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種是官家,而且是地位很高的官家,比如東安府的安樂侯。據說聽風樓每年都會給安樂侯免費供應一百壇上等的杏花雨。”
白衣人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飲了一口。“還有一種人呢?”
“還有一種是盜。比如傳言聽風樓上個月被盜了一批杏花雨,那人還留下一個字條,言語懇切。”
阿一手中把玩著酒杯,口中念道。
“余心儀杏花雨許久,奈何求之不得。樓主有言,美酒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遠遊,故不得外賣,余心有所感,不忍欺之以方,顧自行取之。”
阿一看了看白衣人,“看你的樣子,大概也是盜聖的腦……死忠粉吧?”
白衣人呵呵一笑,“天底下的武林中人,有幾個不羨慕盜聖的逍遙自在呢?”
阿一搖了搖頭,“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白玉生武功再高絕、過得再逍遙,在有些人眼中,也不過是個賊罷了。”
白衣人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不知是認可還是不屑。
阿一又問,“不知道老兄的酒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白衣人微微一笑,“你不妨猜猜,我到底是官還是盜?猜對了,說不定我會放你一馬。”
“我猜兩個都不是。”阿一搖了搖頭。
“怎麽說?”
“安樂侯今年四十有三,育有一子一女,當然,私生子不算。你的年齡不符。而府裡用劍的高手不少,但像閣下這般帥氣逼人的絕對沒有。因為安樂侯是軍伍出身,喜歡硬漢。”
白衣人沉默不語,一時搞不清這句話是誇讚還是揶揄。
“至於白玉生,我認識,說實話,你除了衣服像一些,其他地方都不像。”
白衣人倏地站起身,“你認識盜聖?”
阿一打了個哈哈,“當然,盜聖誰不認識,只不過他不認識我而已。”
白衣人緩緩坐下,“那你所說的話到底是何意?”
阿一微微一笑,“你可知盜聖為何喜歡穿白衣?”
白衣人沉吟片刻,說道,“有傳聞,盜聖白玉生為五十年前失蹤的一代殺神白起的後人,鑒於先人殺戮過重,盜聖踏入江湖時便有言,絕不殺人,故始終穿一身白衣,以示不染一滴血色的決心。又有傳言,盜聖的白衣,為殺神白起所殺之人所穿,是為先人贖罪,祭奠亡魂。”
阿一哈哈大笑起來。
白衣人有些不悅,“你笑什麽,難道我說的不對?”
阿一飲盡杯中酒,冷笑道,“為先人贖罪?白起一生殺人無數,卻少有無辜之人,何來贖罪一說。至於祭奠亡魂的說法,倒也無錯,只不過盜聖的白衣,是為活人穿的。”
白衣人皺了皺眉,“你什麽意思?這些年,盜聖從未殺過一人,這是武林中公認的事實。你到底與他有何仇怨,要行這種誹謗之事。”
阿一歎了口氣,“罷了罷了,跟你這種死忠粉沒什麽好爭辯的,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吧。你是什麽人,我不在乎,你下迷藥,我也可以不追究。這些都是看在你一直在幫盜聖說話的份上。但是李富貴,你不能動。”
白衣人似笑非笑,“那我如果非要動呢?”
阿一呵呵一笑,“何必呢?”
“我其實不想殺你的。”白衣人歎了口氣。
阿一也歎了口氣,“殺人是永遠解決不了問題的。”
“可是殺人能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話音未落,白衣人飛身後退,
同時右手拔桌子上的寶劍,卻是紋絲未動。 阿一比他快了一步,搶先抓住了劍柄。
白衣人松開了右手,同時早已按在腰間的左手已將軟劍拔出。
此時阿一也拔出了桌上的那柄飲雪劍。
然而明明那劍鞘長三尺七寸,但裡面的寶劍卻只有七寸,更像是一隻匕首。
而白衣人早已離開了七寸劍的攻擊范圍,但他手裡的軟劍卻足足有四尺二寸長,劍尖一彈,便直刺阿一前胸。
兩劍相交,白衣人冷笑著,軟劍劍尖一抖,如蛇頭繞過短劍,再刺阿一的咽喉。
而阿一指向白衣人的七寸短劍的劍尖卻吐出一道四尺長的白芒。
白衣人身形一滯,一縷血箭激射而出。
阿一手中酒杯一抄一轉,血箭便乖乖地沉入杯底,一滴都不曾濺出。
白衣人軟劍垂下,右手捂住脖頸,雙目圓睜,仰面栽倒,氣息皆無。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真是應景啊!”
阿一說著,將玉杯輕輕放在桌子上,只見杯中的鮮血竟然慢慢地顏色變淺變少,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消失的一滴都不見。
與此同時,地面上白衣人的屍體也消失不見了。
悄無聲息,阿伊從正門走了進來,似乎毫不吃驚。
“如何?”阿伊問道。
阿一歎了口氣, “此人武功其實不錯,也很小心,不過沒想到是盜聖的腦殘粉。所以我故意說盜聖的壞話,讓他失去冷靜,才能一擊得手。”
阿伊面無表情,“就因為他是盜聖的粉絲,所以你才決定一劍殺了他?我原以為你會割斷他的手腳筋,嚴刑拷問的。”
阿一挽了個劍花,“沒辦法,我就是這麽心軟。一把年紀了還這麽中二,我實在不忍心下手。外面的人都解決了?”
“一共十二個人,都是好手。”
“沒殺人吧?”
“沒那個必要。都打暈了,天亮以後自然會醒,因為我給他們補了兩隻迷魂香。解藥我事先搜出來了,一會兒去給那幾個房間都點上一支。”
阿一點了點頭,“這樣也好,省得耽誤明天的行程。不過掌櫃那裡就算了,為我們的李老板省些錢發獎金吧。”
阿伊無語。
阿一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道,“迷藥的量不大,天亮的時候大概就能解了。終於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此時,外面傳來打更人的聲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阿一看了一眼阿伊,“我還以為他們把打更人殺了,沒想到只是藥倒了。”
阿伊淡淡地說道,“所以他們絕不是普通的山賊,或許是官家也說不定。可惜你連一句有用的口供都沒問出來。”
阿一聳了聳肩,“沒關系,反正他們還會再來的。只不過下次來的時候,希望他能帶著現銀。”
阿一拿起七寸劍,在燈光前仔細地端詳,“好劍,真的是好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