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穿越者,洛克理所當然地對“自己的”家庭了解不多。
但他依舊能從殘存的記憶中感受到一家三口的濃厚情感,當然,現在是兩口。
父親是男爵的一名馬官,說的好聽,其實就是喂馬的。
五年男爵遇刺,那是一名過不下去的農戶,用一把年久失修,滿是鏽跡的鐵劍偷襲,被洛克父親擋下而失敗。
後來農夫被絞死在了他的村子,洛克父親因為破傷風死掉。
母親則在領內的村子內靠種地編麻,偶爾去集體農場做工過活。
原來的洛克是個很孝順的年輕人,滿腦子都是成為男爵的騎士,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為此一年多都在訓練工作而沒有回家。
但實際上成為騎士也不會使日子改善多少。
洛克沒有什麽背景,出身低微,而現在又沒有仗打,無法獲得功勞封地,也就沒有經濟來源,一些無地的騎士甚至得自己種地養活自己。
要麽他學那幾個前輩,濫用武力,乾些偷竊搶劫的勾當,要麽參加騎士競賽,賺得獎金和名聲,再就是領主的賞賜。
最後那個是目前而言最靠譜的,並且洛克已經有了些眉目。
晃晃悠悠地想著,洛克已經沿著山間小路騎了近十分鍾的馬,看到了不遠處漂蕩的炊煙,離自己的村子非常近了。
實際上村子到領主城堡並不遠,洛克感覺不到一英裡,用匹基尼王國的行程差不多是一又二分之一台裡,但由於路上泥濘不堪,道路崎嶇,遍地坑窪,馬兒走得非常艱難。
他慢慢抵達了村口,一些木頭和樹枝立在那裡,勉強有著大門或是入口的形狀,一個木牌立在地上,用歪七豎八的王國通用語寫著“白魚村”。
村子建在一條小河邊上,村子裡有一半的人依靠河裡的一種白肚皮的小魚作為食物。
洛克駕著馬,緩緩地前進,目光掃過那些或是泥牆堆砌,木板拚湊的簡陋房屋,屋子前多半用藤蔓做成的簡陋籬笆隔開空地,種著胡蘿卜或是甘藍。
屋子間有著人走出來的道路,村中間則有著一條貫穿頭尾的大路,兩旁長著小腿高的雜草,其中偶爾開上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如果忽略掉空氣中的糞臭和腥味,這便是富有田園風情的美好鄉村。
此時天已經完全亮了,即便是再懶惰的人也要起床農作,為自己的口糧而努力,房屋間的道路上有著不少人,或是農夫漁夫,穿著用簡單的麻繩縫製的粗布衣服,面帶驚恐和敬畏地看向一身漂亮衣物,騎著高頭大馬,別著寶劍的洛克。
他們大多都站立在原地,摘下草帽不敢動作,生怕惹惱了這位大人物,招來不必要的禍端。
“是洛克,費爾寡婦家的那個小子!”
有人認出了洛克,低聲驚呼道,但眾人還是不敢上前,遠遠地看著他騎著馬走遠,這才敢聚在一起議論。
“你看他那一身衣服,我聽酒館的人說過,那是騎士老爺哩!”
“廢話,你沒看到寶劍,還騎著馬嗎?”
“這小子,真走運啦!領主的騎士已經是大人物了。”
“這小子?該叫大人啦!小心一個不開心把你砍了!”
有人嗤笑道。
倒也不是無的放矢,這個時代,一個騎士老爺宰掉幾個普通人不會有一點問題,頂多交些罰款,在監獄蹲幾天。
眾人都沉默了一會,都有些恐懼,他們見過的大人物脾氣都不大好,
比如稅官來收稅時,總是要多收,不給就拳打腳踢,有時候打死人都是正常的。 一個人就算原來善良,手上有了權力和欺壓他人的能力後,也會變得不善良了。
大家都有些惶惶不安,一些人很快開始商量,打算等會就去費爾寡婦家送禮,就算是幾個銅板,一些蔬果或是新鮮魚也要送去。
洛克成為領地騎士的消息很快在白魚村傳開來。
“費爾寡婦……”一個婦人一邊跑一邊喊,突然又覺得不能再這麽叫了,於是立刻改口:“費爾夫人!”
正在門口借著光線編麻的費爾聽到喊聲,站起身出門,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她看到來人是隔壁的貝克妻子,瑪夏,這是一個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女人,不由得皺了皺眉。
“您的兒子回來啦!他現在是騎士老爺哩!”
瑪夏神色飛揚,帶著邀功的語氣。
費爾張了張嘴,驚訝起來,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在男爵那裡當騎士學徒,但真正成為騎士的少之又少,本來沒有什麽期望。
畢竟洛克從小吃的差,身體條件比起那些經濟優渥地便差上許多,加上身份低微,大概率一輩子都是學徒或是侍從。
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費爾攏了攏毛糙的頭髮笑了起來,口中不自覺地說道:“這是好事……”
說話間,院子外已經響起了馬蹄踏響的聲音,越來越大。
費爾有些拘謹地走出去,看到洛克將馬栓在屋子外,拍了拍衣服,張嘴就喊:“老媽!”
費爾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拘謹也被衝散了大半,向著洛克走去,忽然聽到他嚴厲地叫道:
“離開!”
洛克換上了一副醜惡的嘴臉,視線越過母親看向後面的女人。
瑪夏原本帶著諂媚的笑容,聽到命令身子一抖,卻沒立刻照做,而是看向費爾。
洛克眯了眯眼睛,手掌攀上劍柄。
“怎麽?你不怕死?”
這下她嚇破了膽,連忙從院子的另一個出口逃掉。
費爾剛想說些什麽,洛克便走上前給了她一個擁抱,嚇得她一聲驚呼。
她反應過來,抬手拍了拍洛克的腦袋。
“很辛苦吧,訓練。”
好一會,洛克才松開了雙手,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
這舉動其實並非他意,畢竟他和洛克母親沒有那麽深厚的感情——或許是原來的洛克的記憶,又或者是強大的念頭,身體下意識地做了出來。
但他的話語還是盡量地柔和:“辛苦,但很值得。”
想了想,洛克說道:“謝謝你,老媽。”
洛克父親死後,幾乎全靠費爾勞作,後來洛克又走掉,一個女人獨自生活相當不容易。
費爾眼眶有些泛紅,快速眨了幾下才緩了過來,她呼了口氣,轉身走進屋子。
洛克隨之走進屋子,發覺就像記憶裡一樣熟悉,一樣的破舊,一樣的簡陋,一張桌子,兩個小板凳,門口旁邊放著簡易的編麻工具。
費爾點燃了蠟燭,坐在其中一個小板凳上。
“你沒必要對她那麽凶的,其實,她也沒那麽壞。”
聊到這個,洛克可就沒好語氣了,他還記得那個婦人,非常喜歡貪小便宜,令人非常生厭。
窮的時候就落井下石,瘋狂使絆子,等到闊起來了什麽親戚朋友都冒出來了,他不想在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
“媽,你不凶惡一點,以後他們就會一直纏著你。”
費爾捏了捏手指頭,似乎還有話要說。
洛克差不多知道她在想什麽,說道:“放心吧,我也不是什麽壞人,如果他們不招惹我們,我不會做什麽的。”
他則是在心裡歎了口氣,在這破村子待了這麽久,洛克母親卻仍然保持著善良性格,該說她善良還是笨呢?
要知道窮山惡水出刁民可不是個玩笑。
費爾“嗯”了一聲,給洛克倒了杯水,又去鼓搗那些麻纖維去了,兩人一句一句地聊著,多半是這一年多的訓練,以及費爾對於男爵和那些大人物的好奇。
說了一會,話題也差不多聊完了,洛克立刻便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好在費爾善解人意,她笑了笑。
“總不好在家一直待著,挺無聊的, 你去酒館玩會吧,那裡人多,比較有意思。“
洛克應了下來,起身要走,發現費爾在懷裡摩挲,似乎要給他一些錢。
他有些無奈:“媽,我有錢。”
費爾張了張嘴,雙手輕拍臉頰。
“對哦,你不是小孩子了。”
洛克有些好笑,隨口講了兩句,走出了門外。
他一離開,費爾便熄了蠟燭,坐在門口專心編起了麻。
洛克將白袍的下擺折上去扎進腰帶,避免弄髒,隨後走到了村子裡唯一的一個酒館。
白魚村幾乎能算得上鎮子,有兩百多人。
酒館裡的要麽是一些富裕的村民,要麽就是酗酒的懶漢,偶爾也會有借宿的流動商販,他們在各個村子間遊商,賺取微薄的利潤。
洛克推開酒館的大門,發現裡面大約有十幾個人的樣子,不出意外的還有兩個帶著尖角帽子的商販,因為他在門口看到了駝貨的騾子。
他一進來,原本熱鬧,充滿喊叫的酒館立刻噤了聲,就連那些已經喝醉的酒鬼都識趣的閉了嘴,趴在桌子上裝睡。
這些人的目光多半是敬畏,也有一些驚恐,比如那兩個商販。
他們的確是感到害怕的,雖然這些騎士老爺宣誓的語句是那麽高尚而正直,但實際上多半都會做些令人不齒的行徑。
他們曾經在男爵領西邊的一個村子兜售,不幸碰到了一個外出的騎士,那個騎士和他的兩個侍從立刻便搶劫了他們,拿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要不是牲畜受到保護,恐怕載貨的騾子也要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