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眨了眨眼。
“那幾個逃跑的難民。”
諾拉“哦”了一聲,似乎剛剛才想起他指的是什麽。
“那是菲婭做的,可能她比較閑。”
“菲婭?”洛克挑了挑眉。
“我的烏鴉,你見過她了不是嗎?”諾拉在椅子上晃了晃,“很可愛吧?”
洛克關心的點顯然不在這個上面,他大概猜到了那幾個人因為受到了法術的影響才沒逃掉,但以為是諾拉出的手。
他有些好奇:“你的烏鴉也會用法術?”
“你都能學會法術,烏鴉為什麽不行?”
我很笨嗎?洛克挑了挑眉:“這話傷人了。”
“那我給你道歉。”
諾拉說完,又把書立了起來。
洛克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了,和諾拉聊天看來是個有難度的事情。
他硬著頭皮問道:“你在看什麽書。”
諾拉連頭都沒有抬。
“浪漫文學,講一個騎士和巫女的愛情故事,法城現在流行這種題材,你也感興趣?”
她說完,側著耳朵等待起洛克的反應,想看看他對法城有沒有印象。
這是對於先前的好奇,學術派的理論為什麽會被一個鄉下小子知道,那群瘋子整天忙著在塔裡做實驗,沒聽說過有誰樂於裝作吟遊詩人到處亂轉的。
果不其然,洛克對她口中的陌生詞匯有了反應,但只是感到困惑和好奇。
“法城?”
“坎普亞斯維奇。”
換了個稱呼,諾拉看了看洛克的眼睛,從他眼神中讀出的情緒仍舊未變。
真不知道?諾拉在心裡冒出疑問,一個普通人在她面前的情緒是沒辦法作假的,那洛克就是真的沒聽說過法城,更別談去到過了。
總不能是他自己知道的,這麽想著,諾拉很快將目標放在了洛克提到的吟遊詩人身上,首先這人起碼是個法師,在某個塔裡學習過,並且位階不低,因為學術派經常會提出一些顛覆性的理論,以至於幾個塔閣不得不對學術派的議題做一些屏蔽,那她原先猜測的曼勒就不對了。
洛克很有求知欲地搬來了一條板凳,坐在諾拉不遠處。
“法城是什麽地方?”
聽上去是個了不得的地方……洛克想到。
“法術之城,法師之城,字面意思,總之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
諾拉有些敷衍地說道。
“能詳細說說嗎,我很好奇。”洛克搓了搓手。
“不能。”
諾拉將腦袋埋進了書後。
最終,在洛克死皮賴臉的軟磨硬泡下,諾拉還是透露了一點消息。
這在他的意料之中,諾拉現在比較友善,如果行為不太出格,就不會對這種“無禮”的行為生氣。
按照諾拉的說法,法城,是一座隱世之地,在大陸某個小國境內。
在法城,也就是坎普亞斯維奇,法術是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情,法師居住在城市最上的高塔區,實力強大,受人尊敬。
高塔的法師掌握著難以想象的知識,因此法城的生產力強大,即便是居住在其中的平民也能安居樂業,不用被饑餓折磨,不用飽受剝削。
洛克聽完,頗有些神往,他見識過諾拉的法術,現代人強大的想象力讓他知道法術能做的事情絕不只是害人作亂那麽低級。
不妨拓展思維,法術的力量完全能用作好的一面,比如法力驅動的汽車,
另一種形式的“電器”。 他只是對最後一句不太相信。
洛克適時地表現出了自己的驚訝:
“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話出於本心,無論從哪一個角度。
諾拉也見慣了這種土包子的表情,只是警告道:
“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巴,聽到的事情不要說出去。”
“那你還和我講?”洛克歪了歪頭。
諾拉眼睛登時一瞪:“是誰死皮賴臉求著我說的?”
洛克扯了扯嘴角,和諾拉開玩笑還是挺有意思的,這讓他對今天見到難民所產生的消極情緒舒緩了一些。
但一想到那個帶有身孕和孩子的母親,他的表情又再次難看下去。
思考了一會兒,洛克問道:
“諾拉……你說,這種病能不能治好。”
有些詫異於話題的跳躍,但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諾拉知道這個“爛好人”的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
“目前不行。”
她還是沒把話說死,但按照她自己的想法來看基本是沒救了。
這種疾病有很大的神秘因素影響,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自然疾病,正因如此高塔才會感興趣,但他們感興趣是一回事,並不代表會因此發善心下場救人。
以高塔的水平,如果真有意願這麽做是能夠做到的,但許多塔內的法師和外圍的野法師都曾長期飽受統治者排斥,被愚民所唾棄侮辱,他們願意這麽做的可能性太低了。
洛克的語氣有些可惜:“是嗎?”
如果來自法城的強大法師都這麽說,應該就是真的希望渺茫了。
那營地的224,不,225人就只能死去了,如同命中注定。
洛克捏了捏手指,想象著這麽一幕:難民會在三周內逐一病去,就像被暴雨摧覆的麥子一片片倒下。
營地裡的氣氛有轉好的趨勢,大多數人已經開始發揮人類的最大優點,就是在苦難中說服自己並保持樂觀。
男爵的恐懼也被眼前的利益驅趕一空,黃燦燦的費爾金就是他最好的鎮靜劑。
這樣的日子,無非持續三周罷了。
在兩百人即將死去的慘劇之後,是更加殘酷的感染者大群。
洛克被這可以遇見的未來壓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忽然覺得自己要與疾病對抗是那麽不自量力,有些煩躁地撓了撓脖子。
諾拉自然注意到了他的變化,眼神極少地帶上了憐憫的情緒。
良知太多的人經常飽受自己良知的折磨,因為善良不該屬於人這麽弱小的生物,持有不該得到的事物也就自然飽受磨難。
這個道理她在很久以前就懂得。
她將書本收起,鼓著嘴吹了一大口氣,聲音吸引了洛克的注意力。
“我突然想去山裡燒烤,賞你幫我調味的機會。”
洛克看了她一眼,短暫停頓後笑出了聲, “我的榮幸。”
洛克也看出來諾拉的提議是想提一提自己的情緒,他沒有理由拒絕。
他先是去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舒服的便裝,隨後直截了當地告訴了費爾自己和諾拉打算去外面玩一會。
反正費爾已經那麽想了,也就沒必要花心思編一個理由了。
這是出去幽會?費爾睜大眼睛,沒想到他們兩個已經發展地這麽快了,以前怎麽不知道洛克是個情場大師?
雖然天有黑下來的跡象了,但費爾還是沒有阻止,只是讓他們記得早點回家。
很快,兩人便進到了林子之中。
即便此時光線已經不大明亮,諾拉在崎嶇的山林裡仍舊走的大步流星,如履平地。
跟在她身後的洛克就沒那麽悠閑了,時不時被突然進入視線的樹枝剮蹭,或是腳下絆到石子差點摔倒。
直到衣服被帶刺的植物掛了一下差點扯爛,他終於忍不住疑惑,出聲問道:“我們要去哪?”
諾拉則將手指豎在嘴唇前,小聲地“噓”了一聲。
諾拉告訴洛克,她要親自狩獵一種奇特的生物,名字叫做“夜鹿”。
那是一種神奇生物,只在臨近夜晚的時候才可能會以發光的形態出現,普通人很少能見到,極少數幸運兒則在見到之後將夜鹿描述成其他東西,比如傳說中的精靈和妖精。
神奇生物比較稀少且難以找尋,但諾拉有追蹤的手段。
她獵取夜鹿的目的很簡單,這種生物在實體化之後有著非常美味的肉質,法城中甚至專門飼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