:“你小子有福嘍,剛才咱們可是去……”
話沒有說完,徐七感到自個經絡又是一陣的疼痛,痛感比剛才還要劇烈, 扭曲的痛感中讓徐七都出現了幻覺。
迷糊中他似是看到剛才的老道士,老道士還在揮舞手中的拂塵,滿臉微笑,眼神卻有些凌厲。
倏然幻覺消失,徐七雙眼重新聚焦在張陵陵期待的臉上。
徐七溫和一笑,說道:“剛才咱們走狗屎運了,你反正是活啦!”
張陵陵複又恢復笑嘻嘻模樣,自顧自把玩自己,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身體這麽好玩……
看著一臉傻笑的張陵陵,徐七心中一陣無語。
心道:“他是你徒孫,你便溺愛吧……”
徐七這時忽有所感,轉頭看向頭頂洞口處,只見一道模糊的腦袋探了出來,正是張順福。
徐七接著看向打鬥中的秦千樓,那秦千樓靈覺也是靈敏異常,同樣抬頭看向洞口,可惜他並沒有看到任何的東西。
徐七扭頭對張陵陵問道:“小道爺,那頭顱的原主人來了,接下來該如何做呢?”
正在把玩自個身體的張陵陵聞言,抬頭看了看徐七,詫異說道:“來了?不能吧!真要是來了,那秦千樓早就開始蔫慫啦……”
張陵陵話音甫落,徐七便聽到洞口張順福的驚呼聲,他接著便看到張順福似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著,不自主飄向秦千樓。
秦千樓感到危機,猛地探出兩掌將黃小牛和慧子擊退,然後雙掌交錯做出防禦狀。但他看不見的是,張順福的魂靈早已飄在他的頭頂不遠處,張順福兀自叫喊,可惜秦千樓並沒有抬頭看過來。
轉瞬間,張順福便來到秦千樓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