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殺鎮外的山坡上,少年阿一用劍指著對面衣著華麗的胖子。
“動手吧,我……我實在跑不動了。”胖子大腹便便,腰帶都跑松了,躺在地上仿佛一個太字,很是淒涼。
阿一提劍上前,胖子忽然叫道,“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說!”
胖子的眼角用力擠出兩滴眼淚,“曾經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珍惜,等到失去後才後悔莫及,塵世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如果上天能給我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女孩說三個字:我愛你。如果非要在這份愛上加一個期限,我希望是……”
“一萬年是不是?”阿一冷冷地說道。
“一萬年……呃?”胖子一愣。
“所以這個姑娘的名字是阿蓮、阿麗、阿美、阿芳、阿玲、阿靜、阿菁、阿珂、阿花、阿雪、阿月、阿楠、阿秀還是阿珠?”
“是阿珍!”胖子脫口而出。
阿一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最後無力地把劍插到土裡,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樹上。
“你滾吧,以後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你該不會是……也沒有力氣了吧?”胖子眼珠轉了轉。
“是又怎麽樣?難不成你還想玩兒極限反殺?”少年斜著眼睛冷冷地看著胖子。
“沒……沒有的事兒。”胖子訕訕地道,“那個,你要是不殺我,我就先走了,我趕時間。”
“快滾!快滾!”少年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道。
“您放心,我馬上離開七殺鎮,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胖子得令,一骨碌爬起來,飛也似地逃走了,卷起一路煙塵。
“阿一阿一,下班沒有,回家做飯不?”一名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從樹上跳了下來。
“老姐,為什麽你會覺得吃飯比工作還重要?”阿一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少女一對大眼睛忽閃著。
阿一痛苦地雙手抓頭,“我已經殺了他十三次了,每次隔不了多久他就會復活。今天是最後一天了,中介那邊已經嚷嚷著退錢了,而且要我賠十倍的定金,我好不容易才攢夠前往東安府買房子的首付款,這下全都要賠進去了。”
“一定要賠嗎?不賠行不行?”少女問道。
“那怎麽可以?做殺手是要講信用的!”阿一正色地道,“再說,我簽了合同。”
少女摸了摸鼻子,歎了口氣,“好吧,我去問問薛師叔,看看他有沒有法子。”
阿一詫異地看著少女,“他有辦法讓我不用賠錢?”
“當然不是,讓他看看你還有沒有救。”
七殺鎮,神醫堂。
薛神醫看了看阿一的舌苔,又撥了撥眼皮,最後掰開嘴看了看牙齒,沒有說話,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茶葉,輕輕呷了一口,示意阿一先出去。
阿一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昂首闊步走了出來。
少女輕輕掩上門,坐在薛神醫對面。
“阿伊,阿一這種症狀持續多久了?”薛神醫問道。
少女阿伊想了想,“大概半個月吧。嗯,從第一次發現到現在應該是十四天。”
“嗯,和我想的差不多。”薛神醫點了點頭。
“除了殺人會復活這件事上,其他方面還有什麽症狀嗎?”
“呃,這幾天我一直在跟著他在追殺王胖子,別的方面沒太注意。”阿伊回答道。
“睡眠質量怎麽樣?”薛神醫又問。
“還挺好的,每天我都是睡到阿一做好早飯才起床。”阿伊有些不好意思。
“噗——”薛神醫一口茶水噴了出來,阿伊未卜先知般靈巧地躲開,茶水噴空。
薛神醫用袖子擦了擦下巴。
“你給他開個方子吧。”阿伊說道。
“不用那麽麻煩。”薛神醫咳嗽兩聲,擺了擺手。
“回去多喝熱水,少熬夜。年輕人肝火旺盛,精神壓力大,出現幻覺很正常。”
“你覺得我在騙你?”阿伊歪著頭看著薛神醫。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你上次沒有騙我是哪一天?”薛神醫盯著阿伊。
阿伊眼睛上翻,仔細地回想。
一盞茶過後,薛神醫歎了口氣,“算了算了,別想了。你也多喝點熱水,少睡懶覺,有空兒找個男朋友。”
“這對緩解阿一的精神壓力有幫助嗎?”阿伊問道。
“對緩解我的精神壓力有好處。”薛神醫嚴肅地道。
離開醫館足足一裡後,阿伊一臉凝重地說道,“我懷疑姓薛的演我。不然他為什麽說我找個男朋友可以緩解他的精神壓力。老娘找不找男朋友跟他有什麽關系?”
“大概是老頭子經常給他托夢,所以壓力大吧。”阿一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懶洋洋地說道。
“老頭子走的時候,一直叨叨著,讓姓薛的盡快給你找個好人家。畢竟你禍害他十幾年了,他不忍心師弟繼續受你禍害。”
“你才是禍害,你們全家都是禍害。”阿伊惱羞成怒。
“啊對對對!”少年也不反駁。
“不過眼下怎麽辦啊?我堂堂七殺鎮第一殺手,現在搞成這個樣子,以後怎麽接生意啊?不接生意,怎麽掙錢?不掙錢,怎麽去東安府買房子?不買房子怎麽能成為東安府第一殺手呢?”少年苦惱地說道。
阿伊有些奇怪,“為什麽不買房子就不能成為東安府第一殺手?”
“因為不能落戶籍啊?不入東安府的戶籍,我再強也只能算七殺鎮的第一殺手。”阿一苦惱地說道。
阿伊眼睛一亮,“我忽然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阿一馬上製止,“不,你沒有!”
阿伊擺了擺手,“你先聽我說。既然你暫時做不了殺手,要不要嘗試一下別的職業?”
阿一正色地道,“絕無此種可能,因為我就是為殺手這個職業而生的。”
阿伊上下打量著他,“你哪兒來的自信?”
“豬耳朵胡同老鄭說的,他說他從業三十年來從來沒見過像我一樣的天才,只是觀摩了一天他殺豬就可以悟出乾坤一十三式劍法,比他用了二十年創出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刀法都要流暢。我手法乾脆利落,心狠手辣,是天生的殺手。他還想讓我繼承他的衣缽。”阿一得意地說道。
阿伊冷冷地說道,“那他有沒有說要你順便繼承他的女兒?”
“好像也有,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把七殺鎮第一殺手的榮譽稱號讓給了我。”阿一興奮地說道。
“可是榮譽又不能代替雞腿。”阿伊歎了口氣,指著前方,“你還是先想辦法找個工作吧。”
阿一順著姐姐所指向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張貼在客棧門口的招募海報。
客棧門口擺著一張桌子,坐著一個夥計,桌子上放著筆墨紙硯。
“招募保鏢,年齡不限,性別不限,職業不限,要求身體健康,無傳染性疾病和突發性疾病經歷,要求有一枝之長。任務,護送雇主前往東安府,保護雇主安全。共計十天,報酬五兩銀子?嘶——”
念海報的人倒吸一口冷氣,讓阿一感覺到了人間的溫暖。
五兩銀子,趕得上普通人一年的收入了。不過,這麽好的差事為什麽沒人應召呢?
念海報的人看看夥計面前的紙,一個名字都沒有寫。
“從七殺鎮到東安府有三百裡,路上要經過大大小小的山頭十幾座,五兩銀子,還不夠買棺材的。”旁邊有人小聲說道。
“說買不起棺材就太誇張了。”有人插嘴道。
“我認識隔壁永安鎮“下邊有人棺材店”的老板,團購可以打八折,會員的話還可以折上折,進店就有好禮相送,每人迷你棺材一個……。”
“滾!”
“好嘞!”
“回來,把你的傳單拿走!”
“……”
“我們報名!”
阿伊拉著阿一來到桌前, 夥計眼前一亮,好一對金童玉女,男的帥,女的靚,更重要的是,終於開張了。
夥計滿臉堆笑,“兩位少俠想要報名?”
“對對!”少女說道,“報酬是先付還是後付?”
“面試通過以後先付五成,到了東安府再付五成。放心,包吃住,表現好的話可以加錢。”夥計很是客氣。
不管最終能不能招募成功,只要有人來面試,他就可以按人頭拿提成。
“表現好是什麽意思?”阿一眨了眨眼睛。
夥計嘿嘿一笑,衝他擠了擠眼睛,“你懂得!”
阿一一哆嗦,拉了拉阿伊的袖子,“老姐,我怎麽覺得這個招募有點不太正經?”
阿伊白了他一眼,“怕個鳥。雇主要是敢對你亂來,老娘就弄死他。”
夥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好一會兒才用手揉了揉臉恢復原狀。
“咳咳,兩位尊姓大名,我先給您二位登記一下。”
“徐伊婼,徐一諾。”
“徐伊婼,性別女,年齡……”夥計抬頭看看,低頭繼續寫,“年齡十八!這位少俠怎麽稱呼?”
“剛才不是說過了,徐一諾。”
夥計眨巴著眼睛。
少年有些不滿,不只是對夥計的愚蠢,還有對老頭子的懶惰。
“算了,我自己寫。”少年奪過紙筆,自己寫了上去。字跡有些清秀,像是上過學的。
“徐一諾,性別男,年齡十六。”
夥計撓了撓頭,原來是這樣。
“學歷?”
“半步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