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子,三娃子,醒醒!要開棺了。”
開棺?什麽棺?誰的棺?為什麽,我要去開棺?
三娃子?誰?我嗎?
剛剛,有人在叫我嗎?
亂,很亂!周遊隻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漿糊,無序的思維在其中翻滾著,還時不時地有東西從漿糊裡滾了出去,又有什麽東西順勢塞了進來。
“我是,誰來著?”
周遊竭盡全力,想要維持住自己最後的意識,仿佛漆黑的海裡,窒息者緊緊抓著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了,我是周遊,是個盜墓賊,來這裡,是為了……”
“王啊,你瘋了嗎!您、這是在做什麽啊?”突然,衝天的戰鼓聲在他的腦海裡炸響,朝著唯一的救命稻草發起了進攻。有老臣跪在自己面前,涕泗橫流,泣不成聲。
“我有愧於天子啊!我對不起大周八百年的基業哇!”又有武將面若死灰,於殿前拔劍自刎,血濺三尺之地。
“開得好,開得好哇!周王,你的死期到了!”有人拍掌大笑,卻很快被一旁衝上來的侍衛亂刀砍死。
哭聲、罵聲、戰鼓聲、廝殺聲……
混成一片。周遊一概聽不進去,對他而言,這些聲音堪比索命的惡鬼。無形的鬼手撕扯著他的靈魂,剝奪著他僅有的意識,將他朝著萬劫不複的深淵裡拉去。他只能絕望的看著自己的沉淪,意識的不斷流失,使得每秒都仿佛被拉的有一百年那麽長。
“我要死了嗎?”周遊甚至沒有余力去想最後的遺言,隻配渾渾噩噩的死去,像條悲哀的狗。
突然,一隻纖細的手透過漆黑的海水,如宿命裡的光般,緊緊抓住了他。索命的惡鬼開始退去,刺骨的寒冷消失不見。冬日裡的暖陽照在廣闊的海平面上,周遊仿佛在地獄走了一遭,又被人拉回了人間。
“你,是誰?”周遊還沒來得及享受片刻的安寧,便徹底昏死了過去。
“您的信徒。”
……
“周家老三,醒醒。”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肋間傳來的劇痛將他的意識喚回了現實。
周遊艱難的睜開了雙眼,只見一個臉白的跟死人一樣的青年正將一柄短刀從他的左肋間緩緩拔出。
“醒了,就吱個聲,別裝死。沒醒,下一刀,就在你右肋上。”
“睜眼了,睜眼了!快,秦間下來,李啞巴縫傷口。”人群中有人看到了周遊顫動的雙眼,趕忙把死人臉秦間叫了下去,一個長得頗為憨厚老實的中年大叔自覺的上去給周遊處理起了傷口。
“周家老三,周老爺子和我大哥他們呢?”人群裡,一個長相頗為陰狠的中年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這是哪兒?”周遊虛弱地看了看四周,他被綁在了一截朽木上。眼前這些人的身份,他並不陌生,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剛剛那個拔刀子的,應該是前仵作秦間,對人體經脈了如指掌,一手刀術更是出神入化。給自己處理傷口的,是缺一門的縫屍人李啞巴。頗為陰狠的那人,棺材匠關家的關七釘。剩下的其他人,也都是民間各行各業的陰人高手。
“不周山,外圍墳場。”一個老態龍鍾的老嫗佝僂著背,在兩名身材高挑的侍女的攙扶下,慢慢走到周遊的面前,聲音嘶啞,眼窩深陷,嘴唇卻被塗成了妖豔的猩紅色,像血一樣。
而老嫗身旁的兩名侍女則更顯詭異。兩女身材高挑,
五官精致,但卻面色慘白,步伐僵硬,整個人顯得極為怪異,尤其是二女秀美的面頰,雖是生動但無半點生氣,就像是…… 畫上去的一樣。
“小李啊,既然醒了,就把周老狗的孫子放下來吧。”老嫗盡力的擺出一副和顏悅色的模樣,但猩紅的嘴唇還是令人不寒而栗。
“周老狗的三孫子,是叫周遊對吧?”老嫗笑眯眯地看著周遊,“婆婆我跟你家周老狗算是一輩,那我就叫你一聲小遊吧。”
李啞巴小心翼翼地將周遊從朽木上扶了下來,周遊梳理著自己的記憶,心裡暗暗叫苦。
眼前這老嫗在土夫子裡的地位極為顯赫,行裡人稱她為“扎紙婆”。扎紙婆是當今土夫子一脈裡公認的四大陰匠之一,手段詭異,喜怒無常,心胸狹隘且睚眥必報。
一個半月前,自己的爺爺在不周山裡發現裡一座驚天的大墓。墓主人的身份家裡人爺爺誰都沒告訴,只是悄悄回了趟關,憑著四大陰匠之一的“遷墳官”的信譽,找到了同為陰匠的“棺材匠”關老爺子和“縫屍人”李半仙。三人一合計,周家主力全出,關家出四名大盜墓賊以及所需陰物,李半仙率一大幫子徒子徒孫親自下場。
可以說,這座墓裡,土夫子一脈的好手除了扎紙婆外幾乎傾巢而出。這種陣容,誰家見了祖墳不犯怵啊?
可就是這樣,三大陰匠合力攻了近一個月的關,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損兵折將,這才將其中一具棺材給盜了出來。
“可是,你爺爺周老狗的消息被人漏了眼,當天外面的關家就差點給人滅了門,就連關戶那個老東西都被人逼得流亡在外,不知所蹤。”扎紙婆很平靜,笑眯眯的,那笑裡卻藏著刀。
“周老狗跟李忽悠被人堵在了這裡,又帶著棺材退回了不周山。等婆婆我趕到的時候,就隻撿到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你。”
“小遊啊,你也別怪剛剛小秦下手黑了點,這也是為了讓你快點醒過來。畢竟,你多睡一分,周老狗他們的危險也就加重一分。”
“你也不想給你爺爺他收屍吧。”
周遊心中一驚,這老太婆言下之意就是想讓他帶路,再進一次不周山——她的目標是那口棺材!至於救人?別開玩笑了。這次攻關,爺爺請了另外兩大陰匠,獨獨沒請她,以扎紙婆那狹隘的心胸,她能忍住不下黑手爺爺他們就該燒高香了。
“咳咳,婆婆,我好像、快不行了,不周山凶險異常,周遊實在有心無力,咳咳咳!”周遊“虛弱”的開口,按理說自己剛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為什麽會狀態這麽好啊!
扎紙婆示意李啞巴松開周遊,而她身旁的兩個侍女后又走出兩個侍女,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周遊。
這兩個侍女跟扎紙婆身旁那兩個無論是外表、衣服還是身材比例都幾乎是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相對而言小了點。
二女近乎貼在了周遊的身體上,周遊卻只能感覺到森森的寒意。她們近乎把周遊舉了起來,背部在二女衣物的遮掩下,一截鋒利的刀刃淺淺的刺進了他的皮肉裡,並未深入。
“小遊啊,婆婆知你救爺心切,這兩位侍女你且先用著。只要你願意進山,婆婆我可以保你平安無事。”
要是不願意,那也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是啊, 周老三,我大哥他們可是跟你家周老爺子進的山。”一旁的關七釘急了,自家為了這座墓,六位兄長失蹤,老爺子流亡在外。如果沒人帶路,那麽關家的滅亡也只是時間問題。
“周家兄弟,麻煩你再堅持一下,周老爺子他們應該堅持不了多久,這不周山內太凶險了。”
“是啊,這種凶地,只有你們周家遷墳官才能摸到活路啊!”
聽著眾人的捧殺,周遊面沉入水,知道再進不周山這件事,已是板上釘釘。再推辭,扎紙婆絕不會手下留情,眼前的這些陰人只怕也不會想放過自己。那口棺材裡躺著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值得這群陰人這麽拚?
如果有的選,周遊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走進這座大山一步。
“姓周的,要麽你自己帶路,帶我找到那具棺材,要麽,老子跟著你的記憶自己來找。”人群裡,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的胖子冷聲道。
“傀儡師,張謠!”周遊悚然一驚,連這種危險人物都來了嗎?自己要是拒絕,那可真就生不如死了啊!
“我願意再進一次不周山!”
……
一處道觀內,鶴發童顏的老道士被氣的吹胡子瞪眼。
“蠢貨!一群蠢貨!”
“那可是不周山!不周山下壓的可是邪靈,他們怎麽敢!”
“立刻,召回門內真人,再通知離此地最近的諸侯王,讓他帶著重兵來封鎖不周山!絕對不能讓那裡面的東西跑出來!”
……
“亂象已至!逆臣們,我們的王,終將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