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清楚地看到諾拉的眼睛在昏暗的背景中發出熒亮。
她看了看四周,仿佛已經知道了獵物的位置一樣,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兩人向著林子深處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洛克感覺前方越來越亮。
諾拉撥開了前方的硬灌木,映入兩人視線的是一片泛著銀藍色月光的低湖。
洛克有些詫異,這裡離白魚村可有段距離了。
他剛想說些什麽,便看到諾拉擺了擺手,指向了一個方向。
順著手指方向轉頭沒多久,洛克便看到了一團散發淡淡光亮的東西從密林裡蹦了出來,跳躍在了湖水上。
這團東西就像沒有重量一樣漂浮在了水面,每一次跳躍隻留下一圈淺淺的漣漪,在湖面上如同蝴蝶起舞。
直到它靠近了一點,讓洛克看得清楚外輪廓,的確與鹿有些相似。
他一時看得怔住,理解了為什麽那些見到過夜鹿的人會將它當做妖精和精靈,這兩者在民間傳聞中是比較友好的存在,人們認為碰到精靈會帶來好運。
夜鹿歡快地跳了一會兒,注意到了站在湖邊的兩人。
洛克看到它形似耳朵的部位抖了抖,緊接著一蹦一蹦地跳了過來。
這讓洛克再次感到驚訝,這東西難道不怕人的嗎?難道就像麅子一樣傻乎乎的?
這麽想著,夜鹿已經快要接近了過來。
緊接著,洛克的耳邊刮起一陣勁風,將他的頭髮吹得凌亂起來。
剛剛還在一蹦一蹦的夜鹿被一支箭矢釘在了不遠處湖邊的樹乾上,正發出嚶嚶的叫聲。
洛克轉頭看去,發現諾拉手中提著一杆長弓。
他的眼皮子跳了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洛克覺得這隻夜鹿有些可憐,雖然來的路上諾拉就說了要獵殺它,但親眼看著這隻頗為可愛的神奇生物死去還真是有點……影響胃口。
難怪說君子遠庖廚。
諾拉很快處理了夜鹿,按照她的話說,夜鹿的皮毛是很好的布草,血液和一些骨骼是不錯的施法材料,血肉和脂肪則非常美味。
洛克抱手站在一旁,看著夜鹿失去生機不再發光,從一隻銀白的類鹿生物變成一塊塊鮮活的肉。
將其他部位收了起來,諾拉托著兩塊夜鹿肉開口:
“你喜歡腿肉還是裡脊。”
鹿的油脂一般聚集在腹腰和腿部,洛克不太喜歡油腥,只在高強度訓練後會吃一些,因此選擇了後者。
隨後,洛克支起火堆,將樹枝削得細長充當簽子,烤起了屬於他那份裡脊,諾拉則又掏出盛在罐子裡的香辛料。
兩人的臉被火光映得發紅,身後則是藍銀的湖面。
看了一眼專心於火候的諾拉,洛克心想這也算是露營了。
裡脊不需要烤太久,不然就柴了,洛克很快抬起了手中的簽子,試著咬了兩口。
夜鹿的肉果然非常鮮美,洛克不知道如何描述,只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這時,諾拉突然開口說道: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洛克的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
“為什麽?你不是還有觀察難民的工作嗎?”
他不是很願意諾拉離開,不然以後有什麽問題都沒人問,並且沒了她的烏鴉耳目提醒,下次再有難民進到領內都不能第一時間察覺。
“怎麽?你舍不得我走啊?”諾拉抬了抬眼皮。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 高塔讓諾拉初步收集消息,這一點她已經做到了,現在的任務是回去一趟匯報。
洛克點了點頭沒說話,反正不管諾拉因為什麽原因要走,他都攔不住。
他摸了摸小拇指上的木質戒指:
“那這個東西……”
“留著吧,你也弄不到新的,拿在手上能使兩個法術還有點用。”
諾拉擺了擺手,又補充了一句:“反正不值錢……”
這正合洛克的意願,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氣氛低了下來,兩人都不再開口說話,只有柴火劈啪作響和晚上的風聲。
過了好一會,洛克似乎想到了什麽,苦笑了一聲:
“我要怎麽和其他人解釋,剛來兩天的女仆跑掉了。”
這問題倒把諾拉問住了,她之前做這事純粹是為了好玩,整蠱一下洛克,完全沒有想後果。
想了想,她試探著說道:
“要不你說我死了?”
洛克翻了個白眼。
“你前腳跟著我出去,後腳就死了,其他人會怎麽想?”
“嘖,這倒也是。”諾拉給鹿腿肉翻了個面,“那你就說我遠方親戚有事,臨時離開一段時間。”
洛克聞言,眉毛一挑立刻問道:
“意思是你到時候還會回來?”
“借口,這是個借口,你聽不懂借口是什麽意思嗎?”
諾拉瞪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又加了一句:“看我心情。”
那就是還有希望,洛克想到。
“你走了,我沒辦法監視南邊。”
“那是你的事。”
諾拉不耐煩地晃了晃腦袋,她並不介意自己在的時候順手幫一把洛克,但關心那些愚民的死活是不可能的。
洛克則又厚著臉皮詢問她這次離開需要多久,得到了一個不確定的答覆。
直到夜幕完全漆黑,再無話可說,吃完烤肉的兩人踩滅火堆,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第二天早晨,洛克仍舊早起,隨後直奔二樓的書房。
諾拉果然已經離開,書房已經沒有人的跡象。
他在早餐時將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用上了昨晚準備好的說辭,並說自己已經同意。
沒去關心其他人的反應,洛克整理了一番自己,隨後騎上了馬前往營地。
從現在開始,洛克知道自己算是單打獨鬥了。
……………………
隔離營地中。
不安的難民們圍成了一個圈,議論著中間孤零零的一人。
這人渾身發著抖,時不時不能控制地抽搐一下,帶著警惕的眼神看向周圍的這些人。
難民們在邊境的大部隊中見到過類似的人,他們中還算清醒的人知道這是快要發病了,腦子裡只有教義信仰的則認為這是魔鬼附身的前兆。
總之,都很危險。
於是所有離這人較近的難民都和他保持了距離,就算帳篷的區域不算大也還是想辦法把帳篷搬走了好幾米。
看守的士兵注意到了難民的狀況,隔著一大段距離問清楚了情況,立刻派人去鎮裡找巴巴克長官和洛克騎士。
男爵特意叮囑過眾人, 他們仍舊歸巴巴克指揮,但也要特別注意洛克的意見。
當傳信的士兵過來時,洛克正在和男爵的文筆討論難民具體能帶來多大的收益。
“崗拉領東邊的修道院正需要一批建材,但由於他們那邊的石材材質並不達標,被修道院長老駁回了,這是我們的機會。”男爵的文筆說道。
教會和大貴族是建材的最大消耗者,前者通常建造修道院和教堂,後者則需要為自己的領地建造設施。
“這要看營地的進度,采石不是隨便拉一個人來就能完成的工作,難民的技術沒辦法一下子上來。”
文筆很是樂觀:“那就讓他們多加練習,日子一長很快就熟練了。”
那也要他們能活的夠長……洛克嘖了一聲。
“我認為……”
洛克的話還沒說完,士兵便敲開了門,簡單匯報了營地的情況。
文筆擺了擺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知道這不是自己說得上話的事情。
洛克沒有太過驚訝,他早就料到難民裡有一些人近些日子就要發作,畢竟他們一路上估計沒什麽食物,長期挨餓。
從邊境到蘭裡茨,少說步行一周,按照諾拉說的“三周定律”,他們中不少人已經在第二周的階段,這也是大多數人能挺到的階段。
他反倒慶幸這人是在今天,營地秩序差不多建立起來的時候才出現症狀,要是在昨天,指不定要出什麽亂子。
“失陪。”
洛克同屋子裡的文筆道了一聲,跟著士兵前往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