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靜悄悄地走了過去,蹲在了諾拉的旁邊,隨意問道。
“望遠鏡?”
諾拉剛想問他怎麽知道,又想起了先前所說,點了點頭。
沒有望遠鏡的洛克則只能順著他的方向大致望去,看到了懸崖下,對面山頭上的燒炭營地,以及兩個衣服古怪,完全不似南境地區穿著的男人。
他們在營地間忙碌著,清理那兩個木棚屋,兩人頗為樂觀,有說有笑,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燒炭工重新啟用了這處。
距離太遠,洛克既看不清兩人的模樣,也聽不到他們交談的聲音,只能收回了目光,瞄了諾拉一眼。
諾拉偏了偏頭,指著營地右邊的林子說道:
“這夥人有四個,領頭的和另一個進了林子,估計是打獵去了。
“營地這兩個人的情況不算好,有一個的血管已經有變色的跡象了。”
“也就是說快變……病發了?”諾克看了一眼下方。
他也注意到其中一人腳步有些虛浮無力,遠遠看去就知道是個病秧子。
“不出意外,明天之前。”諾拉端著望遠鏡說道,“我打算今天觀察一下他們,上次逮住的那個用力過猛不小心死掉了,我要近距離看看。”
死人被你說得未免有些太輕描淡寫了,洛克怎了怎舌頭。
這幾個難民呆在離村子不遠的地方,令他有些不安,於是便問:
“你不是見過病發嗎,為什麽還要觀察他們。”
按他的看法,觀察了也沒什麽太大收獲,不如下去就是兩刀,先把隱患排除。
“我想看看其他人發現同伴病發了會是什麽表情。”諾拉的語氣帶上了期待的情緒。
聽到這話的洛克則吞了口唾沫,看向諾拉的臉上帶上了忌憚,她終於還是展露了真面目,不像看上去那般美麗無害。
“這是其一,我還要抓兩個回去,試一下新的草藥,順便解剖。”
洛克的腦子裡頓時浮現出一副景象,一間偏僻昏暗的屋子裡,女巫正拿著刀切割人體,一旁的藥鍋翻滾著綠色的湯水,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他撓了撓脖子,身子向旁邊挪了挪,壯著膽子問道。
“解剖?可這不是……”
洛克糾結著詞匯,好一會才向諾拉表述清楚“病毒”的意思。
他其實不懂這方面的問題,只是下意識的覺得,病毒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怎麽用解剖研究?
同時,他對諾拉展現出來的能力和知識也非常好奇,想看看她能不能明白病毒的意思。
“'病毒'……”咀嚼著洛克的自造詞,諾拉下意識地放低望遠鏡,過了一會才完全明白,詫異地看向洛克。
“學術派?他們連這個都和你說?”
話語出口,諾拉又意識到不對。
高塔的學術派的確有提到過這個概念,但他們稱做“微菌”,意思是十分微小的事物。
而且這是個很新的東西,在難民中的疾病爆發前不久才被學術派們廣泛認可,並且那些足不出戶的家夥可沒有外出遊歷,裝扮作吟遊詩人和旅行者的愛好。
這和她的猜測相悖。
洛克則用表情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這讓諾拉也疑惑起來,他原本以為這個傻小子是接觸到了那個叫做曼勒的家夥,被傳授了一些新的思想和知識,有時候是會有這樣的事情,一些合適的人會被吸納進高塔。
曼勒這個家夥在高塔間比較有名,
喜愛跋山涉水四處遊歷,化作不同模樣的異性行走在城鎮之間。 但現在看來,這小子碰到的似乎另有其人。
她很快回歸到正題,看了看洛克。
既然這個傻小子這都知道,那就可以告訴他更多東西了。
“不完全是病毒,也有一些超乎想象的因素。”
諾拉以一個普通人的視角說道,又突然發問。
“你認為為什麽會出現這種疾病?”
洛克愣了愣,搖頭道:“額,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諾拉說道,“所以我在調查,這可不是簡單的一次流行病。
“難民們發病後的表現匪夷所思,甚至在有意識地抱團,向北方行進。
“你覺得這是疾病能做到的?那些難民似乎在數量上去之後,出現了蜂巢意識。”
諾拉說話間,轉頭看到另外兩個難民從林子裡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兩隻野兔和鳥窩。
她不甚在意,繼續剛剛的話題。
“我已經發現了一個規律,那就是第一批攜帶者,也就是神聖王朝的難民,他們的腦子裡長了一個奇怪的組織,似乎是因為這東西的影響,他們才會在病發後還向北行進,那些後來被感染的人則只會在當地徘徊,最多因為食物轉移一段距離……”
諾拉說著說著,聲音慢了下來,發現自己並沒有和這個小子解釋的必要,索性懶得講了。
“總之,你只要知道我沒有救人的打算,只是暫時停留調查就行。”
“來這通知你不過是因為你是伯瀚德的孫子。”
諾拉重新抬起望遠鏡。
法城的一些高塔對來歷不明的古怪疾病以及那些難民抱有警惕和好奇,認為其中有非凡因素的影響,諾拉的任務便是調查。
她對這些愚蠢的民眾也沒什麽好感,畢竟一百多年前被“燒死”的時候,那些刁民是叫的最歡的,因此不打算花太多功夫去當好人。
倒是其他人有這個興趣,比如“藥師”比安卡,她在卡利亞領的博納德地區,以一個深林女巫的身份為那些已經被難民們侵襲的平民提供救治。
洛克面色複雜地聽完了她的話,頗有些失望。
他有想過,如果能得到諾拉那種法術的幫助,也許疾病也不算問題。
如果諾拉不願意自己花功夫,那麽能不能自己學習法術,再由自己去做呢?
他將這個想法告訴給了諾拉,後者略帶嘲諷地輕笑了一聲。
“你就這麽想當好人?
“是,我是懂得一些法術,讓我不害怕疾病,我也可以教給你一些,但這需要一定的知識水平和財力支持,你最多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多庇護一兩個人。
“這病現在還沒辦法治好,難不成你還能將法術教給那些愚民?他們會把你當做異端,架在火上烤,即便你真的能這麽做,我覺得教皇的騎士團也會比難民來得更快。”
她話說完,便看到洛克陷入了沉默,顯然剛剛的話語直擊肺腑,已經讓這個爛好人的想法動搖了。
“這就好,做好人可不是什麽值得模仿的事情,何況是這麽危險的事情。”諾拉在心裡想到。
畢竟是伯瀚德的孫子,似乎還是僅剩的一個,她不想看著洛克毫無意義地死掉。
洛克則是覺得:
“我看上去這麽像聖母嗎?”
為什麽諾拉會這麽覺得?
他更加關心所謂的法術,能夠保護自己和費爾,想了想,有些猶豫地問道:“你說的那種法術,是什麽?”
“主要是兩種法術,”諾拉裝作不甚在意地說道, “一是一種治愈法術,即便被傳染,及時使用也能免被感染,二就是免疫符文,就像字面意思,暫時免疫危害。”
這是兩個最簡單的方法,作為能力強大,身體被煉金術改造過的魔女,諾拉有更多靈活的處理方式。
比如手被咬了,當場砍了再長一個,通過符文的力量重置身體,或者乾脆什麽都不做——魔女很難算作生物的范疇,並不害怕疾病。
“有空我可以教你治愈法術,符文需要一定的法術基礎,你暫時沒法用。”諾拉淡淡說道,重新舉起望遠鏡觀察下方。
短暫沉默後,洛克小聲說道:“謝謝。”
洛克看不見的那一側,諾拉的嘴角勾了勾。
兩人在懸崖上偷窺了許久,直到下午的時分。
洛克沒過太久就覺得有些無聊,看不清,也聽不到聲音,蹲坐在草地上快要睡著。
他想走又不能走,因為待在諾拉身邊才能獲得更多有幫助的消息。
在洛克腦袋釣魚,快要徹底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腦袋被拍了一下,連忙醒了過來。
他看向諾拉,發現她正指著下方的營地,另一隻手則把望遠鏡遞了過來。
“那你怎麽看?”
洛克不解,難道諾拉還有一個?
“我不用望遠鏡也能看清。”
那你之前不給我?洛克幽怨地看她一眼,支起長筒望去。
燒炭營地已經亂了起來,洛克看到最矮小的那個難民已經發病,正在煮食的火堆前按著一個人,腦袋向下伸著,要去啃咬那個被按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