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接下來的半個晚上都沒有睡好,昨晚上那個古怪的女人給他帶來了不好的想象,那就是傳說中的巫師。
如果他是土生土長受宗教熏陶的本地人,估計當場就要去領內的教堂找神甫或是牧師舉明此事。
自稱和老地主是故交的女人疑似女巫,難道伯瀚德是巫師的傳聞並非只是謠言?洛克在床上輾轉不安,直到天明也沒閉上眼多久,滿腦子都是疑似女巫師念誦“咒語”化作貓頭鷹飛走的畫面。
他頂著有些發暗的眼圈起了床,用過早餐之後便去了白魚村,走了不久便在南邊廢棄谷坊見到了被兩個村子民兵看守在地下室的雷蒙。
洛克敲了敲門,透過可打開的望窗觀察,“雷蒙,你感覺如何。”
地下室非常昏暗,只聽到一陣起身的聲音,雷蒙驚喜地開了口。
“大人,是你嗎?”
“是我,我來看看你。”洛克語氣柔和,“感覺怎麽樣,哪裡不舒服嗎?”
雷蒙有些感動,沒想到洛克這麽關心他。
“沒哪裡不舒服,除了痛,傷口有些癢,那個瘋子咬的真狠哩,和我年輕時被野狼咬差不多了。”
洛克並不意外,從難民能夠逃到城堡聚落這一點來看,這種病的發病期還是比較長的,不然根本跑不了這麽深入。
只是他現在還不了解這個時間大概多久,幾天又或是十幾天都有可能,並且大概率會因為個人的身體原因而有所差異。
“那就好,我會去修道院或者納克維納斯找一個懂治病的醫生的,你可能還要要待上好幾天。”
“沒有問題,大人,我會老實待著的,只是……”
望窗後的雷蒙老臉一紅,“送的食物能多一些嗎,我吃不飽。”
洛克點了點頭,“當然,我會吩咐他們的。”
看過雷蒙之後,洛克便踏上了去往城堡的路。
他沒什麽醫學知識,只能看得出來雷蒙的精神狀態還算可以,除了臉色不太好,幾乎就是正常人。
或許的確該去納克維納斯或者修道院找一個懂草藥和治病的修士或者醫師,雖然大概率他們也治不好,但專業的事情還是該讓專業的人來做。
行至途中的一個小旅館,洛克正打算停留一會,讓馬匹喝水補充草料,便看到城堡聚落的方向奔來一人,騎著穿男爵領馬衣的馬,他似乎非常急迫,不停地用馬刺刺激馬兒奔跑。
他疾馳過洛克身旁,跑出去一段路程,立刻又折返回來。
這下洛克看清楚他是誰了,聚落的衛兵隊長。
衛兵隊長沒有下馬,直接向洛克說道:“快點吧!洛克,男爵讓我火速找你回城堡,方丹騎士……他瘋了。”
邊陲鎮的事情男爵沒告訴其他人,故而許多人都認為發病的方丹是精神失常。
這麽快?洛克非常詫異,他還以為至少要好幾天。
顧不得揣測,他連忙付了幾個銅板的費用,騎上馬跟隨著衛兵隊長,狂奔至城堡。
剛進到外圍的木質圍牆,兩人便看到了等待在空地,急躁不安的男爵,一見到洛克,他便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了上來。
一靠近,男爵就一股腦地說道:“幸好你提議將方丹關起來,今早上的時候,有衛兵去給方丹送食物和水,沒想到他已經瘋……病發了,那個衛兵的手也被咬傷。”
“我去問了萊姆神甫,他認為這是魔鬼的手筆,然而現在我們都知道這是一種傳染病了。
” 幾人向著關押方丹的後山走去,並在路上交談。
“疾病?”衛兵隊長驚呼道。
洛克看了他一眼,更關心那個被咬傷的衛兵如何處置,於是問道:“被咬傷的衛兵關起來了嗎?”
“關起來了,他被咬後沒和其他人接觸過,我一得知就下令將他如同方丹一樣關押。”男爵說道。
那你還有點聰明勁,這句話洛克沒說出來。
“非常英明的決斷。”
剛靠近關押的木屋,幾人便聽到遠遠傳來的詭異嚎叫。
似乎是方丹曾經有逃脫的意圖,窗戶已經被用木板釘上,隻留下一道很窄的縫隙。
透過這個縫隙,洛克看到了方丹此時的樣子——一頭凌亂的頭髮,瞳孔無神而渾濁,眼睛布滿了血絲,口中淌著口水,皮膚下的靜脈血管呈現烏黑的顏色。
他不時抽搐,對於聲音似乎非常敏感,聽到腳步便扒著縫隙衝著幾人嘶嚎,發出如同肺葉破洞一樣的古怪叫聲。
像啊,很像啊……洛克怎了怎舌,方丹這幅樣子真是與自己見過的喪屍形象極度相似,與昨日那個流民一模一樣。
他非常好奇,為什麽方丹發病如此之快,要知道從邊陲鎮騎馬到這裡需要兩天,那些難民沒有交通工具,只靠雙腿最少要走上十天左右,卻在昨天才出現了攻擊人的情況。
而論身體素質在這一方面的影響,他認為方丹是要比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難民好的。
是哪方面的問題?
沉思了好一會,洛克才回過神,看向男爵。
“如同我的猜測,這是一種傳染病,方丹騎士不幸患病。”
“那個衛兵呢,他被方丹咬了,是不是也傳染了。”衛兵隊長問道。
“沒錯。”
洛克點頭,他之前就已經叮囑過那幾個看守的衛兵,讓他們不要和方丹接觸,顯然他們沒有當一回事。
“唉,我們去議事廳談論吧,我昨天就召集了其他幾個負責人和騎士,必須要拿個主意。”
男爵面向洛克,憂心忡忡地說道。
幾人趕到議事廳的時候,房間裡已經坐了五個人,分別是蘭裡茨的馬布爾大人,納克維納斯的執政官特裡克,騎士科納,羅曼,和巴拉茲。
蘭裡茨在領的東南邊,離邊境的自由領土非常近,是面臨難民疾病的首要地區,納克維納斯則是聚落北邊的一座自由城市,有時候男爵也會去那裡居住。
見到男爵,幾人立刻站起身子行禮,待到所有人坐好,執政官特裡克便開了口:
“大人,這次召集是有什麽問題嗎?”
男爵喝了一口酒,指了指洛克:“讓我的騎士洛克同你們講解吧,他懂得很多。”
洛克短暫愣住,連忙站起身行禮。
他特意頓了頓,隨後開口:
“這是一場危機,前所未有的危機。”
他用了古怪女人的描述,甚至更加誇張。
“先生們都知道東邊的戰爭,他們之中的許多民眾因此逃離本土,多半是神聖教庭王朝的人。”
“這些難民身上攜帶著一種類似於‘瘋狗病’的疾病,感染者會變成只知道攻擊和進食的瘋子,非常容易傳染,領內的一位騎士方丹前些日子前往邊境處理難民的問題,不幸染上這種疾病,目前已經病發,被關在了後山。”
洛克斟酌了一下用詞,“被患病者攻擊大概率會染上疾病,血液,唾沫也都有可能導致傳染。”
“這些難民很難防備,大群的還好說,如果數量小的話根本沒辦法察覺,我的封地附近也出現了難民,一名在農坊工作的村民因此染病。”
“你那裡也出現了?”男爵詫異地開口,“他們已經跑到了這裡?”
洛克點了點頭。
幾乎是男爵話語結束的瞬間,蘭裡茨的馬布爾大人急切地站起了身。
“你說這是傳染病?”
洛克抬了抬眉毛,“您的鎮子上也出現了?”
“沒錯,最近有村民匯報,說見到了瘋子攻擊人,和你描述的很像,不過他們大多會先把目標放在牲畜上面。”
洛克正了正神色:“那麽馬布爾大人,我建議您立刻將那瘋子處死,被攻擊到的人也是如此,如果擔心影響就先關押,相信我,這可比瘟疫可怕的多。”
“能詳細說說嗎?”馬布爾被洛克的描述嚇到了。
“我隻比你們知道的多一點,這種疾病會讓人產生很強的攻擊和進食欲望, 到處尋找食物,谷物,蔬菜牲畜甚至人都是目標,病發之後悍不畏死。”
想了想,洛克向男爵詢問:“最近邊境的自由領土有傳信的人或是什麽消息過來嗎?”
男爵搖了搖頭,他並沒有收到這方面的消息,並且由於事發突然,也沒有派出人去探查。
“那我猜測邊境已經淪陷,甚至傳信的人都沒來得及逃出。”洛克語氣森然。
眾人立刻嘩然,特裡克有些不大相信地說道:“有這麽嚴重嗎?”
畢竟他所在的城市一片安好,沒聽到過類似的事情。
“您覺得我們是應該用萬全的態度去處理一件有可能惡化的危機,還是以無關緊要的態度等到事情發生再去後悔?”
特裡克登時噎住。
馬布爾則說道:“你的謹慎和智慧令我欽佩,那麽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
“我們對這種疾病所知不多,也沒有救治的辦法,只能預防,也就是預備和防范,應當加大巡邏的力度,防備那些攜帶疾病的難民,同時對可能被傳染的人采取雷霆手段,單獨關押或是立刻處死。”
特裡克皺了皺眉:“有傳染的可能就立刻處死?這會不會……”
洛克看了他一眼,“我前面說過了,如果擔心影響就先關押,這種疾病的病發期我還沒研究清楚,只能給一個可能的方案。”
“至於男爵大人,我建議您向卡利亞領的伯爵告知此消息,讓他們也多加防范,同時派出人馬前往邊境探查,我們需要更詳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