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逃啊!”有人恐懼,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逃去。
青色的人影步伐依舊緩慢,越來越多的人轉身逃跑,可他們沒注意到的是,剛剛還有些瘋瘋癲癲的周遊,躺在地上霎時間沒了動靜。
關七釘坐不住了,也想跑路,卻發現被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樣的周遊死死拽住了手腕,怎麽甩都甩不開。
“周遊,你想死別帶著我們啊!”秦間急眼了,想抽刀砍了周遊的那隻手。帶著關七釘離開。
可突然,那隻手有了動作,幾根手指靈活地在關七釘上手腕上有規律的敲擊著。關七釘滿臉的古怪,連忙製止了秦間的動作,給他打了個眼神。
幸好曾經學了點周家暗語。關七釘如是想道。
隨後他再次嘗試著抽出了自己的手,這一次倒是非常輕松。可隨後他不僅不逃,還拉回了火急火燎逃命的秦間。
“七爺你幹什麽!那玩意要過來了!連扎紙婆都跑了!咱再不走就得給人陪葬了啊。”秦間凌亂了,他們已經落在了逃命大隊伍的最後方,連最強的扎紙婆都被四個高大侍女抬著轎子開始了遠離。他們擱著,給自己挑塊合適的風水寶地呢?
關七釘卻乾脆利落的趴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並眼神示意秦間也趴下。
秦間沉默。轉頭,一向穩重的李癡早已安穩的躺在了地上。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麽,看了看慌忙逃命的那批人,也迅速趴在了地上。
“有人死了!救命呐!”穿著寬大黑袍的胖子落在了最後,他回頭看時,秦間剛好倒了下去。胖子本就慌張,這下更慌了,顧不得分辨死活,殺豬般的慘叫就在他的喉間響起。
眾人一聽,跑的更快了。
“咻!”劇烈的破空聲猛的炸響,恍若一道血色的雷電閃過,長矛瞬間洞穿了最前方的一個中年漢子。那個中年漢子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渾身的血肉和骨骼便開始一寸寸龜裂,像是一件充滿裂痕的瓷器,轟然破裂。
下一刻,青色人影降臨在長矛身側,斑駁的青銅長矛上滾燙的赤血仿佛暗紅色的鏽跡,以更決絕的姿態朝著旁邊的另一人刺去。
瓷器的碎裂聲不斷響起,血色的屠殺悄然降臨,貪婪終將死於守護者的執念之前。
不知過了多久,青色的殺神與亡命之徒們遠去,漆黑的平原上活著的人只剩下了周遊、關七釘、秦間、李癡以及一個僥幸逃出生天的黑袍胖子。
“咕嚕。”望著殺神遠去,周遊慢慢爬了起來,關七釘見周遊有所動作才後怕地咽了口口水,“周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遊搖搖頭,“不能說,我們已經進了他的鬼蜮,他能聽到的。說多了,那玩意會殺回來的。”
“什麽!”一旁的黑袍胖子回過神來,大為震驚,“周家的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清除了我們,你就能大肆搜刮山內的造化!”
“蠢貨。”秦間無語,“你被那玩意捅一下試試。”
“你什麽意思?”黑袍胖子很是不滿,大聲嚷嚷道,“我剛才可是差點死了!”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周遊在不遠處撿起一把不知道哪個死人的長槍,拄著一瘸一拐的朝不周山內走去,“關七爺,秦仵作,逃是逃不出這方鬼蜮的,你們已經失去了逃離的最後機會。這裡沒有靈氣,想活命,就必須進山找我爺爺他們了。進山之後,我會告訴你們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這裡的鬼蜮太強烈,會讓他感知到的。
” “李癡叔,沒必要動手殺他了,省點靈氣吧。鬼蜮裡,沒人幫他的話,他活不久。”
此言一出,宛若幽靈般的李癡從黑袍胖子背後走出,淡定的點了點頭。黑袍胖子卻感覺像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渾身冷汗止不住的流。
李癡他,是什麽時候走到自己背後的?
關七釘和秦間對視一眼,快步跟上了周遊。那個怪物的強大有目共睹,他們可不認為每次都能靠裝死躲過那玩意。更何況,山裡的平衡,可從來不會只靠一隻就能誕生的。
“咳咳!”走出不多遠,周遊就猛的咳出一口鮮血,腳步虛浮。幸好李癡就在他旁邊,才阻止了他摔倒在地。
“周遊,你必須得停下了。”秦間真心勸道。作為一個專業的仵作,周遊原來的傷勢在他看來能活下來就是一個奇跡了,現在重傷初愈便要遠行,無異於自尋死路。
“不能停。不周山裡還有一種惡鬼,喜食人頭顱,嗅覺敏銳,聞血氣而動。這裡剛死了太多的人,血腥味會吸引他們很快到來。這裡算是不周山新的鬼蜮,他們暫時還會忌憚幾分,可等那怪物遠去,他們就會很快到來。我們現在不走,待會就只能給他們留下當飼料了。”
“要不還是我背你吧,這樣也更快些。”關七釘提議,上前攙扶周遊。
李癡面色嚴肅的攔住了他。
“我被那把長矛洞穿過一次,身體內留下了嚴重的詛咒。李癡叔救我時沾染了我的血,也變相地給自己留下了些許輕微的詛咒。詛咒濃度過高的話對那個怪物來說就是半夜裡點燈,會立刻殺過來的。”
“我們的詛咒已經到達了極限,哪怕再多一絲都不行。這段路,我只能自己走完。”
周遊站直身子,繼續艱難的向前走去,李癡默默的在他背後給他灌輸著靈力,滋養著他那乾涸到接近斷裂的靈脈。
“你的傷勢會讓你死在路上的。”秦間不忍,但也束手無策。
“我若死在路上,李癡叔可從我的記憶中提煉出離開的相應方法與經驗,二位大可放心。”
“那你怎麽辦?”
“貪婪的人啊,總歸要為自己的貪心付出代價。死在路上,怨不得誰。”
關七釘震住了。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個傳言,他曾經以為那是個無稽之談,現在看來,不盡如此。
秦間滿臉複雜,周遊根本不像一個求利之人,更像一位虔誠的求道之徒。如果周遊能活著走出不周山,這樣的人,一遇風雲,終將化龍而去。
李癡藏在袖子裡的手顫抖著,周遊這孩子,以前不是這樣的。這就是,他的命嗎?
走了大概兩個時辰,周遊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那裡有著一株漆黑的古樹,古樹像是死了很久,就像樹乾上的那具屍體,寸寸龜裂。
“關七爺,麻煩你個事。”周遊望著那具屍體,突然開口道。
“怎麽了?”
“麻煩您在不觸碰我四叔的情況下,將他的屍首從樹上取下來。”
“好……你說什麽!樹上的屍首,是你四叔?”關七釘剛答應,就察覺到了周遊話語中的不對勁。
“嗯,我四叔,周全。他因為護送我離開而被那個怪物追殺,在這兒戰死了。”
赫赫有名的雙全手周全,周家四大金丹期高手之一,竟然就這麽死了?
關七釘很擔心自己家裡跟隨周老爺子進山四位兄長和幾十個大盜墓賊,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他小心的祭出一根繩索。這是他的一件重要陰物,能避免絕大部分詛咒沾染,且含有部分罕見的靈性, 能自主捆縛他物。
他小心的取下周全屍身,將其置於樹下。周全死的很慘烈,胸口被長矛戳出一個大洞,十指更是扭成了麻花,白骨森森。
周遊面無表情地走向前,敲開了周全的下巴。那裡有半枚血丹和兩枚聚靈丹,周全死都沒來得及吞下。
他將帶血的丹藥挖出,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絲毫不顧忌這是為他而死的四叔屍骨所留。
“繼續趕路!”周遊眼神陰狠,繼續向前。可下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哭嚎聲響徹雲霄。關七釘、秦間和李癡同時回頭,只見烏壓壓的一大片人頭向他們飛來,好似索命的冤魂。
這麽快?
周遊回頭,想從周全屍身中拔出跟骨頭來,卻隻拽下了一把碎骨塊。他稍微遲疑,將碎骨塊丟向了關七釘等人,自己則直接扛起了周全的屍首,奮力將他投向了那片“烏雲”中。
“抓住那些碎骨,快!吸引那怪物過來!我們在那群惡鬼裡撐不了幾分鍾!”
周全的屍身直接被惡鬼群瓜分,詛咒氣息席卷鬼群,而周遊則趁機拿起長槍,將自身氣息調理到所能到達的最佳狀態,全神以待。
“幾位,撐到那怪物殺過來,我們就能活,不然,大家都得死在這!”
秦間只是掃了一眼,渾身寒毛全部倒豎起來。他在那些人頭裡,竟是看到了許多故人!
“周……”話還沒說完,惡鬼們就蜂擁而至,衝天的怨氣影響著他的意識,令他無端憤怒至極,關七釘怒吼而出,李癡眼神猩紅。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