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七不以為意,甚至在張陵陵驚呼出口時還以為他在跟大家開玩笑,直到他被推到一旁時,他還笑著說:“別鬧,趕緊說正事兒……”話音未落,他就看到一團泛著黑色流光的氣勁砸在張陵陵身上。
那是個大蟒的模樣。
徐七悚然回身,只見剛才發狂傻笑遠去的張順福,哦對這個是秦千樓,無聲息中竟返了回來。他此時表情猙獰但聲音冰冷無情:“不快點回來,讓你兜了底我豈不是就要毀在你這小道士手裡了?”
聽到這裡三人齊齊回頭看張陵陵,卻發現此張陵陵已是氣息全無,竟就此死去……
首先狂化的是慧子,他此時臉上嬉笑著,但口中卻是悲憤吼道:“我弄死你!”說著合身撲上去與秦千樓交上了手。
黃小牛對徐七匆匆說道:“你想法子跟張陵陵說上話,套出點有用的信息來!”說完後就上前幫慧子一起對付去秦千樓。
徐七忙道:“剛死之人也可以有神志?”
“不可以……”黃小牛此時已交上了手,抽空回首高聲說道:“所以才讓你想法子!”
徐七崩潰:“你以為在拍《碟中諜》呢?把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交給我,我就能完成啦?”
牢騷歸牢騷,徐七還是乖乖來到張陵陵的身前。
看到他沒有閉上的雙眼,心中火氣上來伸出手指頭連連點他:“你啊你啊你……是不是不顯擺就顯得你沒有道人氣質了?非得在這種關口擺架子,現在好啦!提起我們胃口,你反倒翻眼嗝屁走人了事。”
張陵陵的魂靈此時也慢慢浮現出來,徐七見此情形慌忙扶了扶那魂靈,打算將他按回體內。這本只是下意識的反應,他只是當對方會穿手而過。
因為剛死去之人的魂靈本就是虛弱不堪,是很難接觸到的。
但偏偏徐七就是按住了張陵陵的魂靈,不但按住了還順勢將魂靈按回到他的體內。
徐七自己也是吃驚不小,直起身子看到張陵陵的魂靈沒有再出來,便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有?接著又按了按脖頸處,卻是發現他的心跳還在,只是在減弱。等到完全沒有心跳後,那魂靈又冒了出來。
徐七忙道:“別別!快回去哈!”說著又把魂靈按了回去,而心跳便又開始跳起來。
“我以後總不能隨時跟著你給你按摩呀……”徐七哭喪著臉哀嚎道。
就在這時,徐七聽到黃小牛的警示:“七仔小心!”
徐七反應敏捷,抱起張陵陵的“屍首”就閃身來到二樓的過道上,雙腳剛剛落地,就聽到聲巨響,回頭後發現是秦千樓隨手將穿山甲當做暗器打向徐七剛才的位置。
秦千樓偷襲失敗後沒有接著進攻徐七,而是回身跟慧子二人繼續打鬥,穿山甲躺在張陵陵的位置上一動不動。
徐七見他們又纏鬥在一起,便安心下來繼續想辦法。而張陵陵因為剛才的轉移,魂靈又冒出來大半個身體,徐七見狀並沒有理會。反正能按回去,等想出辦法再說吧。
他拿出判官筆,對著張陵陵說道:“復活?”
沒有反應。
“清醒?”
依然面無表情,天地規律生魂入地府,是需要七天迷茫期的,七天之後魂靈才能弄清楚自己的死亡。此時讓他能跟人交流還早著呢。
徐七能夠釋放類似法術的手段,主要是神儡對他的支持,但他要是破壞規則,神儡最多也只能是在背後默默祝福他。
“怎麽就沒有效果呢?”徐七抱怨道:“之前幾次好好的,
怎麽到緊急情況就給我啞火呢?故意的吧!” 因為徐七使用判官筆,徐七恢復他陰魂的狀態,這是為了方便他使用冥界物品。
他看著張陵陵魂靈那呆滯的目光、木然的表情,不由又伸出手指頭連連點他。
手指在魂靈胸前晃啊晃:“你啊你啊你……要不是那麽磨嘰估計這會兒咱們都回家洗澡吃宵夜了!”亂點的手指頭觸碰到了張陵陵魂靈的胸口,徐七還在抱怨:“你瞧瞧你這樣子!是誰教你的?你家老祖是哪位啊?我告訴你,咱身份可不一般!要不是不能施展法術,我真想把你送到他老人家面前讓他揍你一頓,學什麽不好非得學磨嘰!”
徐七話音甫落,張陵陵的魂靈便“嗖”地消失不見,徐七被嚇一跳。
他俯身摸摸張陵陵身體的脈搏,發現並沒有跳動。這下他就有些發慌:“壞了,這又是怎麽了?怎麽就‘嘚兒’一下就消失了呢?不會把他給弄散了吧?”他有些後悔剛才沒有把張陵陵的魂靈給按回去。
徐七正自懊惱不已,突覺身邊有異,目光閃動下只看到旁邊憑空伸出一支手臂,把徐七抓個正著。徐七隻來得及“啊”的一聲大叫,整個人便被拖拽著倒在了地上。
……
等徐七躺在地面之上,便察覺到情況的不對,因為他發現自己躺著的地面並非是剛才的石面,而是倒在了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地上。
驚覺到不對勁後,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愣神看著這裡的天空。
他發現這裡的天空跟平時見到的有些不一樣,那湛藍的天空中沒有一絲白雲,神奇的是天空中竟然看不到太陽,卻不知哪裡浮起的光華讓這方天地明亮如白晝。
徐七躺在草叢中呆呆出神,這奇異的場景竟讓他忘記起身查看周圍的情況,直到傳來一道聲音:“兀那小子!將我這不中用的徒孫送來卻是為何?”
徐七:“……”
好吧,徐七還沉浸在這方世界中沒有回過神來,這也算他的本事。
見徐七沒有起身答話,反而繼續在那裡發呆,那道聲音的主人並沒有著惱,反而笑眯眯地緩步走上前來,站在徐七身邊往徐七頭頂上探了探。
徐七這才發覺視野中突兀出現的笑臉,他慌忙起身對著那人喊道:“哎呀我糙!”語調上揚表示驚疑不定。
那人等徐七站定,上下打量著他,似乎對徐七頗有些興趣的樣子。
徐七同樣也在打量面前之人,但見他鶴發童顏,眼神清澈明淨,猶如嬰兒般純真的笑容掛在他的臉上。整個人看起來恬淡舒雅不拘於塵世,仿佛垂憫高山流水隔絕於紅塵之外,一步一履中自有道家的韻律。
那人身穿玄色道袍,雙手交握於前,左臂膀的懷裡揣著一把拂塵,拂塵上的獸毛不知是何種動物的,白絲中透露出淡淡的紅光。
那人見徐七有些傻愣的模樣,微笑不語,只是右手拿著拂塵隨意揮了揮,那塵絲撫在徐七臉上,頓覺一股清涼之氣透頂而入,讓徐七昏沉的腦袋猶如醍醐灌頂般瞬間正神。
徐七是被那人的氣質所攝了心神,此時清醒過來也不敢過於魯莽,低頭合十行禮:“見過道長!”
那位道長沉默半晌,才問道:“你是哪個和尚家的俗家弟子?”
“額?”徐七納悶抬頭:“不是呀!我頭髮還在呢!”徐七說著摸了摸頭頂,他的頭髮自從上次被理發師顏妮劃傷後,就一直沒有長起來,徐七自認為是因為他仙神之體的緣故。
當然他也不了解佛家,俗家弟子是可以留頭髮的,但徐七總算是回答了那老道人。
那老道人皺眉看著徐七合十的雙手,問道:“那麽,你個判官怎麽就開始信佛了?現在冥司這麽開放了嗎?”
徐七低頭看了看自己合十的雙手,大囧。
“呵呵,剛才遇見個大和尚……”徐七尷尬解釋。
老道人沒有理會徐七的不堪,或者說他並沒有太過在意這些俗禮。只不過是長輩對一個不懂事的晚輩的小小刁難。
老道人重又安靜下來打量徐七,但是徐七反倒不淡定。他進入這個陌生地方後,本沒有多少的畏懼心,但見到面前的老道人後,徐七心中竟升不起任何的莽夫脾性,所以也就在那裡站著,任由那人的打量。
“哎,不對!”徐七正自局促不安,忽然想到什麽大叫道:“老頭你怎麽……”話說一半,徐七被那道人眼睛一瞪,口中瞬間改口:“老人家,您特麽怎麽知道我是判官啊?”說完之後徐七便捂住了打飄的嘴。
好吧,徐七只是行為上的安靜,嘴中的莽夫脾性並沒有安分。
那個老道人似乎沒有聽到徐七的問話,繼續用那種恬淡的神情打量徐七。直到徐七打算再次開口時,他才說道:“我不僅知道你是判官,還知道你是冥司唯一陽世的判官,可對?”
徐七啞然張嘴,這個老人家好厲害,看我半天就能知道我的來歷。
看到徐七吃驚表情,那道人竟是開心起來,笑容比剛才更加的用心了。好一會,他才喃喃道:“總算還能算出點東西來……不容易啊!”聲音輕淡,徐七好似聽見又好像沒有聽見。
“我且問你,是誰冊封於你的?”
“你先告訴我你怎麽知道我的?”徐七梗著脖子想要弄清楚。
“啪!”老道人的拂塵瞬間消失,打在徐七後臀上後又瞬間回來,
“找打!”老道人含笑輕喝,而徐七則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沒有感覺到疼,但卻低頭老實回答。
“東嶽大帝黃飛虎黃大人!”
老道人給徐七的感覺總覺得像自己的家中長輩,對於他這個調皮又皮實的晚輩,偶爾的敲打讓徐七沒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果然!如今也就他能有這份魄力了!”老道人感慨道。
“冊封你時,可有跟你說過什麽?”老道人繼續問話。
“我說老頭!”徐七瞪眼又要說話,看到老道人消失的拂塵,瞬間慫蔫下來說道:“我好歹是個判官,冥司的事務不能輕易說出去……”關鍵時刻,徐七沒有忘記自己的身份。
“呵呵,倒是我逾矩了。”老道人沒有為難徐七的後臀,而是換了個問法:“那麽你就告訴我,冊封你那天可有見到後土小姑娘?”
徐七瞪大雙眼:“我個判官,哪有資格讓後土娘娘出來呀!”若是後土娘娘出現,徐七估計也不會懈怠一個月,早就安排妥當各項事務靜等中元節的到來。就是因為沒有大人物的鎮場,徐七一直認為自己的職位就是個劃水的,從來就是漫不經心的工作。
老道人聽後沒有說話,只是臉色變得不太好,徐七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便不敢再嚷嚷。
這次老道人沉默時間略長,徐七覺得無聊便四處張望,他二人此時處在一片草地中,青草奇香微風和暢,徐七注意到遠處有一座宮殿,那建築沒有多少的裝飾顯得樸素祥和,與眼前之人頗為搭配。
徐七眼力驚人,看了看匾額,上書“三清”二字!
這倒有意思了,徐七覺得奇怪,三清殿他見過不少,只是上書“三清”二字的這是頭一個。
他並未多想,繼續張望著,但此地頗為開闊除去遠處的三清宮殿,只有他二人站在這裡,其它更無一物。
徐七見那個老道人開始低頭沉思起來,便打算活動下,他剛有去三清殿轉一圈的想法,那三清殿裡卻先有了異狀。
殿內響起鍾鳴聲,聲音洪大有著傳愈千裡的氣勢,震得徐七三神激蕩幾欲潰散。
回過神的老道人見狀,只是略一沉吟便抬手點了出去。一道清氣瞬間融入徐七的腦中,而徐七則在清氣入體後恢復了混沌的神志。他驚恐望向三清宮殿,剛才他的腦海中憑空竟響起張陵陵的清嘯聲,嘯聲綿長讓徐七的仙神之體都有些承受不住。
“我這徒孫不成器,你送了過來本是讓我教訓教訓。但是我作為長輩反而不舍得了,既然他承你的因果被送到我這裡來,我就盡下作為長輩的偏心吧!”徐七聽到老道人的話後回過頭來。
看著他繼續說道:“我是誰,你應該知道了吧,出去後不要跟別人提起此事。現如今天地異變許多事我都看不清楚,你好自為之!”
說完,老道人低頭看了看徐七的右手手腕,說道:“冥司之中也不是清澈如水之地,只要不入輪回鬼差也會帶著七情六欲,對人對事多留一個心眼。”說罷,拿出拂塵掃向徐七,徐七只聽到一陣的嘶鳴聲,右手腕處便浮起蝠來的紋理,顏色玄清沒有了之前的淡紅閃爍。
徐七驚訝看著這一切的變化,他有好多話要對老道人講,但此時老道人已經將張陵陵的魂靈攝了過來,隨手拋給徐七。
徐七下意識接手後,便覺得四周圍的景物在快速消逝,仿佛他站在原地未動,所有景物開始流轉開來。
徐七隻來得及喊一嗓子:“我不知道你是誰啊!”
話音甫落,徐七就聽到那個老道人終於變得氣急敗壞的聲音:“老子是元始天尊!小輩無知!愚昧!硬石頭!臭大頭!……”
徐七聽後縮了縮脖子,心道:“得!惹不起!硬茬兒!”
一會之後,他有些躊躇,怎麽回去呢?四周漆黑一片,沒有光亮。
老道人元始天尊送徐七走後,兀自生氣不已,喊了一嗓子後心情舒暢許多,片刻後他又變得恬淡悠然,歎氣道:“天地異變?呵呵,凡間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反倒是天庭!怎麽就消失了呢?”
“啥?天庭消失啦?”徐七驚呼聲起。
元始天尊吃驚不小,下意識問道:“你怎麽還在這?”說完之後卻沒有看到徐七的影子。
“我不知道啊!我現在在一片黑暗中,只能聽到你的聲音!”徐七站在未知之地仰著脖子大聲回答。
老道人不待徐七繼續詢問,拂塵揮起,剛才被打斷的法術繼續發動。徐七下一瞬便來到張陵陵的屍首旁邊,他回來了。
徐七正要仰天對著老道人求證天庭消失的問題,發覺回來後,也就閉上了嘴,顯然老道人並不想徐七知道此事,少打聽為妙!
他低頭看了看張陵陵的“屍首”,回想著剛才老道人的話,認定張陵陵會有什麽變化,
果然,就在徐七打算查看場中還在繼續的打鬥時,一道灰蒙蒙的魂靈自徐七胸口激射出來,站在了張陵陵的屍首旁邊。
徐七看到後大喜,嘴裡嘟囔著:“剛才你跑哪裡去了?死了都不安生。”徐七認為張陵陵的魂靈剛才在三清宮殿,但他沒有證據。
張陵陵的魂靈卻是回答道:“我死了?啥時候的事啊?”
這下反倒是徐七嚇一跳:“你怎麽說話了?”
張陵陵反問:“我不可以說話嗎?”
徐七聽後直愣愣看著他,半晌問道:“你知道剛才發生什麽了嗎?”
張陵陵摸頭回想:“我正要給你們說說痛天門的來歷,然後……哦,秦千樓來了,上來就要揍我……”他繼續回想,不一會他的魂靈臉就變得蒼白:“然後我死了……”
“對嘍!”徐七滿意回答,但馬上也變得臉色蒼白:“你有問題!”徐七指著張陵陵的臉說道。
“我特麽當然知道我有問題!我怎麽就死了呢?我還有大把的青春沒有揮霍呢!”張陵陵跟徐七沒有在一個頻道上。
徐七沒有說話,看著張陵陵的臉,心中說道:“魂靈的臉能變色兒?”看到有點崩潰的張陵陵,徐七覺得不能這樣下去。場下快打出腦花了,不就是為了能讓張陵陵說出點有價值的東西嘛!
因為元始天尊的告誡,徐七不敢對他說出剛才的奇遇,正好轉移注意力詢問秦千樓的信息。
於是他上前對張陵陵說道:“先別管這些了,你現在還是先跟我說說那痛天門的故事吧!”
張陵陵哭喪著臉說道:“我就不能在這裡孤獨的憐惜自己一會嗎?”
徐七給他潑冷水:“剛才你就是因為磨嘰才死的……”
張陵陵更加崩潰:“我都死了,磨嘰磨嘰不行嗎?”
“行倒是行,不過我有可能心情不好,我心情一旦不好就有點不想讓你輪回嘍。”徐七嚇唬他。
張陵陵馬上收回哭喪的表情,疑惑問道:“你到底什麽身份?”
徐七不方便說出來於是故作高深道:“哼哼!能讓你不入輪回的人。”
張陵陵本就是灑脫的性子,只不過因為在外邊待久了養成了些故作拿捏姿態的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自認為還是拎得清楚事理。
其實他沒有拎清楚,不然也不會死了……
場中激烈搏鬥他也看在眼裡,所以沒有繼續耍嘴皮,將痛天門裡的隱情講給了徐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