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黃無言一邊氣喘籲籲地趕往西山大營,一邊皺著眉頭思考什麽,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我想到了!”
黃無言和趙無極異口同聲說道。
二人對視一眼,脫口而出。
“馬車!”
“蠻子!”
趙無極眨了眨眼,“馬車有什麽問題?”
“當然有問題。”黃無言瞪著眼睛。
“為什麽我們要扔掉馬車,跑著回大營?五十路,咱們得跑到什麽時候?”
“呃,大統領說的是。”趙無極想了想,“我記得前邊不遠的鎮子有咱們的人,一會我去找兩匹馬。”
正說著,忽然聽到一聲馬鳴。
黃無言向旁邊一看,路邊小樹林中隱約露出一匹馬的樣子。
二人進了樹林,發現一匹白馬被拴在樹上,四周空無一人。
“有人在嗎?”黃無言小聲叫道,無人回應。
“嗯,沒人。正好。”黃無言大喜。
“大統領,這裡有張字條。”趙無極在馬背上撿起一張字條。
“此馬有主,非禮勿動。”
黃無言沉默了片刻,轉頭問趙無極。
“東安府的治安環境這麽好的嗎?”
“大概……吧?”趙無極也有些不確定。
“算了,事急從權,先借用一下。”黃無言說著,解開韁繩。
隨後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壓住紙條放在地上,想了想,又收了回來。
不妥,萬一銀子被人看到撿走了反而不美。
黃無言想了想,眼睛一亮,從腰間掏出匕首,切下一片樹皮,在樹乾上刷刷刷刻下幾個字,滿意地點點頭。
“走!”
二人上馬,繼續趕路。
黃無言終於有了喘息之機。
“對了,你剛才說蠻子?”
“對啊,大統領。咱們出城沒問題,那個被您打傷的北蠻的細作去哪兒了?”趙無極有些不解。
他的記憶隻到北蠻人被打傷,蒙面人退走,後邊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黃無言想了想,也不記得了。
“難道是被那個姓徐的小子帶走了?不對。”
“按照小丫頭說的,徐小子是帶著小侯爺回侯府的,不可能帶個累贅。難道是被小丫頭宰了?為什麽我一點印象都沒有?有古怪。”
黃無言努力回憶著。
“這兩個年輕人該不會隱瞞了什麽事情吧?或者說,他們給咱們下了什麽藥?”
黃無言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對方如果真能無聲無息地給自己和趙無極下藥,那也太可怕了。
“應該不會吧。這一路上,幾次都是兩位少俠舍命相救,也虧得他們,黑貓山賊團二當家的詭計才被識破,另外兩個居心不良之徒才會被驚走,怎麽看兩位都是站在咱們這邊的。”趙無極對兩人的援手還是十分感激的。
“我倒不是說他倆有什麽壞心思,就是總覺得有些古怪。你不覺得他們連個有點兒太過於……過於熱情了嗎?”黃無言問道。
“您的意思是?”趙無極有些不明白。
“江湖中人,雖說嘴裡都含著行俠仗義,但真能做到的也沒幾個吧。像他倆這樣的,就算是為了銀子,或者想讓侯爺欠個人情,也未免太過仗義了吧?”黃無言苦口婆心地道。
“您的意思是……他們不應該這麽仗義?”趙無極問道。
“那倒也不是。
其實,侯爺之所以讓我喬裝改扮隱藏在小侯爺身邊,除了保護小侯爺和引出幕後黑手,還有一個目的就是……” 黃無言看了看趙無極,搖了搖頭,“算了,還是不跟你說了,你這小子的腦袋啊……唉,你啥時候能變得聰明點,就算趕不上我,起碼也得到於海那個水平吧,不然將來我怎麽把虎威軍交給你。”
黃無言歎了口氣。
趙無極一躬身,“屬下駑鈍,辜負了大統領的栽培。不過,虎威軍有榮統領和於統領,屬下不敢有奢望。”
“你這個臭小子,你怎麽就不明白呢。”黃無言踹了他一腳。“你到底知不知道咱們虎威軍是幹什麽的?”
“回大統領,奉聖上旨意,在侯爺麾下,鎮守太行山,保一方安寧。”趙無極挺胸抬頭。
“別跟我說這些屁話。不然,老子把你踢到火頭軍去。”黃無言冷冷地說道。
趙無極遲疑了一下,才道,“除了這些,就是保護侯爺的安全。”
黃無言歎了口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把你提拔成後備營的統領?”
“因為忠心!”趙無極答道。
“你明白就好。”黃無言道。
“不是說榮震他們不忠心。榮震他們不管是對我還是對虎威軍都很忠心,很講義氣,是那種為了兄弟可以兩肋插刀的那種。對侯爺也很尊敬,但也僅此而已。”
黃無言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
“只要我老頭子在這裡一天,虎威軍就是侯爺最強的矛和盾,這一點毋庸置疑。可一旦我老頭子不在了,榮震他們未必會為了侯爺和朝廷決裂。”
趙無極大驚失色,“大統領您……”
黃無言看了他一眼,“怎麽,怕我造反?”
“屬下不敢。”
黃無言擺了擺手,“放心吧,我不會造反的。我的意思是,榮震他們很忠心,但更多的是忠於聖上,忠於朝廷。但他們畢竟是正統的禁軍出身,也還年輕。我和侯爺當年在幽州拚殺的時候,他們最多不過是個新兵,說實話對於侯爺的尊敬也不過是聽來的,沒有親身體會。恐怕對燕京之亂的感受反而最深。”
“當年那場戰爭,侯爺獲得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卻也樹立了無窮無盡的敵人。不只是在那場戰爭中失敗的人,也有在那場戰爭中獲利的人。而聖上準許侯爺離開燕京,離開幽州,也不乏讓他遠離那個旋渦的意思。”
趙無極摸了摸後腦杓,有些似懂非懂。
“算了,那些事離你們太遠了。隻說眼前。你和榮震他們不一樣,你雖然也是禁軍出身,但你是東安府本地人。你給我說實話,你覺得侯爺是個什麽樣的人?”
趙無極想了想,“大統領既然問道,屬下就實話實說了。就屬下的感觸,東安府的百姓對於侯爺還是很尊敬的。文治來說,侯爺雖然不參與東安府的管制, 但府內的大小官員,卻沒有不忌憚侯爺的。有侯爺在,東安府的貪腐、徇私枉法之類的事明顯要少許多,百姓過的日子也算安寧。逢年過節,過著天災人禍,侯府也總會做些善事,或是施粥,或是祈福之類的,所以百姓對侯爺總是心存感激的。”
“至於武功,有虎威軍在,太行山的山賊不敢肆意妄為,下山作亂,保一方安寧。有時軍兵還會幫著附近的鄉親們救災或者做些農活之類的,這些也都讓侯爺的威望有所增加。”
“你說的沒錯。所以如果侯爺有難,東安府的百姓縱然幫不上什麽忙,至少還是會站在侯爺這邊的。我問你,如果你是虎威軍的大統領,如果潘文峰和於啟明加上周培山他們想要對侯爺不利,你會怎麽做?”
“當然是乾他丫的。”趙無極怒道,“侯爺一生征戰,戰功無數,現在還歸故裡,每日只是在府裡寫寫字種種花,他們還要為了一己私欲對侯爺下手,是個男人都不能忍。”
黃無言很是欣慰,“孺子可教也。”又歎了口氣。
“可榮震他們不一樣。如果我哪一天被潘文峰他們害了,榮震他們或許會拚一場,為我報仇,哪怕拚上自己的性命,但絕不會為了侯爺讓虎威軍徹底和朝廷決裂。而如果我死了,再被栽上一個私通北蠻的罪名,他們首先要做的,一定是想辦法為我洗清罪名,他們會猶豫,會遲疑。這樣,幕後的人就有了對侯爺下手的可乘之機。這也是潘文峰他們為何要鋌而走險賭上一把,要用我的命做為扳倒侯爺那劑毒藥的藥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