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挑了另一條小路,繞過白魚村,回到了城堡聚落。
雖然兩個商販可能會將自己殺死匪徒的英勇事跡傳開,但他依然不想讓費爾看見一身鮮血的自己。
城堡聚落的人們看到渾身是血的洛克非常驚訝,一些與他相熟的都湊到了馬前詢問是怎麽回事。
洛克則只是笑了笑,指了指馬鞍上系著的布袋,說這是惡人的鮮血。
大家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男爵的人有提到過他的一位騎士要進行正義的戰鬥,看來就是洛克了。
洛克很快見到了男爵,他的衣服仍舊華貴,但不像昨晚那麽誇張,似乎是急切知道結果,他走得非常快。
直到看到盔甲上滿是鮮血的洛克提著個浸著血液的布袋,男爵才放慢了步調,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
“我想你獲得了勝利。”
“不辱使命,閣下。”洛克揚了揚手中的布袋,“我已經取得那些匪徒首領的首級,其他人已經潰散。”
他再次用了男爵喜歡的說話方式,後者立刻喜笑顏開。
“將這惡人的腦袋懸掛在聚落入口,告訴其他人發生了什麽事情。”
男爵對一旁的侍衛吩咐道,又看向洛克。
“你去清潔沐浴一番,隨後來我的花園。”
洛克眼睛一亮,他聽丁威克說過,男爵談論事情的時候很喜歡待在他的花園,而不是在城堡的議事廳。
賞賜會是什麽?一大筆錢,還是黃金?這麽想著,洛克行禮退下,在城堡的浴室泡了個澡,將男爵的劍歸還,至於盔甲則卸下給了仆人擦拭。
他穿著一開始的闊袖衣物,在指引下走到了城堡後方地勢偏高的花園。
男爵熱愛花卉園藝,這點從規模巨大的花園可以見得,他曾經讓所有下轄領的人們搜索美麗花卉和植物,並且花費大量錢財在王國境內收購罕見的觀賞植物。
這座花園就是他的精心之作,幾乎有城堡的三分之一面積,外圍種植著葉片翠綠的低矮灌木,被修建整齊到人腰的高度,藤蔓與喇叭花交織形成了“拱門”,灌木組成的道路間隔之間種植著洛克不知道名字的樹木,其上開著好看的花朵和顏色鮮豔的果實。
男爵就在花園的深處,一處擺放著石桌石凳的涼亭,見到洛克過來,指著一個位置讓他坐下。
石桌上擺著點心,涼亭的周圍則種著各式花朵,有的比人還要高,花園外不時有山鳥在叫,配合上園內馥鬱芳香的花卉,令洛克心曠神怡。
這是他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見到過最好的地方,這個時代有人的地方總伴隨著惡臭,無人的荒郊野外則太過僻靜孤涼。
男爵拿起一塊點心,一邊從涼亭望向頗遠處若隱若現的村落。
“你做的很不錯,洛克,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比他人更耀眼的正直。”
“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洛克有些眼饞點心,但又要保持風范,隻得說了兩句體面話。
“你們都是英勇的戰士,尤其是科納,是戰鬥的一把好手。”
領內年紀大的騎士基本經歷過八年前的戰爭,他們上過戰場,他們的導師也經歷過戰鬥。
男爵繼續道:“他們因為戰爭而受封,卻不懂得禮儀,不懂得禮貌的做派。”
“而下個月,我要受邀前往卡利亞領參加伯爵的婚禮,我的出行意味著斯諾夫領的體面。”
“洛克,你有好的人選推薦嗎?既能保障路上的安全,
又能懂得保持風度,我需要一位真正的紳士。” 洛克只聽了兩句就知道男爵在想什麽了,這幾乎在明示了。
這話抬高了他,雖然沒有直接說其他騎士怎麽樣,但傳出去也有不好的影響,這個影響只會危害到他和其他騎士的關系,因為其他人不可能因此對領主惱怒。
“雖然有失謙遜,但我要舉薦我自己。”洛克低了低頭。
男爵看重體面,那他的確是最好的人選。
洛克知道能打不是最強的競爭力,畢竟現在沒有仗要打,從訓練開始就有意往自己身上堆砌人設,比如樂於助人,謙遜懂禮,信仰虔誠,這也讓城堡聚落的大多數人對他印象不錯。
那些出名的騎士,要麽因為戰功,要麽因為美德,還有一些則因為有趣的緋聞,他總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而就算論戰鬥,洛克雖然算不上領內最能打的,但排進前五還是有希望,畢竟訓練都是實打實的流過汗流過血。
要說體面,其他還有一人,那就是方丹,他出身貴族,雖然是沒落貴族,但想必禮儀面子還是懂的,但其性格又過於惡劣,就連男爵也難以忍受,便將他派遠到邊境處理流民問題。
“你的確能夠擔當此任。”男爵笑道,指了指他先前看向的村落。
“我決定將那裡700台畝的土地連同村落賜封給你。”
700台畝聽著多,實際上只有300多英畝,對比男爵領近九千台畝的土地只是九牛一毛,何況即便封給了洛克,還是要交稅的。
洛克有些驚訝,他猜測男爵會賞賜給他一大筆錢,沒想到是封地。
其他騎士,譬如丁威克和科納,乃至方丹也都有封地,但那是由於幾年前的戰爭,像他這樣沒有封地的騎士還有兩個。
他其實不太想要,有了封地就意味著要花精力管理,雖然多了收入,卻也有可能像丁威克那樣入不敷出,畢竟有封地之後就要養一夥仆人,盔甲武器的養護也要自己開支,還有一些其他用途,花費的錢幾乎是直線上升。
而賺取錢財的途徑又寥寥無幾,無非剝削窮苦的人們,向他們征稅。
但賞賜接受容易,拒絕就難了,洛克也隻得俯身道謝,接受了男爵的封賞。
男爵心情大好,還想和洛克聊些什麽,但涼亭外傳來了一名侍衛的聲音。
“閣下,騎士方丹回來了,他有事要向您匯報。”
男爵便只能收起興致,去議事廳見方丹。
雖然有些意外,但沒有得到離開的命令,洛克便也跟在身後。
兩人很快在城堡的二樓,有些昏暗的議事廳見到了方丹,仆人點亮了蠟燭便離開,大廳內只有男爵和洛克,方丹三人。
借著光亮,洛克這才看清了這位討厭的騎士的樣子。
他頭髮凌亂,面帶風霜,兩隻眸子中帶著血絲,似乎長久沒有睡眠,正坐在椅子上發呆。
男爵也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趕忙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其他人呢?邊境的流民們造反了?“
斯諾夫領在王國的最東南端,領地有一面毗鄰大海,而在王國的邊境的東邊,尚達王國和神聖教庭王朝還在進行戰爭,經常有逃難的兩國人沿陸路或是海岸線來到匹基尼王國,而斯諾夫領和隔壁的卡利亞伯爵領是他們跨越邊境領土後抵達的第一片土地。
聽到男爵的聲音,渾渾噩噩的方丹這才從呆滯中回過神來,他深吸了兩口氣,語氣恐懼地說道:
“其他人都死了,邊境的流民中,有怪物……”
方丹花了近半個小時講述他這幾天的遭遇,以及那些流民之中存在的恐怖惡魔。
他上周奉男爵的命令,前去收編那些從王國邊境逃難進來的難民,其大多是神聖教庭王朝的人,他們的下場多半是變成奴隸或是農奴,因此可能會有最初的一兩波反抗。
為此方丹帶了二十名士兵和騎兵,都配備了武器,以防止流民的衝撞。
邊境不在領內,距離城堡聚落,大約有兩三天的路途,大批人馬就更慢了,他們用了四天半的時間趕到邊陲鎮,一下馬就被烏壓壓一大片的難民驚呆了。
他從沒想過會有這麽多的人。
道路上站不下,那些流民不得不站在田埂,爬上樹木,偶爾有站在田地裡的,都被鎮子上的居民叫罵著驅趕走。
他們沒能進到鎮子, 鎮上的居民和衛隊用武器和農具戒備著他們,不讓他們靠近。
這群流民顯然已經餓了有好幾天,他們大多面容枯黃,骨瘦如柴,哭喊著乞求居民們施舍一點食物給他們,一部分則似乎認命一般地坐倒在地,向他們的主祈禱,希望死後升入天國。
方丹親眼看見幾個人閉上眼睛就沒能醒過來,感到不寒而栗,他雖家道沒落,但王國的年月非常安穩,哪裡見過這等慘劇。
但沒過太久,更慘烈的事情發生了。
他和隨行的士兵在鎮上歇息了一晚,在第二天天還沒亮的時候被驚醒了過來。
站崗的士兵衝進他的屋子,急忙告訴他流民們暴亂了。
方丹連盔甲都沒時間穿著,因為動靜已經傳到屋子外面了。
他提著長劍衝出去,想要用自己男爵領騎士的身份喝止這群不知死活的流民,卻被目光所及的地獄景象嚇得忘記了說話。
那群流民們雙目發紅,混亂地衝撞著鎮上的衛隊和居民,他們如同得了瘋狗病一樣,口中淌著涎,用指甲和牙齒撕咬人。
士兵們慌忙抵抗,卻被這群悍不畏死的瘋子用身體接住劍刃和長矛,每個士兵幾乎要面臨三四個難民,根本難以招架,很快被推倒在地瘋狂啃咬。
一些尚未失去理智的難民發出慘叫,想要逃離,卻也被這群瘋子當做了攻擊目標。
頓時間,邊陲鎮火光衝天,四周遍布著瘋掉的流民瘋子,四處傳來的是噬咬的聲響和難民無意義的嘶嚎,宛如活脫脫的人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