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醒來時,發現費爾還在編麻。
“我睡了多久。”
費爾回頭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大概在農坊工作半天的時間吧。”
他們這些普通人對時間沒有精確的概念,通常用其他東西代替。
那就是三四個小時,洛克伸了伸懶腰,他睡下的時候距離早餐大概一個小時,那麽現在應該是下午兩點的樣子。
他們大概早上八點左右吃第一頓飯,第二頓在下午四點左右,而天在七點之後便開始黑下來,沒有照明沒有娛樂,大多數人選擇天一黑就立刻上床睡覺。
那我現在就應該動身了,早點過去,避免突然降雨或是路上出現意外……洛克想到。
他將這事告訴給費爾,自己則去給馬兒喂一些草料和涼水。
過了一會,費爾小心地提著他的長劍走了出來,洛克接過別在腰間,注意到她手上厚厚的醜陋老繭。
多半是編麻弄出來的。
他看了兩眼,翻身騎上馬。
“老媽,以後還是不用編麻了,也賺不了多少錢,我很快就有第一筆收入了。”洛克露出一個微笑,“日子就要好起來了。”
費爾敷衍地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洛克遠去,不由得有些落寞。
洛克在沿途村民的注視下離開,經過了再一次近十幾分鍾的路程,回到了城堡附近。
城堡附近也有聚落,但並不大,且比較零散,多半是城堡裡管事和仆人居住的地方,也有許多空屋子,過去洛克就住在這邊。
洛克同沿路的熟人打著招呼,一邊下了馬步行,不一會便走到了城堡。
看門的侍衛也是眼熟,很快將他放了進去。
在正式午宴,或者說晚宴之前,洛克沐浴了一番,換上了男爵準備的新衣物,一件類似長袍的闊袖服裝和皮靴,仆人還為他的頭髮做了梳理。
沒過太久,時間便走到了恰當的時分,洛克在指引下前往餐廳,路上還碰到了丁威克和另一位騎士科納。
洛克對其他11個騎士有個大致的認識,其中丁威克,科納,羅曼是他的導師,態度也是最好的,其他七個騎士態度不冷不熱,但表面上互有禮貌,至於剩下的那個則是叫做方丹,據說其出身一個沒落貴族,性格格外頑劣,所有人都不太願意和他打交道。
“瞧瞧是誰,我們的新晉騎士洛克。”科納笑著靠近。
沉穩的丁威克也笑了笑,拜洛克所賜,所有能趕回來的騎士都能參加晚宴,享受美酒和美食。
他雖然有一塊不小的領地,但日子卻比較拮據,領地的維持和傭人奴仆的開銷讓他每日頭痛,像男爵午宴這樣的規格他非常眼饞,但負擔不起。
洛克恭敬地行了一禮,他們兩個對他不錯,又是導師,值得尊敬。
隨後他也換上一副放松的表情:“我只希望方丹沒法參加午宴,他會攪渾的。”
科納完全不掩飾自己對方丹的鄙夷,開心地說道:“你的夢想成真了,他應該還在處理邊境的流民,沒有兩天的路程可趕不回來。”
幾人笑著進到餐廳,其內部燈火通明,長餐桌的兩旁已經落座了許多人。
資格足夠高的管事坐在最末,中間是他們這些騎士,附近城市的負責人和男爵的朋友,家眷則坐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
洛克數了數,發現到場的騎士加上自己有七個,其他人或許就像方丹一樣沒法趕回來。
他的位置比較靠前,但在丁威克和科納後面。
隨後,一身華服的斯諾夫男爵姍姍來遲,他拄著手杖,在仆人的簇擁下走來,坐在了餐桌的盡頭。
眾人安靜地等待他說話。
“今天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我在此設下晚宴,酬請我的功臣和家人。”男爵語氣富有腔調極具頓挫,仿佛在表演詩歌劇,“今天,是我的女兒托莉·斯諾夫的生辰日,同時也是一位新晉騎士授勳的日子。”
在匹基尼,生辰日等於洗禮日,托莉的生日在早兩個月已經舉行過了宴會。
而將兩個重要的事件放到同一天舉行是貴族們的常見做法,這是為了節省開支,只需要比一次活動多一點的錢就能做成兩件事。
“我之逸喜,如秋日豐收。”
男爵站了起來,高舉盛著甜美果酒的銀質酒杯。
“讓我們慶祝,享受美食和美酒,慶祝這一天。”
眾人舉起酒杯高聲附和:“慶祝!”
男爵說完致辭,轉頭和坐在旁邊的斯諾夫夫人和托莉聊笑起來。
而科納和丁威克這些騎士則沒什麽交談的興致,他們的注意已經被滿桌子的肉食和美酒吸引,熏肉,濃肉湯,烤鹿肉,刀叉擊中什麽便往嘴裡送什麽,如果不是要考慮吃相,估計他們立刻要用手去抓。
洛克還算要些臉皮的,吃相還算規矩,畢竟這些美食以現代人的角度來看也沒有美味到哪裡去,再就是盡量給男爵留一些好印象。
男爵三人聊了一會,打量了胡吃海塞的騎士們幾眼。
“這個新晉騎士倒是還有些上流做派。“斯諾夫夫人輕聲道。
男爵聞言看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早些時候聽神甫說過,洛克的信仰也非常虔誠,幾個導師對他的實力也很認可。
他雖然對治理領地不大感興趣,但還沒到荒廢的程度,知道領地的安定取決於武力,也就是這些冊封騎士和士兵,這些英勇的戰士們粗俗一些他並不介意,但若是多一些能夠充當門面的好小夥就更好了。
顯然,洛克很符合,他虔誠,實力不錯,又有禮儀,並且由於他的父親是曾經的馬官,想必也足夠忠誠,最主要的是,他非常年輕,才20歲。
這樣好的一位效忠者去哪裡找呢?
男爵暗暗思索,已經有栽培洛克的打算,但需要找個合適的理由。
托莉也好奇地看了兩眼,但很快又專心於甜食。
洛克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麽,只是一邊吃著,一邊想,等會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向男爵說明他要帶走盔甲。
雖然說男爵將武器和盔甲“賜”給了他,但實際上所有權不在洛克手上,他在訓練和競賽時使用沒有問題,但要是帶離就要經過同意。
他的理由非常正當——為了驅趕消滅領地內的的一夥匪徒,所以不擔心男爵會拒絕。
午宴進行到現在,天已經開始黑了起來。
科納吃好喝好了,便站起身來,舉起一杯滿滿的谷物酒,隨後一飲而盡:“致托莉小姐!”
他開了口,其他人便跟著附和。
男爵也站了起來,舉起酒杯。
“致我的功臣,我的效忠者,致洛克騎士和諸位騎士。”
眾人立刻高聲讚歎,尤其是丁威克幾人,頗有些激動。
男爵挺會說話收攏人心的嘛,不像說的那麽荒唐……洛克想到,隨後致以謝意。
這也給了他開口的機會,他站了起來,右掌貼在左胸。
“男爵大人,我想要在明天帶走盔甲。”
“哦?”男爵有些驚訝,“你要做什麽?”
“這是我的初次戰鬥。”
洛克知道男爵喜好文藝作品, 偏愛這種說話風格,便投其所好:“我在領地內,我的村落附近發現了一夥匪徒,為了領地安定,打算剿滅他們。”
男爵更加驚訝了,他當然知道領地內有一些作惡者,但通常難以具體找到,並且清理他們需要花費大量錢財,有時候還要付出人命,基本能不管就不管。
其他騎士如果沒被影響,基本也選擇坐視不管,那些作惡者也不會蠢笨到招惹他們。
而現在他的騎士要主動出擊,消滅那些作惡之人?
“好!”男爵站了起來,“非常之好!”
“我同意你的請求了,另外,我再吩咐士兵隨你前行,你可以在庫中取一些弓矢。”
但洛克拒絕了,“不需要,大人,不需要您的善援,他們人數並不多,我一個人就能完成。”
男爵走到了洛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為你感到驕傲,你可以帶著我的劍去,以斯諾夫領的名義。”
洛克沒有理由拒絕了,他只是擔心其他人發現那些貨物分走一些,現在男爵只是名義上的賜予他劍,那就沒有影響了。
“感謝男爵。”他俯身行禮。
科納注意到就連托莉小姐也露出崇拜的表情,待到男爵回座,他輕輕靠了靠洛克的手臂。
“洛克,風頭都被你出盡啦。”
“不,這是我本該做的。”洛克笑了笑,“為領民服務。”
“是為領主服務。”丁威克指正。
“這是一樣的,領民安全,領主就輕松了。”
這下兩人無話可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