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光頭還真是和尚,徐七看著眼前之人向自己合十行禮,心中不由有些發慌。自稱叫慧慈的和尚此時被穿山甲蹭的半身都是蔡餅乾的鮮血,雙手還沾滿張陵的鮮血,但是他臉上卻是異常的平靜,還頗有些慈悲模樣地衝著徐七行禮。
“感謝施主搭救之恩,若非你找到這裡,我這朋友估計早就被剮了……”說出的話語也是那麽的直接。
“別這麽客氣,這痛天門的門主是為了研究虐殺的技巧,我就算不來,張道長也無非讓腸子多受點罪而已。”徐七擺手回答,絲毫不在意自己同樣新奇的話語。
聽到徐七這種不拘於禮儀的回答,慧慈笑得更加慈悲。
“呵呵,徐施主能力超絕,處事果斷,當為年輕一代的翹楚!”
“哪裡的話,我頂多就是見機行事而已。”徐七羞赧摸頭。
“剛才小僧在入定施法,可是徐施主將我喚醒的?”慧慈笑得更加恭敬了。
“額?有這回事嗎?不知大和尚剛才在哪裡施法呢?”徐七瞪大雙眼表情無辜,“我剛才一直在這裡沒有出去呀。”
你“入定”還需要睜眼嗎?
“剛才咱倆都對上了眼兒,你就別在這裡睜眼瞎來糊弄小僧了!”慧慈臉上還是笑眯眯,可此時說出來的話卻變得惡狠起來。
“哎呀你這禿頭!還沒有找你算帳呢,反倒過來找茬是吧!”黃小牛的牛脾氣也上來了,他因為身份原因,少有人冒犯於他。只是因為與徐七合得來才會每天笑呵呵。但並不代表他是好欺負的人!
現在看到這個讓他失神犯渾的元凶,沒有上前賠禮道歉也就罷了,還反過來說徐七的不是,這就是當面翻臉的前奏啊!不行,不能讓他先翻臉!
黃小牛其實也不知道剛才是什麽原因被慧慈給召了去,心中有了隱隱的想法,但還需要找主人求證。所以對慧慈手段沒有多少了解,就在他舉起拳頭對著慧慈腦殼就要來一下時,慧慈眉毛挑起,合十的雙掌攤開舉過頭頂,用力又合起,口中低語念咒,渾身開始佛光浮動法相莊嚴。
他的翻臉速度要快些……
而黃小牛直接便僵在當場,徐七便發現黃小牛又變成剛才的那種狀態,雙目通紅氣喘籲籲顯得十分具有侵犯性。
徐七對於慧慈心中是有忌憚的,主要源於他的下手狠毒和渾不在意的模樣。
他指使穿山甲偷襲蔡餅乾並將他的腦漿子給直接扒拉出來。完事之後也沒有情緒上的波動,還可以淡定跟自己打招呼拉家常。顯然這個慧慈不是個易與之輩。
徐七自忖憑自己仙神之體的優勢,起碼不會被那招大佛撫頂把腦漿子甩出來。但是見到慧慈出手又控制住黃小牛,這就讓徐七上火了。這人怎麽動不動就要攝人心魄呢?出手還這麽快是怎麽回事?
來不及多想,徐七梗著脖子從腳下隨手拿起一塊石頭,照著慧慈的腦門就揮上去。
慧慈能抵擋枯木的襲擊,但肯定不想試試能否接住碾盤大小的石塊,而且是用腦門接。
在他看到徐七的舉動後,臉色大變急速退了出去,口中叫到:“哎哎哎!不帶這樣哈!怎麽說我們也是一同戰鬥過的戰友,可不敢照死裡下手啊!”慧慈急退下也就打斷了施法,黃小牛晃著腦袋又清醒過來。
徐七叫嚷:“你這人怎麽這麽邪性呢!動不動就攝人身體,我告訴你,對我牛哥尊重些!不然惹了你惹不起的人,你就等著下輩子去喊冤吧!”徐七是真心為慧慈考慮,
仙神護犢子並非虛言。既然孫悟空都存在,那麽當年西行遇見的精怪可就有大部分沒有被嫩死,而是被護犢子的仙神給攝了回去。 若是讓黃飛虎知道自己心愛的坐騎被個光頭大和尚給拿來當牛頭怪來用,說不得會下凡來讓慧慈嘗嘗什麽叫做快樂星球。
場面因為起了爭執而緊張下來,這時三人聽到張陵虛弱又嘶啞的聲音:“二位息怒,我這朋友因為某些原因總是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說話也就生硬了些,請給在下一些薄面,就此揭過如何?快過來給我解開!”最後是對著慧慈說的。
慧慈走到張陵身邊去解綁在他身上的鎖鏈,張陵繼續說道:“不知徐兄是怎麽找到這裡的?”
張陵轉移話題,徐七打蛇上棍說道:“我們是跟蹤那輛車而來。”具體原因不便說出口,徐七找了另外一個理由。
看到徐七不像剛才那麽和善,張陵歎了口氣還是決定說點:“這位是我的好友慧子,乃是棄道從佛的僧人……”說到這裡,那個自稱叫慧慈的和尚對著張陵腦袋拍了一下:“老子是佛道雙休!”
張陵對慧子的叫嚷不甚在意繼續說道:“早年因為一段孽緣,剛出生的女兒被個魔修給拐走……”話音未落腦袋又被敲了一下,慧子繼續叫嚷:“老子那是百年姻緣!”
“總之呢,因為沒有照看好女兒從而產生的自責,加上相好的埋怨甚至離去,慧子後來就變得有些喜怒無常。對待這些魔修也就手段激烈了點。不過他的心地沒的說,絕對是好的!”哪怕身體虛弱,聲音沙啞,張陵也要吃力舉起右手比出個大拇指。
“都佛道雙休了,都沒能跳出萬丈紅塵,還被嫩得表情失去管理能力……”黃小牛聽後反倒是沒有剛才那麽激動,只是自語道:“嗯!看來也是性情中人!”說著舉起蒲扇大的右手拍了拍慧子肩膀:“你喜歡看修牛蹄子的視頻嗎?”
徐七沒有理會黃小牛的跳脫,對張陵說道:“他到底叫什麽?剛才還自稱叫慧慈呢。”
“給他剃度的法師給他賜法號“慧子”,但他嫌棄“慧子”聽起來像日本女人名字,所以自我介紹時都會將自己名字說快一點,讓別人誤以為他叫慧慈。如此也就不用得罪剃度的法師。”張陵爽朗笑道。
“張陵陵!非要把我的底全給抖摟出來嗎?”慧子氣急。
“你不是叫張陵嗎?”徐七壞笑著故意問出來。
慧子聽後怔了怔,隨後便放聲大笑,眾人也跟著大笑起來。徐七看到慧子笑聲開心,但只有一側嘴角扯著,看起來陰滲滲的。看來這才是他真是開心時的笑容,剛才的慈祥笑估計是動手的前奏。
徐七看到心中發毛:“這人剛才還一臉的慈悲模樣,現在又變成個大反派,累不累啊。”
四人中黃小牛笑得最是歡快,再加上體魄的加持,聲音震得洞內石塊都要簌簌晃動。徐七拉住黃小牛讓他收斂點,卻發現四散的石塊還在繼續晃動,甚至上方洞口的石塊松散處也開始掉落下來,四人於是警惕心大盛。
這時徐七聽到陣陣怪叫自頭頂傳來,轉瞬間便看到洞口飛來一抹紅色。
仔細瞧去,徐七發現那是一塊紅色綢緞,在綢緞裡面有個圓滾滾的東西在發出怪叫聲。徐七覺得眼熟,略一回想便認出這是那間屋子裡佛龕上的紅綢緞。
紅色綢緞裡面是什麽,徐七當時忘記撩開觀看,此時見其憑空飛來,想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此時那紅色綢緞被裡面那物帶著在洞口四處轉圈,好似在找什麽東西。片刻後它就懸浮在蔡餅乾的屍首上空,跟著開始不斷顫抖起來。
徐七覺得有些不對勁,剛想要做些什麽,卻見那玩意一陣晃動,將紅色綢緞給晃了下來,然後便俯衝下去。
徐七隻來得及看清那是個人頭的模樣,它便迅捷衝進了蔡餅乾的腦袋裡。他倆的腦袋大小差不多,但因為蔡餅乾腦袋頂有個窟窿,所以那個外來客便要從破口處生生擠進去。
徐七雖然對這血腥一幕感覺有些不適,但強忍著也是挺了過來。此時那個腦袋順利鑽了進去,在蔡餅乾的頭腔裡轉動,就說道:“這玩意是要找什麽東西嗎?”
黃小牛對於人間各門派的技法……從來沒有注意過,所以只是呆呆看著不出聲,反倒是虛弱到快要看到老祖宗的張陵陵出聲告誡:“小……小心了!他這是在寄生!”
慧子示意他不要出聲費神,低頭就要念咒。
“哎我說!咱剛才可是把話說開了,你就不能打聲招呼再嫩我?”黃小牛皺著眉頭高聲說道。
“嗯,也是!那麽施主做好準備,小僧來啦!”慧子扯著嘴角陰笑著說道。
“什麽就來啦!你去哪裡啊?你能不能別沒事拿我當棒槌用?就沒有其它術法嗎?”黃小牛翻著白眼仰頭反對,牛犄角上的鋼環清脆響亮。
“主要是施主用得順手……”
這時蔡餅乾像是個扯線木偶般,扭曲著身體站了起來。還能看到蔡餅乾的頭顱在不正常地被凸起,頭顱內的骨頭似變成了果凍彈性十足,嗯Q彈。
徐七此時看了著蔡餅乾的魂靈,他本在迷茫無措的原地站立,此時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抱著頭在無聲的嘶嚎。看他那模樣,魂靈似乎隨時就要崩潰,於是徐七打算偷摸拿出勾魂筆給蔡餅乾穩固下狀態,就在他想著一會怎麽解釋時,蔡餅乾的魂靈又起變化。
蔡餅乾魂靈的腦袋此時在蠕動,就好像有東西在他腦袋裡翻騰似的。徐七又看了看他的屍體,發現他倆的動作漸漸一致起來。
張陵陵也發現了蔡餅乾的異狀,費勁說道:“不……不是在寄生,他好像……要重生……”說完便暈了過去。
蔡餅乾的魂靈似是聽到張陵陵的話,他表情扭曲著轉頭看向了眾人這邊。徐七便在蔡餅乾的臉上看到不同的表情,一半在忍受著腦仁的痛苦,另一半則是在陰惻惻笑。
黃小牛覺得憑著自己強橫的體魄在陽世並沒有多少威脅,雖然剛才被慧子給使喚半天……所以對於蔡餅乾的變異就顯得不怎麽在意的神情,他隨手舉起塊巨石就砸了過去,口中說道:“管他寄生還是重生,通通砸碎!”
徐七和慧子沒有伸手阻攔,認為探下虛實最好不過。
那塊巨石將蔡餅乾的屍首和魂靈罩在一起,一副要把身體和魂靈通通砸碎的架勢……
“砰!”的巨響過後徐七立刻看到結果,在最後時刻蔡餅乾的“屍體”躍了起來,衝著魂靈撲了過去。只是瞬間二者便合而為一,順勢躲到了旁邊。
等到煙塵散去,三人就看到“蔡餅乾”站在半空冷冷注視著他們。
“嗯?”徐七看到“蔡餅乾”已是變了模樣,剛才飛來的頭顱此刻嚴絲合縫在一堆血肉之中,他原來的頭顱被撐碎,耷拉在脖頸處,就好像這人的脖子上掛上了一圈爛了的白菜幫子——那是嘀嗒的腦漿。
“畫風有點獵奇啊,不能再這麽血腥下去了,不然會被天道毀滅的!”徐七喃喃著。
他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血腥變故弄得又有些不舒服, 並非是覺得場景血腥的原因,而是那人對自己身上流淌著的血肉亳不在意的態度,想象著自己遇見這種境遇估計第一時間就是去泡澡。
那懸浮在空中,乾癟蒼白的頭顱經過身體血肉的滋養逐漸有了血色,也漸漸變得立體起來。徐七看著他的臉孔卻越來越覺得眼熟,直到黃小牛驚訝道:“張順福?”
徐七眼前一亮,還真是!特別的像!
除去張順福那副久經陰風折磨顯得愁眉苦臉的表情,簡直就是一個人。他倒沒有去想會否是同一個人的可能,因為一個人的氣場還是很難模仿的。就像此時此刻,“張順福”用著蔡餅乾的瘦小的身體在那裡冷漠著看著眾人,那氣場都快趕上黃小牛剛才發瘋的場景。
“哼!道士、和尚。你們這些個名門正派可真是難纏,不過還是要感謝你們,若非你們恰巧在他要正式修仙時殺了他,我還不知道何時才有機會重見天日呢!”那人聲音開始時還嘶啞著,說到最後一句就變得流暢自如。
“張順福!你丫可真會演戲!竟然把我給騙了!”黃小牛沒有考慮那麽多,發現是張順福後,馬上意識到他們估計是被騙了,一切的引導是不是為了讓他倆把蔡餅乾給嫩死?
聽到黃小牛的話,那個“張順福”沒有回答什麽,反而冷哼一聲隨手指向黃小牛,就見到他的指尖出現一團濃稠似墨的霧氣。
那霧氣在一陣扭動中激射而出一條黃金大蟒,張牙舞爪衝著黃小牛那裡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