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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禁書目錄之東正》第5章 惡黨的歧路
第五章惡黨的歧路  一方通行回想起了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

  被大家稱為一方通行的這個人,過去也有個有人味的名字。姓是兩個字,名是三個字。非常像日本人的名字,非常平凡無奇的名字。

  他並非從一開始就位居學園都市最強的地位。

  一開始,大家只是認為他比周圍的人強一點而已。

  然而,樹大招風。

  而對他來說最大的災厄,是他的能力比他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強得多。

  朝著他衝過來的同年齡少年們在一碰到他的瞬間,骨頭就折斷了。

  教師過來阻止,教師的骨頭也斷了。

  大人們對他群起圍攻,結果也是全滅。到最後,警衛及風紀委員緊急趕來,彷佛正對抗著銀行強盜,對著這個當時才十歲的孩子以各種超能力及新世代兵器展開攻擊。但是,這些人也一樣全滅。

  而他,只是感到恐懼。

  害怕遭到暴力對待的他驚慌地舉起雙手亂揮,就只是這樣而已。

  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這是極為理所當然的反應。

  但是,卻演變成這樣的結果。

  沒有窗戶的無人攻擊直升機在空中來回盤旋,穿著機械鍾甲如同機器人般的增援警衛,為了保護受傷的同僚而死守崗位。簡直像是電視上常播出的怪獸電影情節。他就像一隻被眾人所害怕的醜陋怪獸。

  於是他察覺到了。他那幼小的心靈開始察覺到。自己的指尖一碰,人們就會受傷:自己心中有點不耐煩,人們可能就會送命。這場騷動如果像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最後整個學園都市、甚至整個世界都將與自己為敵,最後可能一切都會毀滅。

  為了避免「毀滅」,他必須將「感情」封鎖在心中,不對任何人展現。壞的感情固然危險,好的感情有時也會帶來忌妒,產生攻擊性。

  不傷害任何人的方法,就是成為一個不管受到他人如何對待皆能不動如山的人。心中的一點點不耐煩就可能讓他人送命,所以不能有任何感情起伏。唯有成為一個像冰一樣的人,才能避免自己的力量失控,危及他人。

  但是,幼小的孩子在這時,就已經犯下一個極大的錯誤。

  因為他的做法相反地也讓他變成像冰一樣「不管他人死活」的人。一個不管受到他人如何對待,也能完全不發一句怨言的人,一定是個對他人的人生完全不感興趣的人。

  他就在沒有察覺到錯誤的情況下,選擇了自己的道路。

  就這樣,他勉強地避免了「毀滅」。

  對他人完全失去興趣的他,當場非常乾脆地投降,讓自己被關進了名為特別班級的牢籠裡。但是,一個人內心的齒輪是無法輕易停止的。在他那不帶任何意志,如水母般飄飄蕩蕩的深層意識之中,逐漸歸納出了一個解決方案。

  既然不能隨便與他人產生爭執,那就創造出一個不會產生爭執的環境。

  只要自己擁有夠強大的力量,讓他人認為與自己起爭執是一件愚蠢的事情就行了。

  只要自己不單單只是「最強」,而是「絕對無敵」。

  或許這麽一來,將可以不再令他人受傷,也可以不再令他人感到恐懼。自己將獲得他人的認同。他那傷痕累累的內心如此期待著。

  他沒有察覺,這樣的想法將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傷害多少人。

  2

  “原來如此嗎……”宗教殺手默默地翻閱著手中有關一方通行的資料。

他原本也擁有查詢的資格,只是一直認為沒有必要才忽略了對方曾經的經歷。說到底,像是他這樣從小就浸染在死亡的地獄,被塗上好好鮮血與扭曲價值觀的存在  果然,說到底是石英而已嗎?居然看錯了本質。宗教殺手內心莫名地感慨著。不過這並不算什麽,斬斷了名為同類的聯系,下次面對時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展開廝殺了吧?

  但這並不是當前最重要的。

  伴隨著宗教殺手的思緒,熟悉的破舊麵包車在他面前停下,遠藤雄介拉開車門向著宗教殺手甩了甩手示意。

  “哈嘍,隊長。”

  “……是你嗎?”宗教殺手沉默了一會兒,發出像是詠歎調一般的聲音。

  “抱歉了,今天是我輪值,隊長大人您還是忍一忍吧。”沒有了昨天晚上見面時的莊重與低沉,遠藤雄介似乎已經恢復了活力,語調再次變得輕佻起來。

  “算了,無所謂。”宗教殺手點點頭,上了車。“具體情況和我說一下。”

  “OK,天井亞雄,那家夥和外面的人聯系上了,似乎想要憑借出售最終信號來償還欠款,至於一方通行,那家夥似乎接受了一個研究員的委托準備救世主降臨,啊哈。”

  “……”他再次低頭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再次開口問向駕駛座上的遠藤雄介。“那麽目標到底在什麽地方?”

  “哈?是一方通行還是lastorder?”遠藤打著哈欠無精打采地面對著自家隊長的提問。

  “無所謂。”

  “嘛嘛,”遠藤撇撇嘴,“他們都處在高速移動中呢,憑我的能力想要準確捕捉住他們有些困難呢……不過照著懷斯曼那個狐狸的判斷來說那些家夥會去那兒吧?”

  “……走吧。”宗教殺手頓了一下,然後催促了起來。

  “喲,明白。”遠藤隨意地回應了一聲然後重重地踩下了油門,外表破舊的麵包車輪下頓時冒出滾滾白煙,特製的輪胎與地面發出巨大的摩擦,之間產生的熱量足以使鋼鐵溶化。

  照理來說這樣極靜到極動所產生的巨大慣性會將人像是炮彈一般地噴射出去。

  但宗教殺手只是穩穩地坐在那裡,沒有一絲的晃動,所有慣性產生的能量在降臨到他身體的那一刻就被抹殺的無影無蹤。這種完全抹消世界最基礎的宇宙法則的能力讓通過反光鏡不斷觀察宗教殺手的遠藤雄介不由地咂舌。

  這個程度,應該很快就要到達那個神之領域了吧……算了,這家夥還是有理性的東西,不過亞雷斯塔,那家夥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啊……

  3

  一方通行一個人行走在無人的偏僻街區內,這裡是他熟悉的地方——曾經的絕對能力進化計劃的研究中心。但是到現在為止,自從他被那個熱血的無能力者擊敗和君士坦丁那個家夥發出終止命令之後,這個實驗就徹底沉淪,連同這片街區,也變得荒蕪起來。

  “嘖,做還是難看啊,這裡。”學園都市第一的能力者不屑地撇了撇嘴,如果不是必要,哪怕是實驗早已結束,他也不想回到這個留有惡心記憶的地方。

  “那個混蛋已經來了吧,把他怎麽樣好呢?捏成碎片還是血液倒流,嘛,怎麽樣也好,得先把那個拿回來。”

  一瞬間,一方通行的臉色變得無比的陰沉。“如果弄大了,那家夥也會出現吧?”他的腦中閃過一個黑色的影子,雖然同住在一棟屋子裡足有數月之久,但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是無法準確地理解那家夥的能力,那種完全扭曲了世界規則的現實,當真是可以達到的范疇嗎?即使是身為最強的他也無法保證兩者相對會有怎樣的結果。

  但是即使如此,白色的惡黨還是決不放棄。他咧開嘴,露出渾濁的笑意。

  “管他是誰,擋在我面前就殺了好了。”

  研究所的另一邊停著一輛跑車。

  狹窄車內的冷氣已開得太強,但天井亞雄的手掌卻流滿了汗水。

  他以汗水淋漓的手,壓著不斷抽搐疼痛的胃袋。

  本來他是打算進入研究所內的。由於研究所遺址內的建築物依然保存完好,可以用來藏匿車子的角落多得是,瞞過人造衛星的攝影機應該並不困難。但是,如今的天井沒有能力將圍牆正門入口處的粗大鎖鏈與鎖頭解開。

  問題是,又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只要稍微移動車輛,就有可能遭到盤問.而如果舍棄車子,將幾乎跟裸體沒兩樣的最終信號抱著在街上走,更是幾乎可以肯定會被攔下來。

  “可惡!”

  真的是棋差一招,天井感到無比懊悔。本來在最終信號的腦袋裡輸入病毒之後,就應該要迅速逃到學園都市「外面」去的。學園都市敵對勢力的成員正在「外面」等著自己。接下來只要遵從他們的安排潛逃到國外,憑著自己手上握有超能力相關技術,任何國家的任何研究機構都將非常樂意接納自己。

  沒想到,最終信號在遭到病毒注入之後,竟然逃走了。

  天井亞雄的「計劃」在那一瞬間便開始土崩瓦解。

  最終信號的肉體並沒有調整完成,根本無法在培養器外長時間存活。搞不好在病毒啟動之前,最終信號就會死亡。

  如果真的發生那種狀況,散布於全世界的妹妹們將不會被病毒感染。這麽一來,任務等於是失敗了。「敵對勢力」絕對不會原諒這種事。屆時他們別說是不會協助天井逃亡,甚至還有可能下達追殺令。

  天井一定要把最終信號抓回來。而且更諷刺的是,一定要保住她的命。

  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手邊沒有培養器,實在不算是達成目的。

  這一個禮拜以來天井為了找出最終信號,可說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最後發現最終信號不知為何,竟然跟那個凶惡的一方通行在一起。幸好趁一方通行離開的時候成功帶走了最終信號,沒想到現在卻陷入這種窘境。

  “……”

  天井亞雄轉頭瞪著副駕駛座。

  肉體尚未調整完成的最終信號包著毛毯,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她全身大汗涔涔,呼吸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最終信號的臉上貼著幾塊電極貼片。從貼片延伸出來的電線,連結到放在她大腿附近的筆記型電腦上。

  螢幕上顯示著最終信號的脈搏、體溫、血壓、呼吸數等生理數值。這些數字及圖表一般人是看不懂的……但如果讓看得懂的人看到,那個人一定會大感詫異吧。在這樣的數值下,一個人隨時都有可能停止呼吸。

  (為什麽這麽倒霉!為什麽這麽不巧……!)

  天井亞雄有非逃不可的理由。

  他是量產型超能力者計劃負責人,這個計劃以常盤台的超電磁炮為藍本,但製造出來的量產型複製人卻僅擁有低等級性能,無法與超電磁炮相提並論。計劃遇到瓶頸,研究所被迫關閉。背負龐大債務的天井此時幸好遇到了救星,那就是一方通行的等級6絕對能力計劃。

  但是,連這個計劃也遭到幾乎永久性的凍結。

  天井無力償還債務。

  學園都市已經沒有他能待的地方了。他所擁有的東西,只有龐大到足以買一艘潛水艇的驚人負債。量產型超能力者計劃的研究機構與等級6絕對能力計劃的研究機構不同,乃是私人機構,這是他被逼上絕路的最大理由。如果想活下去,只能丟下債務跑路。

  所以,他與神秘的危險組織搭上了線。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惹惱了對方,絕對將死無葬身之地。天井亞雄可沒有樂觀到認為自己被夾在學園都市及敵對勢力中間,還能保得了性命。

  (可惡!可惡!為什麽偏偏讓我遇到這種狀況!)

  天井在狹窄的跑車內捶打著方向盤。

  逃走的最終信號終於在今天抓回來了。但很不巧的是警戒層級變成橙色,接著又變成了紅色,令他完全沒機會離開學園都市。而且最終信號的身體狀況比預料中還要差,這樣下去可能真的會在病毒啟動前沒命。

  (拜托你,拜托你!再一下子就好了,只要撐到病毒啟動就行了!)

  天井知道有好幾個地方,能夠取得為最終信號調整肉體的設備。但因為警戒層級提高到紅色,整座都市裡到處都設置了盤查點。帶著一名隻包著藍色毛毯的裸體少女,是無法通過盤查點的。更何況這名少女是人工製作,根本沒有登錄ID的量產型複製人。

  別說是逃到學園都市「外面」,甚至連移動到下一個路口都沒辦法。現在的天井亞雄只能待在狹窄的車內發著抖,將一切命運交給那不知道是否有機會啟動的病毒。

  忽然間,擋風玻璃前方似乎有東西一閃而過。

  “!?”

  天井反射性地將原本望著方向盤的視線瞬間抬起。但那原來是跟警衛或研究人員這些追兵毫無關系的一隻烏鴉。一隻深黑色的烏鴉由右至左飛了過去。

  “啊……”

  然而,天井卻瞪大了雙眼。

  前方什麽人都沒有,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無人的街景,應該沒有什麽東西會令天井亞雄感到害怕才對。由第三者的眼光看來,或許會認為天井是驚懼得無法鎮定心神而看見幻覺了。

  “啊啊……”

  但是,天井的視線根本不是望向前方。

  他看的是後視鏡。

  看著那塊映照出後方景色的小小鏡子,天井的臉上失去了血色。眼珠的瞳孔部分不斷晃動。全身汗如雨下,宛如覆蓋了一層薄膜。指尖不停顫抖。

  後視鏡中,映照出一名少年。

  少年從天井所乘坐的黃色跑車後面,一步步慢慢逼近。

  渾濁、熾熱、瘋狂、純白的等級5超能力者。

  “……嗚……啊!”

  奇妙的聲音由天井的喉頭傳出。

  事實上天井並不知道一方通行到底來這裡做什麽。但是不管一方通行想做什麽,都是極度危險的事。

  一方通行毫不遲疑地朝著天井的跑車走來。

  天井望向副駕駛座上的最終信號。

  如今的最終信號脆弱得就跟雪的結晶一樣。雖然不知道一方通行想要做什麽,但如果將最終信號交到那怪物手上,恐怕不消一秒鍾就支離破碎了。

  絕對不能把最終信號交給他。

  然如此,只能對抗那個怪物了。

  (問題是,要怎麽對抗?)

  白袍的口袋裡放著手槍,但這種東西根本無法對付那樣的怪物。以活生生的肉體對抗那家夥,就像跟藍寶堅尼跑車比賽馬拉松,跟九〇式戰車比賽拔河一樣愚蠢。

  既然如此,只能逃跑了。

  天井緊緊握住了車鑰匙。

  手不停地顫抖,連將車鑰匙插進鑰匙孔內都極為困難。他哭喪著臉,一直找不到鑰匙孔。唰的一聲,鑰匙終於滑進了孔中。

  奮力轉動鑰匙。

  引擎高聲怒吼。因為太過緊張的關系,離合器操作失當,跑車像屁股上被踢了一腳般彈起,往前暴衝。

  一方通行看著天井的車子粗魯地突然往前狂衝,明顯驚慌失措的模樣,卻只是悠哉地露出詭異的微笑。

  (那個小鬼……確實在車上。我還以為她會被塞進後車廂裡呢。也對,如果她死了,相信天井也會很困擾吧。)

  一方通行在腦中漫不經心地想著,微微壓低身體。

  轟然一響,他往地面蹬了一腳。

  一方通行在瞬間便飛到將近十公尺的高空上,輕松越過了天井的跑車,在跑車前方地面著地。看得出來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臉色整個僵住了。男人急忙轉動方向盤,但已經太遲了。油門被踏到了底的廉價國產跑車,像炮彈一樣朝著一方通行撞了上去。

  響起了金屬被壓扁的聲音。就像把踩扁空罐的聲音增幅了一千倍。

  但是一方通行卻一步也沒有移動。甚至連一根頭髮也沒有晃動。被壓扁的是跑車。跑車正面衝撞過來的「力量方向」全部都被轉變成向下了。跑車的四顆輪胎在一瞬間爆胎,鋼圈被擠壓成鵝蛋形。底盤高度完全歸零,埋進柏油路面有數公分之厚。或許是車體已經扭曲變形了,前後左右所有的玻璃全都裂成碎片。

  坐在駕駛座上的天井,皺著臉露出了笑容。

  跑車被破壞成這副德行,坐在裡面的自己竟然毫發無傷,想必令他覺得難以置信吧,甚至連安全氣囊也沒有彈出。這種恰到好處的力道控制,正說明了一方通行與天井亞雄的實力差距。

  “唔……啊……可……可惡!”

  天井哭喪著臉不斷踩著油門,但輪胎鋼圈早已扭曲,被擠進擋泥板中了。這種狀態下,車子根本不可能前進。經過十秒以上的時間,天井才察覺到這個事實。接著他打算舍棄最後之作逃走,於是奮力拉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冷靜點,中年人。太難看了吧?”

  咚的一聲,一方通行朝車子保險杆輕輕一踢。不知道衝擊力是如何改變的,原本整個打開的駕駛座車門又迅速關上。這關上車門的動作,就像是被獵物踩到的巨大陷阱夾迅速夾起。正打算逃向車外的天井被車門一夾,肺中的空氣全都被逼了出來,慢慢滑落到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啊,抱歉,用這麽遜的方式打倒你。不過總比送命好吧?”

  天並沒有回答。一方通行也不期待他還能回答。一方通行望向駕駛座旁的座位。反噬了飼主的駕駛座整個扭曲變形,但旁邊的座位卻與之形成強烈對比,如搖籃般溫柔地包覆著一名少女。

  “你可真會給人添麻煩,臭小鬼。”

  肩上的重擔終於卸了下來的一方通行隻說了這麽一句話,接著取出手機。

  “芳川嗎?對,小鬼已經安全了。”

  距離病毒啟動還有四個多小時。

  4

  “看樣子完全不用擔心嘛,那家夥已經把一切都處理好了。”

  通過狙擊鏡的遠藤雄介不滿地嘟囔著,望向自己身邊一直保持著沉默的男人。

  “這樣的話我們還是撤退吧隊長?這樣下去毫無意義。”

  但是宗教殺手卻仍舊沉默著,一言不發地凝視著離這裡足有數百米之遙的研究所,猶如一塊岩石。他的面色平靜,冰冷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東西。但是遠藤雄介卻似乎多少能夠感受到他的思緒。

  “……果然嗎,隊長你說到底還是人類啊,對相處久了的人總會有感情那。”

  宗教殺手沒有回話,也沒有任何的辯駁。或者說這就是事實,他從不否認自己的真實和缺陷,對他而言只有正視才能你不自己的不足。對於早已在戰場上疲倦了的宗教殺手,他在這個近似同類的存在身上投入過許多,雖然對於他們這種扭曲的存在而言他並不奢望也不渴望會有什麽友誼的出現。

  遠藤眯起了眼睛,露出一絲莫名的笑容,“說到底,我們這類人到底不是什麽群居的生物,啊?在他選擇去救那個最終信號時,隊長你就應該明白,那個家夥已經不是我們之中的一員了。”

  “我很清楚。”宗教殺手昂起頭,冰冷的目光穿過時間的阻隔回溯到了某個莫名的時光。他早已不再渴望,他早已經喪失渴望,只是被命運隨意擺弄的人偶而已,當他發現哈桑出現在killer中時他就已經明了。

  到底是走上歧路了嗎?elerator。

  他凝視著那個汙濁的白色身影,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那麽讓我看看你所謂的惡,到底是些什麽……

  此時,下方的舞台上依然出現了變化。病毒已經發作的最終信號開始不斷地編寫極富攻擊性的命令發送給遍布世界各地的sister們。而一方通行則伸出手貼在了最終信號的額頭上。

  “……哦?通過操控電信號來控制腦波來進行大腦訊號的重組嗎,一方通行這家夥什麽時候可以達到這種高度了啊?”遠藤雄介不由地咂舌。

  “89aeqd,das..,qwdnmaiosdgt98qhe9qxsxw9dja8hderfba8waop程式碼9jpnasidj登陸9w..aea路徑A至w,程式碼08至程式碼72的紅色波形經由路徑C代入A8區域D封鎖程式碼56經由S迂回波形藍色轉換為黃色……”

  最後之作口中那些原本含意不明的語言,逐漸被轉換成日文。一方通行全身汗水淋漓。有一種頭腦深處正在逐漸被燒毀的錯覺。視野變得越來越狹窄。由於全部的演算能力都被集中在一點上,「反射」無法發揮作用,不快的汗水全部黏在身上。

  他現在正在將「病毒感染後」的最後之作人格資料,與隨身碟內「病毒感染前」的最後之作人格資料交相比對中。

  兩份資料的「差異點」就是病毒程式碼。其中雖然包含了最後之作在感染病毒後與一方通行相處過的回憶,但一方通行無法分辨哪些是病毒碼、哪些才是回憶。

  需要覆蓋修正的程式碼數量計算完畢。

  總數為三十五萬七千零八十一。

  為了消滅病毒,只能刪除這所有的程式碼。

  偵測著最後之作生理數值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以驚人的速度閃出無數的警告視窗。

  理解了最後之作腦袋中的所有異常「程式碼」之後,一方通行對所有程式碼送出命令。命令文只有一條,那就是「覆蓋」。

  沙沙沙……

  他感覺到龐大的信號在移動,那種感覺就好像海潮退去般。

  最後之作的身體在彈跳著。

  十根手指頭胡亂扭動,如同被看不見的絲線操縱著。

  無法判斷到底是病毒還是回憶,具有「高度危險性」的程式碼一條一條的被刪除掉,就像在黑色原子筆所寫的文字上,以白色修正液塗改。剩下未修正的程式碼數量,為十七萬三千五百四十二。

  螢幕上跳出警告視窗的速度逐漸變慢、變慢、變慢……最後,不再有新的視窗跳出。接著逆向而行,掩埋了整個畫面的警告視窗一個又一個消失,簡直像是錄影帶被按下倒帶鈕。

  “經由路徑K的程式碼全部轉換為黃色波形分割為點V2、H5、Y0分割程式碼201為程式碼,202至程式碼205波形種類登陸為紅色建構路徑G連接區域C、D、H、I,分歧至點F7、R2、Z0……”

  “喂,隊長,不製止嗎?總感覺那個最終信號要支撐不住的樣子啊。”遠藤雄介皺起了眉頭回頭望向宗教殺手。他很清楚一旦這個病毒生效,會對世界產生怎樣的衝擊——世界的平衡會一瞬間被打破,學園都市乃至科學側會整個地站在世界的對立面,即使是那些過去曾經有過合作的組織恐怕也會迅速落井下石吧。

  “沒必要,如果elerator沒辦法及時完成的話,就用你的槍。”

  宗教殺手沒有任何的遲疑,毫不在意地說出了極度殘酷的話語。

  “……算了,既然隊長都這麽說了,那就交給我好了。”遠藤笑了一下,叫臉頰緊緊地貼在了狙擊槍上。

  一定能夠成功,一方通行產生了信心。病毒先進入啟動準備的部分已經全部追回來了。這樣下去應該可以勉強在時間之內,將病毒程式碼完全修正完畢。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為五萬九千八百零二。一想到這些不斷被修正掉的程式碼,一方通行露出了寂寞的笑容。除了病毒之外,自己還刪除了些什麽?

  電流信號在手掌中跳躍。

  彷佛正在為被消除的回憶做最後掙扎。

  螢幕上的警告視窗不斷消失。資料覆蓋的速度也越來越快。視窗與視窗之間的縫隙變寬了。

  最後之作的額頭不停地顫動,噴灑出汗水。但是連顫動也越來越輕微了,似乎身體狀況也逐漸趨於安定。

  就在這時。

  奇怪的聲音傳人了一方通行耳中。他修正著病毒程式碼,抬起頭來。他看見原本因被駕駛座車門夾中而昏厥的天井亞雄,竟然站在自己身旁。

  如果只是這樣,當然無所謂。

  但是,他的手上卻握著一把漆黑油亮的手槍。

  “別……妨礙……我……”

  眼中布滿血絲的天井亞雄發出呻吟。

  “隊長,要開火嗎?”遠藤問道。

  “不用,你只要盯住最終信號就可以了。”宗教殺手站在那裡,任由夜間的寒風吹打在臉上,卷起黑色的陰影,他的臉上似乎還保持著原有的平淡,只是君士坦丁自己知道,他在笑,笑著等待著一方通行最後的選擇,是自己的生命,還是人性與救贖。

  來吧,讓我看看……你這樣的人,還能得救嗎?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為兩萬三千八百九十一。還不能放手。如果讓零星殘存的程式碼造成程式錯誤,最後之作的腦袋可能將因而毀損。

  螢幕上的警告視窗已經寥寥可數。對一方通行來說,那就代表最後之作的健康狀態。絕對不能留下任何一個警告視窗。

  兩人的距離只有不到四公尺。子彈絕對不可能打偏。

  “唔……!?”

  如今的一方通行正將全部的力量傾注在操縱最後之作的頭腦信號上,根本沒有多余的力量進行「反射」。如果分心進行「反射」,將無法準確操縱那些如同電子顯微鏡影像一般精細的電流信號,而這也意味著最後之作的頭腦將被燒毀。

  剩下的程式碼數量為七千零一。

  警告視窗只剩下九個。

  作業還沒有結束。時間逐漸放慢了速度。

  天井肯定無法理解一方通行現在正在做什麽。但是對天井來說,一方通行這個怪物正在觸摸著絕對不能死的最後之作,光是這一點就讓他心急如焚。

  “別……妨凝我!”

  從天井亞雄的嘴裡噴出了泡沫。他的眼睛充滿紅色血絲。

  現在的他似乎已經無法意識到,拿槍對著一方通行是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但現在的一方通行沒有多余的力量進行「反射」。面對這個狀況,他完全無計可施。

  那小小的子彈只要打中一發,就可以要了一方通行的命。

  把手從最後之作頭上拿開!生存本能在呐喊著。重新開啟「反射」!不斷地呐喊著。的確,這麽一來他絕對能得救。別說是手槍,就連核彈掉下來也無法傷他分毫。

  但是,他依然無法將手從最後之作頭上拿開。

  不可能拿開。

  殘存的程式碼數量只有一百零二,警告視窗只剩下一個。

  “別……妨……嘎啊啊!”

  天井亞雄高聲嘶喊,顫抖的手握著手槍,槍口正瞪視著一方通行。

  沒有辦法可以閃避。

  一方通行只能愣愣地看著那掛在扳機上的手指。

  清脆的槍聲響起。

  聲音還沒傳人耳中,一股巨鎚般的強大衝擊力已經襲擊了一方通行的眉心。頭部所受的衝擊力道,令他的背整個向後彎曲。脖子響起了可怕的聲音。他的腳因無法抵抗衝擊力而飄上空中。

  但是,他依然沒有放手。

  絕對,不會放手。

  “Error.BreakcodeNo000001toNo357081.因不正確的處理程序,上級命令文遭到中斷。編號二〇〇〇一號將依照正常程序重新蘇醒。”

  伴隨著叮的一聲輕微電子聲響,最後一個警告視窗也消失了。聽見了少女那令人熟悉的說話聲,一方通行明白,自己已經靠著這隻手,將危險的程式碼全部覆蓋完畢。

  他的手逐漸失去力量。因子彈的衝擊力而浮上空中的身體,慢慢、慢慢地遠離溫暖的少女。

  身處空中的一方通行伸出了手。

  但是伸出去的手指已經觸摸不到少女了。

  無論如何祈求,也無法實現任何願望。

  不管拚了命搜集什麽東西,結果一定是全部從指縫滑落。

  (真是的,沒想到事到如今,我的想法依然如此天真——)

  視野因速度而變得模糊,但沒有機會恢復清晰,就這麽變成了一片漆黑。他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就好像跌進了地獄。泥濘不堪的意識逐漸瓦解,思緒急速地往黑暗深淵滑落。

  (——竟然以為救了一個人,就可以讓一切重新來過……)

  5

  你已經做出選擇了嗎?

  宗教殺手無言地望著下方緩緩倒下的一方通行,隨即默默地轉過身。

  這樣的話,下次見面的話,就可以毫不留情的出手了嗎?

  “開火吧,天井亞雄留著也已經沒有用了。”

  “好的,我明白了。”

  接著,在身後響起了子彈出膛的呼嘯聲,不用確認,宗教殺手就知道目標已經被命中。遠藤緩緩地收起槍,站起身來。

  “搞定。”

  “那麽,走吧。”

  “嗯?不確定那家夥的安全嗎?”

  “不用了,我們可不是保姆,遠方已經有車子開來的聲音了,,交給他們就行了,我們只要負責殺人就好。”

  “明白。”

  “好了,回去複命吧。”

  宗教殺手莫名地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麥凱樂步子,毫不遲疑也沒有任何回頭的意思,沉靜地向遠方走去。在他經歷過的世界裡,因為理念而走上歧路的人早已無法計數,他做過無數這樣的事,同樣別人也對他做過無數同樣的事,生存在魔法世界的人早已有了自覺。

  這就是世界……沒有幻想殺手所想的那麽美好,而是遍布著悲劇與冰冷,滿是歧路的前途將人和人分離開來,當久別的友人再度聚首時,世界面目全非,被刻滿了傷痕,世界從來不允許人真正的回首,今天的一切,不過是在宗教殺手短短十數年的經歷中又畫上了一個重複的符號而已。

  PS:這一段還是原著表達的最好,但是我到底沒有讓一方通行拋出那一段絕對的宣言,因為久遠已經無心去聽了,既然已經分離,那麽很多事就不需要去在意了。不過正如久遠所想的,他已經習慣了,車輪還會繼續碾壓下去,直到抹去他最後一絲人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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