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抬頭看看阿一。

　　“童生就童生，白丁就白丁，半步童生是什麽鬼?”

　　“就是府試未過。”阿伊解釋道。

　　“哦。”夥計繼續問道，“二位有沒有病，身體健康嗎?”

　　“……”阿一直直地盯著他，“你禮貌嗎?”

　　夥計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隻好寫道，“身體健康，四肢(劃掉)，頭腦靈活。”

　　“您二位的職業是?”

　　“自由職業者。”阿伊答道。

　　“殺手。”阿一答道。

　　夥計遲疑了一下，在兩人的名下都寫上“因年齡限制，尚未有穩定的工作”。

　　“兩位可有擅長的技能?”夥計繼續問道。

　　“騙人！”少女阿伊回答。

　　“殺人！”少年阿一回答。

　　夥計深吸了一口冷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據實寫了上去。

　　夥計遞給兩人每人一個銅牌，上面畫著一個奇怪的圖案，是一柄刀和一柄劍交叉，下面標記著大寫的一和二。

　　阿伊把一號銅牌丟給阿一。

　　阿一接過牌子看了看，有些驚訝地說道，“這銅牌做工精細，怕是不止五兩銀子，這雇主好生闊氣。”

　　夥計嘿嘿一笑，“李老板自然是十分闊氣的。不過這銅牌主要是為了防止偽造，而且將來是要收回的，所以算不得什麽。兩位少俠裡邊請，自會有人接待二位。”

　　夥計目送二人走進大堂，終於松了口氣。

　　終於有人應召了。

　　最重要的事，騙一位……面試成功一位可以提成半兩銀子，這下一兩銀子穩了，晚上去嗨。

　　客棧天字一號套房裡，一名比王胖子衣著還要華麗肚子還要大的胖子焦急地踱來踱去。

　　七殺鎮盛產優秀的殺手，李富貴是領教過的。所以他對於能不能招聘到靠譜的保鏢，持相當的懷疑態度。不過事已至此，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忽然有人敲門，“李老板，有人應招。”

　　李富貴的臉上馬上充滿了驚喜，開門迎了進來，滿面賠笑，肥肉堆成了狗不理。

　　“兩位少俠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前途無量，在下能結識兩位真是三生有幸……”

　　阿一小聲地問阿伊，“這個胖子說什麽中風?誰中風?難不成他和姓薛的一樣也是個大夫?”

　　“是人中有龍鳳。”阿伊拍了一下阿一的腦袋。“讓你多讀書，人中都不知道，真是一笑大方。”

　　“哦。”阿一恍然大悟，摸了摸鼻子。

　　胖子輕咳兩聲，“兩位少俠，在下李富貴，你們可以叫我李老板，也可以叫我富貴老哥，都不要緊。”

　　“好的，富貴老板！”阿伊禮貌地拱了拱手。

　　“……兩位既然已經答應護送在下去東安府，在下必不會虧待兩位。只不過這兩天希望兩位不要離開客棧，等人手齊備就出發。當然在此期間的食宿費用全由在下負責。”

　　阿伊點了點頭，“既然富貴老板如此客氣，那麽我們就不客氣了。”

　　李富貴愣了半晌，也沒搞清楚兩人到底是客氣還是不客氣，隻好讓夥計帶二人前往客房休息。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狗不理漸漸綻放如清明墓前的白菊花。

　　第三天一早天還沒亮，一個影子敲了敲二人的房門，幽幽地道，“兩位，吉時已到，該上路了。”

　　阿一打著呵欠打開門，看見一個兩眼烏青的人，嚇了一跳。

　　“是人是鬼?”

　　“是我啊，少俠?”那人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阿一認出是那天負責招募的夥計。

　　“你這是最新流行的煙熏妝嗎?”

　　夥計歎了口氣，“這兩天得了些賞錢，晚上去煙花巷嗨過了頭，早上才回家……”

　　阿一有些不解，“別人熬夜都是黑眼圈，為什麽你兩眼烏青?”

　　“這不是黑眼圈，是被老婆打的。”

　　阿一釋然。

　　夥計繼續道，“兩位少俠，人已到齊，李老板讓我請您二位上路呢。”

　　阿伊卻早已收拾好了行裝，一身勁裝，一手抓著佩劍，另一隻手將包裹扔進阿一懷裡，冷冷地說道，“走！”

　　院子裡馬車早已備好，除了李富貴和駕車的跟班，旁邊還圍著四個人，是這兩天招募的保鏢。

　　阿一看了看，都是外鄉人，不認得。

　　“這次就要仰仗諸位了！”李富貴向四周作了個羅圈揖。

　　“李老板太客氣了。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是我等的本分，諸位說是不是?”

　　一名拿刀的絡腮胡子笑呵呵地說道。

　　“哼！”對面一位懷抱長槍的男青年似乎與大胡子相識。

　　“你們兩個安分一些，不要被年輕人小看了。”一名白發老者皺眉道。

　　“就是嘛。張大哥，趙大哥，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緣分，何必每天針鋒相對呢。”一名背著弓箭的紅衣女子嬌笑道，聲音如銀鈴一般。

　　女子說著嫋嫋地向二人走來，笑臉如花。

　　“用刀的那位叫張龍，用槍的這位是趙虎，這位是秦老，姐姐叫上官雲珠，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上官雲珠伸出白皙的手指似乎想要摸一摸阿一的臉。

　　阿一咽了口吐沫，剛想說話，被阿伊擋在了身前。

　　“我叫君莫問，他叫君莫笑。”阿伊冷冷地說道。

　　上官雲珠的手停住了，隨即又笑了起來。

　　“你們兩個還挺小心的，真可愛。”

　　“哼！”阿伊哼了一聲，返回身對阿一說道，“小弟，你要記住了，出門在外要多加小心。男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上官雲珠笑得花枝亂顫，“小妹妹，我可以當做你是在誇讚我嗎?”

　　“對，我誇你嗎！”

　　上官雲珠笑容一僵。

　　“好了好了，諸位，咱們該出發了。”李富貴見氣氛不對，趕忙出來打圓場。

　　眾人不再言語，一齊出了客棧。

　　秦老與張龍在車前引路，兩人應該是對本地的環境比較熟悉。

　　趙虎與上官雲珠一左一右，阿一姐弟二人殿後。

　　出了鎮子，秦老邊走邊介紹。

　　“從這裡到東安府府城一共三百裡，途徑大小十幾個山頭，幾乎每個山頭都有寨子。”

　　“不過以咱們的陣容，小的毛賊必然是不敢招惹的，所以只需警惕最大的幾夥山賊。”

　　“六十裡外的愛心山賊團，一百二十裡外的小醜山賊團，以及兩百四十裡外的黑貓山賊團。”

　　“秦老爺，這些山賊起的名字怎恁奇怪嘞?”阿一問道。

　　秦老咳嗽兩聲，“小兄弟叫我秦老或者秦老哥就好，叫姥爺不太合適。”

　　“不過既然你問起，老夫就說道說道。”秦老清了清嗓子。

　　“愛心山賊團大概有二十幾人，為首的是個胖女人，原名叫那塔莉還是那麗塔不清楚，喜歡吃甜點，人送綽號小甜心。每次打劫以後都會留下一個愛心的標記，因此被叫做愛心山賊團。此人雖然是女子，但力大無窮，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不可小覷。”

　　阿一不禁咂舌，“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那不成方的了嗎?”

　　“白癡！高八尺，寬八尺才是方的。叫你不好好學數學，整天一笑大方。”阿伊毫不客氣地批判道。

　　“長方形不一定要長和寬相等，那叫正方形。”阿一反駁道。

　　“咳咳！”秦老見這二位毫不尷尬地爭執著，不免感到有些尷尬，隻好強行打斷。

　　“小醜山賊團，大當家叫霸氣，兩個副手一個叫做莫奇，一個叫做卡其。所以也有人叫他們三七山賊團。聽說莫奇和卡其一直在爭奪二當家的位子，但互有勝負，因此小醜山賊團始終是只有大當家。”

　　阿一又問，“這位大當家叫霸氣，想必一定是為魁梧的大漢吧?”

　　“恰恰相反。此人身高不過，體重也不足百斤。擅使雙刀，最喜歡將人四分五裂。”秦老衝阿一嘿嘿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阿一點點頭，“我喜歡一劍封喉，大卸八塊什麽的太血腥了，老是要洗衣服。”

　　秦老“……”

　　張龍和趙虎也有些異樣地打量著阿一，心裡暗自揣度，這位年紀輕輕就殺了不少人麽?不愧是傳聞中的七殺鎮。

　　秦老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

　　“三夥山賊中最強的當屬黑貓海……山賊團，大概五十余眾。大當家綽號黑貓，但從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傳聞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二當家叫高讚，也是他的軍師，據說是個催眠師。三當家叫布值，四當家叫杉木，聽名字大概是個東洋人。”

　　“咦，既然從來沒有人見過大當家的真面目，我是不是可以冒充一下?”阿一再次發現了華點。

　　上官雲珠噗嗤一下，“想來只是誇張的說法吧。再怎麽說，山賊團裡的人肯定也見過吧，如果誰都能冒充老大，山賊團早就亂套了。”

　　“還有他爹媽肯定也見過他的真面目，難道也死了?”阿一道。

　　“哦，這個倒是無從考證……”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阿一掣出長劍，指著目瞪口呆的秦老，一字一頓地說道。

　　“那就是——你——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