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斜斜杠杠地映在夏淵的身上,透過樹葉間的縫隙,隨著風一起挪動。一隻隻麻雀在樹叢中起起落落,自在的跟在家一樣。公園老人攀談著,小孩嬉鬧著,盡是安靜祥和的景象。
夏淵坐那呆呆的看著,任由時間匆匆流逝,但那該死的病毒顯然不想和他一樣無所作為。
病毒再次在腦中掀起戰爭,他的大腦又開始抽動,視線逐漸發黑。
一切來的太快,快到他只能勉強用手撐住身體。他咬著牙從口袋裡摸出幾顆膠囊,合著唾沫咽下。
麻雀歪著腦袋看著這隻兩腳獸,兩腳獸的世界還是那麽的晦澀難懂。但緊隨其後夏淵發出一聲痛吼,它們立即撲棱起翅膀飛到遠處的樹杈上,歪著腦袋看向他。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夏淵的疼痛感卻始終不見停歇,不知過了多久夏淵終於擺脫折磨。一陣風吹過,他大口喘著氣軟趴趴地躺在長椅上,不知不覺間冷汗已經糊了他的雙眼。
“醫院最後的一絲努力現在連止痛都快做不到了嗎?”
夏淵看著頭頂的太陽,默默感受它帶來的溫度,許久之後夏淵緩緩起身,他慢慢的向家的方向前行。
另一邊的母親已經快急哭了,她不過不小心睡了一會兒,醒來後卻發現兒子不見了。以他現在的狀態,不知道會出啥事,萬一……母親一想到這就哭了出來。
她在在四周找著,一邊重複的打著電話,可惜夏淵並沒有帶手機而丈夫又奔波在外。
母親手中的手機收到電話,她臉色一喜隨後又暗淡,她默默接通電話,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有什麽事嗎?”
丈夫的聲音傳來,母親心中的堤壩瞬間崩塌,她哭訴道:“孩子不見了,孩子不見了!”
丈夫沉默片刻,隨後低沉道:“先報警!我馬上回去。”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母親擦了擦淚痕,撥打了110。
……
“喂,大哥哥能不能把我的球踢過來。”
小男孩從那個人腳下的球,移動到那人的臉上。他的聲音越發微弱最後消失,只是呆呆的看著。
路上的行人皆是一臉驚奇,夏淵此時像個喪屍一樣,歪著腦袋走路。有些人看樂了,他們掏出手機唰唰的拍照,又開始打字配文發到網上去,嘿嘿的傻笑著。
也有人看出這人身體出了問題,但始終沒有人上前攙扶,離得近的默默的走向遠處,他們只是看著、看著。
一個幼童停下了腳步,她嘟著小嘴看向夏淵,伸出細小的手指問她的母親。
“媽媽,那個大哥哥怎麽了?他好奇怪呀。”
那位母親拉了拉小女孩,見她沒有想走的意思,便抱起了她。她邊走邊說道:“大哥哥應該是累了,不要打擾他了,好不好。”
小女孩聽到後默默點了點頭,她才知道原來那個大哥哥是累了。那些行人為這對母子讓出一條路,他們笑眯眯的朝幼童招了招手,但轉過身來他們又齊刷刷的看著夏淵。
幼童清脆的聲音在眾人心中掀起一絲波瀾,但很快便又平複下去。沒有人想多管閑事,也不願牽扯其中。在他們的心裡有一道聲音:“好人會有人來做的,我就不摻和了……”
夏淵不管其他人用怎樣的眼光看他,他現在頭痛欲裂腦瓜子都嗡嗡的。指尖深深地扎進手心,但疼痛感卻並不能給他帶來多少清明,他就跟喝醉酒似的歪著頭東倒西歪。
視線開始扭曲,他看那些行人,
看他們的身子板越來越細。他們仿佛變成了鐵杆子一樣一動不動,世界開始顛倒天與地都交錯在了一塊兒,這路也開始變的彎彎曲曲的。 “快了,就快了!馬上就到家了!”
夏淵不知道自己會在哪倒下,但不知為什麽他心中對那個歸宿有莫名的執念。心中一遍一遍呐喊著,這股執念竟意外的強勁!借助這股執念,他成功地在病魔的折磨下回到家。
他費勁的打開房門,但沒有見到他想看到的人,屋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滿屋零散的物件。許是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他跌跌撞撞的打翻了不知道什麽東西,最後躺在了地上。
一個盒子被他帶著弄到地上,十分精確的砸到他的腦門上。
“哪來的盒子?”
伴隨著最後意識的消失,他的眼前又是一片黑暗。盒子內一塊漆黑的石頭滾落而出,恰巧落在了他的手心上。那塊石頭表面閃過一抹幽深的光澤,又慢慢黯淡下去。
“感覺……好冷…”
恍惚間夏淵好像聽到某個人在呢喃,他想要睜開雙眼,但眼睛仿佛是被縫合了般緊緊黏合在一起。
“是誰?誰在說話?”
夏淵心頭閃過疑惑,他現在又是什麽狀態,開始走馬燈了嗎。
正胡想著他的頭部忽的一涼,就像是有東西被強塞入他的腦中一樣。他的瞳孔擴散,腦中不斷的開始浮現畫面。他的大腦宛如被劫持了一般,不斷的放映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一座白雪皚皚的雪山,一條條被凍結的血河。血河如虯龍般附在雪山表面,在雪山頂部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枯坐在地,白雪漸漸將他覆蓋,淹沒了他手中血紅的花。
“這是什麽?”
夏淵心底發出疑惑,他好像做了很長的夢。夢裡他仿佛是另一個人,不斷看著那副畫面。
“感覺……好冷…”
一道呢喃聲響起,如幽靈般無處可尋,近時就仿佛響在耳邊。夏淵的意識也因此被喚醒,他緩緩睜開了眼,但入目的並不是他家中的場景。
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他的身後是一片灰色的濃霧。有一瞬間他懷疑自己已經寄了,但隨後他的臉色劇變,因為他的情緒正在脫離他的掌控,他升起一種不可抑製的悲傷。
夏淵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悲意,那是一種仿佛世界拋棄他的悲哀。
他急忙退出濃霧覆蓋的地方,那些濃霧將這片空間分為兩半。在那邊灰色的濃霧遍布,濃霧裡仿佛充斥著各種負面情緒,想要將他同化,讓他永遠留在那裡。
“哎?我是誰來著?”
一時間夏淵有些恍惚,不知什麽時候他的記憶出現了問題。他竟有些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腦中過往的記憶穿插著剛才的畫面,雜亂的記憶漸漸糅合成一團。
夏淵抱著頭緩緩蹲下,他的神情變得有些呆滯,時間在悄悄流逝他的眼睛也愈發的渾濁。忽然他站起身大叫一聲,恢復短暫的清明後他狠狠打了個寒顫,他要盡快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抱著不停作痛的頭,他選中一個方向開始狂奔。不知跑了多久,但直覺告訴他不要停。這時一絲光亮在濃霧盡頭閃耀,他心中狂喜隨後向光亮處跑去。
在無邊的灰霧中,一個若有若無的身影顯現,他一臉可惜道:“心底還沒被攻陷啊,真是頑強。”
那無邊的濃霧沸騰起來,它們像是發瘋似的朝夏淵洶湧而去,夏淵見狀腎上腺素飆升,速度又是提上一截。
仿佛是穿過了一層薄膜,夏淵有些忐忑地繼續前進,此時光亮越來越亮。
邁出最後一步,夏淵向前方看去,呆住了。他的喉嚨開始不停滾動,他屬實被眼前的一幕給震撼了。在他的身前是一座龐大的神廟,龐大到讓他產生了是螻蟻的感覺。
在神廟旁矗立著兩位面帶煞氣的石像,那體積感覺都快趕得上ATM了。
石像各個面露凶相,宛如擇人而噬的惡獸。但奇怪的是他們卻被束縛在了石柱上,他們手腳套著鐐銬,頭部被一顆釘子釘在石柱上。他們就像是看到了死敵一樣,怒目圓瞪,肌肉緊繃。
夏淵不敢多看一眼,他匆匆向裡走去。往回看了眼,那濃霧卻停在了那入口處。
看著眼前巨大的神廟,夏淵臉上露出猶豫之色,而想起之前的種種詭異,他一咬牙向前邁出一步。
反正退路已經沒了,枯坐在這也是毫無作用,倒不如闖一闖博得一線生機。
眼前這個地方著實詭異,整的和恐怖電影裡演的似的,額,恐怖電影應該沒這經費。夏淵左顧右盼時而又掉頭看向身後,他慢慢地走著,神廟的面貌也一點點地映入他的眼簾。
還沒走多久夏淵又頓住腳步,一排排石人擋在了他的面前。石人各個身穿甲胄、手持長矛儼然一副戰場上廝殺的姿態。夏淵明知他們是死物,但他仍舊從他們身上感到一股肅殺之氣。
他可不想作死,上去摸摸他們頭啥的,但說實話他曾想順走一把武器。穿過石人圍成的方陣,登上巨大的石階,夏淵看到了一間由無數財寶堆砌而成的黃金宮殿,裡面的金光簡直晃瞎了夏淵的眼。
入口就建這種黃金宮殿,真是把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想都不用想好吧。夏淵慢慢步入其中,他嘴裡低聲說道:“有句古話說的好啊,最危險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啊。”
剛進去就被閃到了,上面的幾個洞將陽光照射在這裡,於是裡面化為了金燦燦的海洋。
“厚禮蟹,我的鈦合金狗……”
夏淵咳嗽了下,他淡定的向裡看去。越過無數的金燦燦,在盡頭是樸實無華的石座,上面刻有神秘的紋路。這石頭就和他一樣,與這些金燦燦的財寶格格不入。
不過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聽到了齒輪運轉的聲音,他默默的向後走去。
就在夏淵接近剛才進來的地方時,他抬頭看見巨大的石牆懸於前方。他又向前走去,石牆也在逐漸的下落。他停下,石牆也跟著停下。於是他用此生不曾跑過的速度向前衝去。
“轟”
夏淵急忙刹車,他的腳丫子跟踩著蓮花步似的向前撲去。就在牆要砸到他時,他索性往地上一躺向後滾去。
回頭看去哪還有什麽金銀財寶,此刻它們皆化作向上的尖刺,等待著有緣人和他們接觸。留在此處的唯有滿地的蒼夷,以及不遠處的石座,依舊立在那裡守望著入口。
夏淵回頭一陣摸索,但就是找不到機關啥的,這石牆就跟斷龍石似的。
沒轍寄希望於離開不成,他將目光放在了石座上。他躡手躡腳的走向石座,一切無常平靜的怪可怕。他竟是就這樣走了過去,沿途什麽凶險都沒有,真是(怪)太好了。
他環繞這石座走上了一圈,啥事沒有,這也讓他放心的觀察。他著重摸了上面的紋路,因為怪好摸的。紋路十分的繁雜,密密麻麻且毫無規律,但確是光滑無比像個玉般。
這時他注意到石座後的牆壁,上面畫著一些色彩鮮豔的壁畫。夏淵仰著頭往上看,壁畫環繞四周,但奇怪的是他之前竟絲毫沒有發現,可能他沒有向上看的習慣吧。
夏淵雙手摩挲石座紋路,他看著壁畫怔怔出神。
壁畫中一道類似於神明的人渾身發光,他將某件東西賜予了他心愛的子民,這件東西暫且把它視作某件聖物,原因是它看上去比較牛逼(跟男人一樣發著光),而子民們依靠聖物抵擋外來勢力的入侵。
在激烈的戰鬥後子民們慶祝勝利,盛宴上他們盡情的狂歡、豪飲、大笑、吞咽。
就在他們入夢之際,一群人突然出現。他們瘋狂的收割原住民的生命,用刀刃貫穿婦孺的身體。
其余的原住民很快開始奮起反抗,他們一擁而上與那群人纏鬥,但當首領尋找聖物時卻發現聖物早已不見!
原住民們很快陷入劣勢,入侵者們將他們圍殺至絕境,被俘虜的人日日夜夜慘叫哀嚎。
很快外來勢力裹挾著黑暗將原住民的火種吞沒,殘余的士卒護衛他們的王,開始踏上神靈居住的雪山。
夏淵的腳步不知不覺加快,他繼續看向下一幅壁畫。
壁畫中王和他剩余的將士們受到阻截,雪山上又發生了戰爭,刀光劍影中將士們用身體為王抵擋來襲的攻擊。王則被一位士卒拖拽離開,帶著絕望和悲痛!
夏淵神色頗為動容,他焦急地向下一幅壁畫看去。這幅壁畫中王艱難地爬行,他的身後是道道凍結的血河!
此時王的身邊僅剩一位少年,少年不同於麻木的王,他的眼中依舊充滿希望。因為王還在,神明也還在。他手中的布袋中還有食物,只要熬過去, 他們的城邦會重新在廢墟上建立。
王攀上雪山頂峰,少年在後面一步一驅的跟著。少年鼻子凍的生疼,但依舊緊緊跟在王的身後。大雪下王虔誠的跪伏在神像的面前,他嘴裡念念有詞的說著。
在少年期待的眼神中,什麽都沒有發生。神明像是消失了一般,王愣住了。大雪依舊在下,在他們的身上堆積。少年想要得到王的指示,可是……
王拍開了少年的手,這位歷來最年輕的王此時不堪重負。少年心目中崇拜的王,他哭了。背負著一切的王在此刻卸下了重擔,他將王冠塞入少年的手中,默默的閉上了眼。
少年手中的東西嘩啦啦的掉在地上,他手捧著王冠呼喚王,但王搖了搖頭。
王的身軀就這樣慢慢被白雪覆蓋,他手中卻開出了一隻血紅色的花,在這片雪地上鮮豔怒放著。
接下來他們到底怎麽了,夏淵焦急向後看去,可偏偏沒有,僅存的幾幅畫都不見他們的身影。
接下來的壁畫中,那些外來勢力瓜分了子民們的財富,他們的形貌變為了與原住民一般的模樣,他們用聖物創建文明並膜拜了神明,至於那名少年和原先那群人則消失不見。
至此這裡的壁畫已經全看完了,壁畫講述的似乎是一個王國破滅的過程。心底微微歎息,不過他也沒什麽好想的,畢竟一切和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塊。
想那些他還不如研究這石座,他這時突發奇想。石座是用來坐的,那為什麽不坐坐看呢。他說坐就坐,可他屁股還沒坐上去,一股冰冷的視線將他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