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教堂的外面有人敲鍾了。
洛克抬起頭來,停止了低聲禱告,用帶著血絲的眼睛向外望去,看到領內的小教堂神甫和兩個教職人員正向自己,也就是聖壇前走來。
他不動聲色地轉回去,裝作自己仍在虔心祈禱,實際上則是想著:
“可算來了,我都祈禱整整一晚上了。”
今天是洛克的授勳日,在做了兩年的騎士學徒之後,他得到了領主男爵的賞識,已經決定冊封他為騎士,按照傳統,洛克必須提前一晚上洗禮,在小教堂內祈禱一整晚,直到第二日。
小教堂的老萊姆神甫看到紅衫白袍的洛克仍然跪在墊子上“虔誠”的禱告,滿意地點了點頭。
男爵的領地不算大,本人也算不上太大的貴族,其領內的騎士和公乾人員素質其實都很低,曾經有一位騎士就在授勳前夜,在教堂睡了一晚上,連樣子都懶得裝。
這樣虔誠,忠實的年輕人不多了……萊姆暗暗歎道。
隨後,他走到跪著的洛克身前,將手掌放在對方的頭頂,語氣祥和而平靜地念到:
“願主祝福你,令你英勇,令你鬥志昂揚……”
洛克低著頭一言不發,聽著神甫和兩個教職人員念誦完祝福,又為聖壇上的武器和盔甲祈福,隨後他們又開始唱聖詠。
但不得不說,老萊姆的嗓子實在有些破鑼,只是莊重地祝福或是祈福就算了,一唱起來就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但這也是無奈之舉,男爵不舍得拿出錢供養一座大教堂,一個成組專業的唱詩班只在那些大領地或是城市才有,可憐的老萊姆便不得不身兼數職。
洛克閉著眼睛,忍著笑意聽完,直到老萊姆出聲提醒才睜開眼睛想要起身。
但他站起的動作做了一半,卻感覺下身一陣酸痛,怎麽也站不起來。
早知道就學那幾個前輩,偷懶摸魚了,洛克被刺激地“嘶”了兩口涼氣,在兩個教職人員的攙扶下才站了起來,但依然沒辦法立刻行走,而是坐在下面的位子上歇息。
老萊姆看向洛克的眼神則是越發滿意,就像先前所想,虔誠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
洛克不知道萊姆在想什麽,正揉著大腿和膝蓋,舒緩其上的酸脹,之所以肯老老實實跪著祈禱一整晚,其實有兩個原因,一是他已經死去的父親,同時也是男爵的馬官,身份比較低微,隻比一般人好上一些,這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用自己的命救下了男爵,換來了洛克成為騎士仆人的資格。
二來就是不了解其中的門路,雖然身為穿越的現代人,但他的腦子裡沒有這方面的知識,所以當帶領他的領內騎士告訴他可以適當偷懶的時候,洛克也沒敢去做。
畢竟在這個世界,普通人過的有多慘他是知道的,如今有提高身份的機會,不能拿去賭一時的舒服。
待到舒緩了一些,能夠自己行走之後,洛克才站起身子,向著小教堂外面走去。
小教堂外面站著一些熟悉的面孔,有城堡的幾個管事,兩個仍然是扈從的孩子,還有一些仆人。
冊封騎士並不多見,男爵並不富余,供養不起太多騎士,通常會控制在12名,大多數情況下隻少不多,畢竟近年來王國安定,沒有仗要打。
領內目前有11個騎士,其中只有六個擁有馬匹具裝,等到洛克受冊封完畢,他會擁有一套盔甲和武器以及一匹馬,但馬匹沒有具裝。
看到洛克出來,那兩個孩子扈從立刻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不是所有扈從到了適合年齡都能受到冊封,這要看其個人的能力,出生背景,以及其主人是否賞識。 他們看了一會,從教堂裡捧出洛克的盔甲和長劍,跟在洛克身後,所有人一同向城堡走去。
小教堂離城堡並不遠,幾人走了沒一會便看到了小山頭上的灰白色高大建築,上面懸掛著匹基尼王國的旗子,一副更小的標識旗幟則表明了城堡主人的身份——斯諾夫男爵,全名庫亞·威諾爾·斯諾夫。
幾人從副門進到內院,在大廳見到了一身正裝的斯諾夫男爵,他穿著華貴的紅絨衣物,披著一件外套,頭戴鑲嵌六顆銀球的貂皮帽子,拄著手杖站在那裡。
洛克悄悄地打量起斯諾夫男爵,他見到男爵的次數並不多,這位男爵深出簡入,平常喜歡待在城堡很少外出,據說他熱愛歌唱和文藝作品,熱愛園藝,唯獨對治理領地沒什麽想法,但作為老男爵唯一的長子,不管他像傳聞般荒唐還是英明,這片領地都是他的。
有一個好消息是,騎士前輩們都說斯諾夫男爵比較隨和,比較容易相處。
男爵站在大廳的主位,高一階的台階上。
洛克走了過去,在對方身前的墊子上跪下,開始神情莊重地宣誓:
“我將履行美好的品德。
謙恭,正直,憐憫,英勇,公正,犧牲,榮譽,靈魂。
強敵當前,不畏不懼,果敢忠義,無愧上帝,忠耿正直,寧死不屈。
我發誓善待弱者,我發誓勇敢地對抗強暴。
我發誓抗擊一切錯誤,我發誓為手無寸鐵的人戰鬥。
我發誓幫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我發誓不傷害任何婦人。
我發誓幫助我的兄弟騎士,我發誓真誠地對待我的朋友。
我發誓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洛克頓了頓,“我將以此身效忠於您。”
他背的非常順暢,畢竟即便是扈從也能夠熟練背誦,幻想著真正來到的那一天。
斯諾夫男爵平靜地聽完,從扈從手中接過長劍,在洛克的肩膀輕拍了三下,隨後收緊劍鞘。
這讓洛克有些慶幸,據說某些領主會在這個階段猛扇冊封之人,以提醒其不要忘記誓言,還好男爵比較文雅。
“以斯諾夫家族的名義,願你英勇,願你戰無不勝。”
隨後男爵伸出手掌。
洛克隨即接過斯諾夫男爵的手,用額頭輕觸手背。
如果冊封者是女性,這一過程會是吻手禮。
儀式到此基本結束,只剩下最後幾個過程,一個穿輕裝的騎士走了過來,他是丁威克,男爵的騎士,也是洛克的導師之一。
丁威克接過保護衣和盔甲,一件件往洛克身上套,最後為他佩戴上長劍。
他看了看全副武裝的洛克,滿意地輕點腦袋,拍了拍對方的手臂,弄出撞擊的聲響。
“去吧,展示你的技巧。”
洛克點頭,在內院騎上了馬,驅駕著來到城堡外練習用的的空地,回頭從頭盔的望窗看到所有人都站到了城堡上觀看。
空地的不遠處擺放著三個麥草扎成的標靶,洛克取了一杆木騎槍,駕著馬開始衝鋒,以相當快的速度一次性貫穿兩個標靶,隨後將騎槍一丟,讓馬兒掉了個頭,利落地抽出長劍,擺了一個標準的進攻動作。
他知道這是個儀式,務必要做的好看,架勢要擺出來,讓男爵看的高興。
馬與人衝刺而過,長劍橫揮,標靶一分為二,麥草散落滿地。
“精彩。”斯諾夫男爵率先鼓起了掌,眾人隨之附和。
他不懂訓練和戰鬥,但還是看得出來洛克水平不錯,扭頭看向丁威克:
“你教導的很好。”
“洛克是個有天賦的孩子。”丁威克謙虛道。
“父親,我也想騎馬。”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響起。
是斯諾夫男爵的女兒,托莉。
男爵笑著轉過頭去, 揉了揉女孩的腦袋。
“你當然可以騎馬,整個領的馬隨你挑選。”
托莉的眼睛並沒有因此閃亮,而是說道:“我想穿盔甲,拿寶劍騎馬,這太帥氣了。”
男爵一愣,哈哈大笑起來,把托莉的話當做了孩童的笑話。
“是的,我們的托莉是位英勇的騎士。”
“托莉小姐,騎士是很危險的,你還太小,等到長大再考慮吧。”丁威克適時地插了一句。
托莉沒再說話,鼓著臉蛋,瞥了一眼空地下正在卸甲的洛克便跑掉了。
“她總是太過調皮,比她的兩個哥哥更有活力。”
男爵看著托莉走掉,突然說道。
丁威克察覺到男爵有些不樂,識相地沒有開口。
“洛克是個好小夥,讓他先回家通知他的母親這個好消息吧,晚上會舉行午宴,大家一同用餐。”男爵又轉口說道。
“是的。”
丁威克應了下來,下樓告知了洛克。
“我明白了。”
洛克點點頭,現在天剛亮不久,早餐要晚兩三個小時,午飯則是在下午臨近晚上吃,這個時代大家都吃兩頓,午飯後天一黑就上床睡覺,富裕的家庭或是貴族晚上也只是多吃點點心。
他此刻已經卸下盔甲,隻保留著紅衫白袍,以及腰間的長劍。
“這匹馬兒現在交給你了,養得好一些。”丁威克撫著馬鬃說道。
洛克“嗯”了一聲,隨後翻身上馬,朝著仍在城牆上的男爵俯身行禮,馬鐙一用力,馬兒便奔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