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丹已經嚇傻了,他根本不理解為什麽這群難民會變成這個樣子。
“主啊……難道是惡魔?”
他甚至看到,在人群中啃咬活人的難民中,有兩個是昨天自己親眼目睹倒下的。
他們當時就沒了呼吸,被人抬著丟到了道路兩旁遠離水源的地方。
死人居然活了過來?!
方丹完全嚇破了膽,濃濃的恐懼纏繞在了心頭,甚至忘記了躲避,忘記了注意周圍。
一個瘋掉的難民從側後方偷襲了方丹,雖然他盡力躲避,但仍然被難民的尖銳指甲劃傷了背部。
疼痛讓方丹清醒了過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雙目通紅的可怖難民,忽然冒出一股勇氣,揮出長劍,居然一劍就砍掉了這瘋子的腦袋。
但更為駭人的是,那瘋子的腦袋掉在地上,嘴巴居然仍在一張一合的咬合,身體雖然倒在地上,卻無意義地爬行了好一會。
過了十幾秒,身首異處的難民才徹底沒了動靜。
方丹根本不敢停留,狂奔到了鎮頭,隨便騎上了一匹馬便朝著來時的反方向狂奔。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地獄的惡魔會降臨人間,腦海中唯一清晰的目標就是趕快回到城堡,將這個消息告訴給男爵!
他沒有休息地狂奔了一天一夜,只在馬匹累倒的期間休息了幾個小時,終於趕回了城堡聚落。
“你說的都是真的?”
聽完方丹的言語,男爵憂心忡忡地問道。
方丹咽了口唾沫,用力地點了點頭。
洛克則是驚訝之余,面色不由得凝重了幾分。
方丹說的惡魔,怎麽聽上去那麽像喪屍?
作為一個現代人,恐怕沒人不知道喪屍這種虛構出來的著名事物。
如狂犬病發一般地狂躁和具有攻擊性,無視疼痛,悍不畏死,死去的屍體再度爬起,這都符合喪屍的特征。
當然,還有一個特點……
洛克默默地挪了幾步,走到了方丹的身後,看到了他背部,大概在肩胛骨下方幾厘米的抓痕。
傷口不大,沒有愈合的跡象,周圍的裸露皮膚呈現不正常的猩紅。
眯了眯眼睛,洛克不動聲色地挪了回去,目光在方丹的臉上掃過,手掌攀上劍柄。
男爵顯然也被嚇到了,他坐到了椅子上,手在兩胸和額頭間點了幾下,口中喃喃地念道:“主啊……”
他顯然將難民的異常當做了惡魔的手筆,是惡魔影響了那些難民,將地獄般的景象送到了人間,便只能不停地祈禱,祈禱神明保佑,讓這禍端不要危害到自己。
畢竟這是非常愚昧的年代,宗教盛行,人們總會將不了解的事情歸結到超自然的力量上,而不是去思考為什麽。
“我要去教堂祈禱,萊姆神甫或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男爵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聲音越發的大了起來,在他看來,神甫和城市裡面的那些執政官是最有智慧的人,他們或許能夠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同時,他為自己的領地內出現此等怪事而感到惴惴不安,認為這是某種形式的降罰,想要立刻去教堂懺悔禱告,乞求神明寬恕自己可能的罪過。
“先等一下,大人,我有一個看法。”洛克突然出聲。
男爵此時慌張無度,自然是聽到什麽信什麽,連忙開口:“洛克,你說吧。”
“我曾經聽人說過,有一種動物的疾病,叫做瘋犬病,得了這種病的狗咬人,
人就會像瘋掉的狗一樣亂叫,甚至攻擊人,和方丹騎士說的非常像。” 洛克看著方丹說道,手掌緊握劍柄。
“有救治的辦法嗎?”男爵連忙問道,這樣大的暴亂肯定會影響到他,甚至傳出去會有人說,斯諾夫男爵治理無度,招致了天罰。
他隻想快快平息這件事情,付出多少金錢都無所謂。
“我不知道救治的辦法。”洛克說道。
開什麽玩笑,醫療條件發達的現代,狂犬病病發都是百分之百的致死率,他哪裡知道救治的辦法。
“而且,這病會傳染,就像熱病一樣。”
“在這件事情被確認清楚之前,我覺得應該將方丹騎士單獨隔離開來,畢竟你從哪裡回來,不知道有沒有患病的可能。”
“為了領主的安全。”想了想,洛克補充道。
方丹的白臉更白了,男爵則帶上了有些驚恐的表情,不由得站起身子退後幾步。
“按照洛克所說,將方丹單獨帶到後山住幾天吧。”
男爵又拍了拍洛克的肩膀,下定了決心。
“你懂得很多,這件事情,目前先交給你來負責。”
“不辱使命。”洛克俯身。
男爵說完,逃走似得離開了議事廳,他要盡快去教堂祈禱。
幾個侍從則走了進來,按照洛克所說,將方丹帶離了城堡。
洛克跟著他們走到後山的一處房屋,這裡長久無人居住,似乎廢棄了許久。
不知是被嚇傻了,還是怎麽一回事,方丹全程沒有反抗,非常老實甚至有些呆滯地配合,直到被關進屋子,大門被鐵鏈鎖上才反應過來,走到了唯一的窗框邊上,看向洛克。
“我會沒事的對吧?洛克,你知道這麽多,能告訴我嗎?”
方丹的眼神不複往日的趾高氣揚,帶著強烈的懇求,似乎洛克說是,那他就真的會平安無事一樣。
洛克不由得帶上一絲憐憫,他看出來方丹的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這愈發證明了其被感染的可能。
邊境的難民聽上去實在是太像喪屍了,即便不是,那也是非常危險的傳染病,這個時代可不是現代,醫療條件落後,防疫手段幾乎沒有,一旦病毒肆虐開來……
極富惡名的黑死病就是下場。
他不得不小心謹慎,首當其要就是保證自己和男爵的安全,他升官發財還指望男爵呢,可不能剛摸到上層階級的門檻,男爵卻染上疾病死掉。
“你會沒事的,這兩天會有人給你送食物,多吃一些吧。”
洛克隨意安慰了幾句,並不介意給這個倒霉蛋一點生的希望。
“謝謝,洛克,謝謝你……”
聽到洛克的話,方丹的狀態居然好了不少,道謝幾句之後便往裡走去,躺在了床上。
洛克沒有立刻走,而是在窗子邊上觀察了一會,畢竟如果真是某種疾病,現在方丹就是唯一能接觸到的樣本。
雖然有些擔心和他接觸也被傳染,但先前已經近距離對話過了,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如果真像狂犬病一樣,估計只有接觸體液或是被攜帶者咬傷才會感染。
方丹只是被撓傷,或許真能活下來也未嘗不知。
又觀察了一會,洛克吩咐幾個看管方丹的侍衛,讓他們每日除了送水食之外不要和方丹接觸,並讓他們將使用過的餐具就地掩埋,隨後便離開了後山。
男爵已經去了小教堂祈禱,如果沒什麽事情,應該也不會再叫他。
洛克一時間也沒了事做,便去城堡的管事那裡取走了封賞給自己的土地地契,仔細地看了一會,發現自己的封地大概是一個長條的形狀,其中有大片的荒地和山林,耕地和村子隻佔了很少一部分。
他並沒有什麽怨言,畢竟這個時代都是這樣,除了大城市和重鎮,所有地方都可以當做農村。
唯一使他小小驚訝的一點是,封地內兩個村子中,白魚村佔了一個。
洛克不由得笑了笑,現在他是真正的有地貴族了。
但這喜悅很快被衝散,一個巨大的危機現在橫在面前,讓他沒時間開心。
“傳染病……唉。”
洛克歎了一口氣,走出城堡,外面已經有人在等待他了。
那是幾個仆從,駕著一輛兩輪的貨物馬車,馬車上載著男爵賞賜的物品,有酒,鐵餐具,廚具,農具,以及一些其他的東西,洛克的盔甲也在上面,這些東西現在是他的財產了。
有了封地和收入之後,盔甲理所當然需要他自己保管和養護。
“洛克大人。”為首的年輕男仆見到洛克,連忙叫道。
洛克點了點頭,大致看了幾人一眼,隨後收回了視線。
經常勞作又沒有足夠的營養,這幾人的樣子可想而知,都很消瘦,面色也不大好看,但都比較年輕,最小的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
大概是那種家裡養不起,便只能賣給領主的農奴子女。
他在城堡聚落的名聲是隨和友善,樂於助人,於是聲音溫和地問道:“你叫什麽?”
“唐吉,大人。”男仆連忙回答。
洛克立刻想到了某位風車騎士,帶上了一絲笑意。
“以後你就是起居管事,這些人交給你負責。”
唐吉一喜,他本來還對男爵將他們分給一個新晉騎士而有所怨言,畢竟一個新晉騎士肯定沒什麽錢,不如待在城堡,起碼不用受凍,能吃飽飯。
現在他對洛克沒有了任何意見,心中頓時生出敬佩的心意。
畢竟,像仆從們是沒有薪水的,主人只會管他們一口勉強溫飽的夥食,而管事雖然事情多一些,每周卻能領上一些錢財當做工資。
“主人,我們現在要做什麽。”唐吉立刻改了口,態度之恭敬猶如對待男爵。
“回家吧,你們跟著我。”
洛克說完,騎上馬,走在了馬車之前。
他沒騎太快,而是保持著很慢的速度,因為馬車走不快,而有兩個仆從連馬車也坐不上,只能步行跟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