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預防疾病的要點,比如注意衛生,處理糞便,以及一些場面話,洛克這才坐回位子。
關於這個疾病他目前也只能說這麽多,那個女人所說的其他東西還不能告訴他們,以免事態還沒嚴重起來,眾人的軍心就先動搖了。
他一坐下,科納就湊了過來,聲音放的很輕,以免打擾男爵他們交流。
“你說的都是真的?”
“不然呢?我幹嘛要開如此惡劣的玩笑?”洛克擺了擺手。
科納張了張嘴,“你怎麽懂得這麽多。”
洛克則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有時候村子和聚落會有一些吟遊詩人和旅人,他們有些人知識淵博,為什麽你不肯把喝酒的時間留一部分出來向他們請教,或是多看點書呢?”
科納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了,畢竟他在領地內就是以粗俗莽撞聞名。
洛克則隨意問道:
“你的封地附近有出現難民嗎?”
這位腦袋如牛一般耿直的騎士這才反應過來,努力回想著自己封地的情況。
“沒……等等,你這麽一提醒,好像的確有聽巡邏的民兵抱怨過。”
“他們說村子後山壞掉不用的獵人小屋有人生活的痕跡,卻怎麽也找不到人,還以為鬧鬼魂了。”
洛克喝了一口葡萄酒,“那我建議你仔細探查一番,如果是難民那情況就麻煩了。”
“我會的。”
“洛克,我想向你請教一下。”一直沒說話的巴拉茲也靠了過來。
洛克對他印象很深,這人是個虔誠的信徒,並且以仁厚出名,與自己裝出來的人設不一樣,這家夥是真的以此為信條,仁慈溫和地對待所有人,稱的上聖母。
他和這個爛好人關系一般,原因是其太過死板。
點了點頭,洛克面向他。
“你說。”
巴拉茲頓了頓,“真的沒有救治的辦法嗎?”
“也許領內的某處埋藏著黃金和寶藏,但我們不知道在哪。”
洛克有些習慣了這種和男爵說話的方式。
巴拉茲明白了他的意思,歎了口氣。
“我的封地也出現了難民攻擊人的情況,兩個衛兵因此受傷,不過我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現在該怎麽辦?”
“並且,我還懷疑有其他人受傷,但是卻因為不在意而沒有說明,我該怎麽分辨受傷和沒受傷的人?”
“我的忠告是,回去後立刻關押那兩個衛兵,與他們有過親切接觸的人也不要例外,他們使用過的器具要用開水煮,就像先前說的,唾沫也有可能傳染。”
洛克嚴肅地說道,“你應當祈禱他們沒有去過酒館與人共飲,這樣你很有可能要把半個村子的人都關起來,相信我,這不是玩笑話,至於如何分辨受傷者,我也沒有好辦法,你只能讓他們把衣服脫光檢查。”
巴拉茲倒是提醒洛克了,白魚村只有一個人受傷似乎不太對勁,在農坊工作的人有那麽多,不大可能只有雷蒙一人遭殃。
他打算回去之後,去封地的另一個村子警告他們,再搞清楚白魚村那天還有誰有可能受過傷。
雖然巴拉茲並不是那種因為善良而失去判斷能力的人,但洛克還是認真地對他說道:
“我敬佩你的仁厚,但是如果你對患病的人心軟,就會有更多無辜的民眾因此喪命。”
巴拉茲表情嚴肅,鄭重地點了點頭。
男爵幾人的交談也終於結束,
馬布爾和特裡克都站起身子,想要離開城堡,尤其是馬布爾,走得格外急,甚至禮沒行完就跑掉了。 洛克則被男爵留住,被帶到了花園的涼亭。
“很難想象如此年輕的你,卻有這樣的智慧和知識。”男爵感歎道。
洛克便將和科納說過的話又拿了出來。
男爵只是隨口一說,對此不甚在意,點了點頭,看著涼亭外的花草出神,好一會才問道:“真的沒有救治的辦法?”
似乎所有人都要這麽問一遍,好像問了之後就能解鎖隱藏對話一樣,洛克撓了撓額頭,倒也懶得打比方了,直接說道:
“起碼我不知道。”
他察覺到了男爵的消極情緒,斟酌著用詞,盡量委婉地問道:“您有去內地避一避的打算?”
這也是洛克最擔心的,如果男爵真這麽想,改變他的看法就很困難了。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幹嘛非得實事求是說實話,他們問自己就說有嘛,至於具體怎麽救治完全可以編。
出乎意料的是,男爵很快否認了。
“不,我沒有這個打算。”男爵看了看洛克,覺得對他已經算得上信任,乾脆說起了自己的想法。
“卡奴二世如果知道了這種疾病,肯定會要求我和伯爵治理,我走不了,也不打算過寄人籬下的日子,誰又知道這場疾病會不會像大鼠疫一樣呢。”
百年前出現過一場大鼠疫,持續了將近十年,直到現在人們仍然銘記。
甚至猶過之,洛克暗道。
好在雖然男爵的想法和自己不太一樣,但態度都是一樣的,不能過早放棄男爵領,這是個好消息。
男爵歎了口氣,“當然,如果事態真的非人力所能控制,我也隻好違命了。”
“我只能借希望於你,你是怎麽想的呢?洛克。”
洛克隻說了一句話,“沒有不戰鬥就丟棄領土逃難的。”
這句話讓男爵哈哈大笑,積壓在心頭的沉重似乎沒了大半,隨即賞賜了洛克一筆錢。
與男爵交談了一番,並盡量安撫他之後,洛克才離開了聚落。
他先去了封地的另一個村子調查了一番,又在酒館門口,以男爵和自己的名義下達了命令,加強巡邏力度,嚴防南邊而來的難民,隨後才回到白魚村。
他在村子裡瞎轉悠,同那些敬畏的村民們聊天,先是打聽了常在農坊工作的人有哪些,然後又開始打聽這些人最近有沒有什麽異常,沒想到還真問出了東西。
“貝克家的女孩今天沒有上工,說是著了涼在家休息。”村子裡的守夜人說道。
洛克眯了眯眼睛,“她叫什麽?”
“喬妮卡。”
得到了消息的洛克則立刻向喬尼卡的家走去,沒記錯的話,村子裡叫貝克的只有兩個,其中一個的妻子正是那個討厭的吝嗇鬼瑪夏。
他走到了曾經的家的後面,瑪夏的家門口前,推了推房門,發現上了鎖不能打開。
於是他便繞到了屋子的右邊後,透過換氣的泥牆窗口小聲叫道:“喬妮卡?”
一般來說,鄉村土屋的大門後是存放工具食物的地方,左邊是做飯和用飯的地方,右邊則是休息睡覺,以及儲藏的房間。
屋子裡的喬妮卡正百無聊賴,母親不允許她出門,父親又出門勞作去了,她的幾個小夥伴這個時間也都在幫助家裡農作而不能陪她玩耍,她吃過早餐之後便沒有事做,不得不在房間裡數著豌豆消磨時間。
正當喬妮卡無聊到想要睡覺時,似乎聽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左看右看,轉向了換氣的窗口,於是搬了條凳子墊腳,從窗口向外看去。
她看到了在牆沿下有些“鬼鬼祟祟”的洛克正輕聲呼叫著自己。
洛克看到喬妮卡,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聽說你生病了?我來看看你。”
喬妮卡頓時胡思亂想起來,洛克大人知道自己生病了特地來看自己?
她的臉頰飛上兩暈緋紅,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沒有的事情,您要進來坐坐嗎?”
“不了,影響不好。”洛克拒絕了她的好意。
開什麽玩笑,傳染了怎麽辦?
“你說你沒有生病?那為什麽要待在家裡。”洛克保持著微笑,好奇地問道。
喬妮卡已經被那點心思衝昏了頭腦,將母親和她說的話全部講了出來。
沒有去提瑪夏的事情,洛克裝作驚訝地問道:
“你被那難民撓了一下?還有其他人受傷嗎?”
“沒有了,我是最先發現他的,發現他不對勁之後就去告訴其他人了。”喬妮卡踮起腳,讓自己盡量夠得到窗口。
“你做的很好。”洛克說道,“但是隱瞞是不對的,你得出來,我已經在為你們找醫生了。”
“但是母親不允許我出去……”
喬妮卡猶豫道, 她非常害怕自己彪悍的母親。
洛克則直視她的眼睛,語氣柔和,“喬妮卡,我很擔心你,這樣下去你會變得和那個難民一樣的。”
這句話對這個小女孩來說無疑是殺招了,他看到喬妮卡的臉一紅,低下頭便同意了出來。
另一邊,瑪夏正在田地內耕作,專心除著作物之間的雜草。
一個農夫從他身邊路過,語氣羨慕地說道:“好福氣啦,瑪夏。”
瑪夏笑了笑,直起腰子。
“什麽好福氣,貝克那個家夥玩骰子贏錢了?”
“洛克大人看上你家的喬妮卡哩,我回去拿東西的時候看見他在你家牆後面和喬妮卡私會呢!你是怎麽……喂!你幹什麽去?”
農夫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只聽到一半,他便看到瑪夏向著村子裡狂奔而去。
等到瑪夏氣喘籲籲地跑回家,才發現喬妮卡已經不在屋子裡了,她四處打聽,這才知道喬妮卡被帶到了南邊廢棄的谷坊那邊。
她跑著過去,看到洛克正從壞掉的風車磨坊裡走出來,立刻撲了過去,口中大喊著混蛋。
洛克將喬妮卡安置在磨坊的閣樓上,剛走出來想要和衛兵吩咐幾句,便看到了如同母熊一般的瑪夏,不由得嚇了一跳。
但他還是反應過來,用帶鞘的長劍擋住了她的來路。
瑪夏不敢再衝撞了,轉而大叫起來:“你這個混蛋,把喬妮卡帶到哪裡去了?”
聽到她的話語,一些好事的村民已經湊了過來,他們議論紛紛,想要看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