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其實算是侯爺的人,大統領曾在侯府偷偷見過他,但他沒有見過大統領,所以只能算單熟。而我勉強算是跟他打過半架,所以算是半熟。”
趙無極帶著於海走向營地外。
“既然是侯府的人,為什麽不請進來?”於海有些奇怪。
“咳咳。他的職業有些……特殊。”趙無極努力地組織語言。
“臥底?雙面臥底?”於海猜測。
“那倒不是。”趙無極措辭失敗。“他目前的職位是一個小型山賊團的頭領。”
“太行山?”於海問道。
“不是。是東安府東邊一百多裡的橘子山。”
“橘子山是什麽鬼?”於海表示沒聽說過。
“不出名的小山。”趙無極解釋道。
於海忽然覺得這裡邊的水有些深。而且他看得出,大統領似乎不太想和這位對面,才急匆匆地跑了。
“大統領想要我怎麽接待這位謝公子?”於海問道。
“大統領回來的匆忙,所以借了謝公子的愛馬,但是不小心累死了,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反正營地裡好馬很多,隨他挑幾匹好了。但是這位謝公子性格有些……不太好相處,身份也比較敏感,所以大統領才讓您來處理這件事情,畢竟幾位統領當中,您的社交水平是公認的。”
趙無極臉上露出明顯的欽佩的神情。
於海哈哈一笑,“客氣客氣。一匹馬而已,小事一樁。”於海松了口氣。
“對了,你們路上沒有遇到榮震的人嗎?”於海忽然想到。
“遇到了。”趙無極答道。
“我們就是從他口中得知了虎翼軍的消息,所以快馬加鞭趕回來的。榮統領被大統領安排了秘密任務,前往府城了。”
“那就好。”於海松了口氣。
雖然與計劃有些差別,但偏差不大。
大統領既然安全回來了,剩下的計劃便可以繼續實施。
稍後打發走這位謝公子,自己這邊也要開始動作了。
於海心中輕松許多,望向前方。
雖然已經到了夜裡,但謝白衣還是十分扎眼。
英俊瀟灑,白衣飄飄,背背長劍,好一個少年俠士。
於海怎麽也沒辦法把他跟山賊首領聯系到一起。
這樣的人物去打劫,男的還好,要是碰上花癡少女,還指不定誰劫誰呢。
“那個,謝公子,大統領有要事,必須出營一趟。不過他已經交代過了,這件事交給於統領處理,一定給您個滿意的答覆。於統領,交給您了,我先去忙了。”
趙無極衝兩人拱了拱手,轉身離開。
謝白衣看著於海,沉默片刻。
看著趙無極越來越快幾乎飛奔起來的腳步,於海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黃無言——已——前往——行營,榮震——前往——府城——秘密——行事,其余人——有——謀劃,不詳!”
虎翼軍的行營中,周培山的桌案上,一個巴掌大的木人用木棍般的手沾著墨汁在紙上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周培山眼睛盯著紙上的內容,嘴裡一字一句地念著。
木人停止了動作,周培山眯起眼睛,用手摸著胡須。
虎翼軍中五位統領,邱元信最得周培山信任。
旁人隻當是因為邱元信跟周培山最久,擅於逢迎,卻沒人知道,邱元信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利用木人傀儡傳遞信息。
邱元信的這一手從未在其他人眼前展示過,
卻屢屢在關鍵時刻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旁人隻道周培山擅於運籌帷幄,卻不曾想過是二人於陣前與後方可以私下傳遞消息。
“黃胖子居然這麽快回來了。也不知道做了些什麽,順不順利。”
周培山想到。
沒關系,反正他很快就要過來了,當面試探一下就知道了。
表面工作已經到位,明天一早,兩軍就會正式開展運動大會。
不過讓他介意的是,府城中的暗子卻沒有一人傳來消息,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是因為無事發生,還是說……
周培山正想著,一名親衛來到帳外。
“大統領,山上的線報。”
“進來。”
一名親衛走進來,雙手捧著一封信遞了上來。
周培山接過信,翻開信封,看到裡面一個標記,的確是隱藏在太行山賊中線人的標記。
於是取出信紙,借著燈光看起來。
“大統領。
屬下潛伏在柯立克山賊團已半年有余,此前,山賊團並無異動。三個月前,山賊團忽然來了一名面具男子,自稱黑先生,不久後變成了柯立克的軍師。此後,山賊團便開始進行改革,開始對山賊進行有序地整改和訓練。
日前,虎威軍開展對臨近山脈的清繳,幾個小山賊團被滅,其余人紛紛逃竄,有逃到山脈另一側其他地域的,也有逃往北方的,也有少數人被納入了柯立克山賊團之中。
但黑先生提議,讓柯立克山賊團借此機會收編零散的山賊,擴大規模,同時與虎威軍進行談判。
柯立克居然答應了黑先生的提議,率領主力一千余人與虎威軍對壘,但並未展開攻勢。
目前雙方處於僵持之中,由擅長談判的三當家鐵壁巴拉與虎威軍統領瞿光左進行談判,具體內容不詳。
有傳言柯立克此舉是為了數日之後的太行山山賊聯合大會做準備,爭取獲得更多太行巨寇的票數,野心不小。
屬下以為此消息或許很重要,便及時報告。請大統領定奪!”
周培山放下信紙,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姓柯的野心不小啊。”
周培山冷笑一聲。
“黑先生,不知道又是哪路神仙。東安府這個水潭的水真是越來越混了。”
禁軍,邊軍,山賊,安樂侯,右相。
區區一個府城,只因為一個安樂侯,變成了冀州最大的漩渦。
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麽?
周培山能混到一軍大統領的位子,自然不可能像黃無言說的那麽蠢。
他很清楚,安樂侯看起來離開朝堂多年,雖然名義上帶領虎威軍鎮守太行山,實際上已經十年沒出過府城,也根本沒來過軍營,平日裡也從沒有做過仗勢欺人的事情,但邊軍出來的人,幾乎都聽聞過安樂侯的傳說。
像他這樣的老人,更是見識過當初的屍山血海。
凶猛的獅子即使趴在那裡不動,也不是土狗可以招惹的。
在他看來,府城的文官就是土狗。
即使是右相養的,充其量也不過是掛著牌穿著衣服的哈士奇。
而太行山的山賊,則更像野狼。
而柯立克勉強算個巨狼,但在周培山的眼裡也不過是群烏合之眾。
原因無他,這個人太自負了。
柯立克山賊團號稱五千人,是太行山脈臨近東安府最大的山賊團,從地理位置上來看,更加接近虎翼軍的地盤。周培山從未真正對其開展過大規模的進攻。
倒不是說虎翼軍的戰鬥力不夠,畢竟山賊再蠢也不可能下山到平原上和正規軍對仗的。
而正規軍的騎兵在山上幾乎起不到什麽作用,僅憑十幾門大炮和步兵攻堅不知道會死多少人。
所以,不值得。
因此,虎威軍和虎翼軍的主要任務是防守,間或拿小的山賊團進行練兵。
柯立克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即便下山也只是少數人打遊擊,而且大多只是打劫盡量避免在駐軍的地盤殺人。
雙方都很有默契。
大衍皇朝立國五十年,結束了五代十國的混戰。
很多前朝的軍閥被迫承認了皇朝的統治,躲藏到幾大山脈當中,逐漸形成數十股小勢力。
太祖為了休養生息,放棄了徹底清繳。
數年後,有的勢力消亡,有的逐漸穩固,最終留下七個最大的勢力,被稱作七大寇。
分別是幽州與冀州西部的太行、東北的長嶺與白山、西方的昆山、西南的亞拉山、中南的陰嶺與南部的巫山。
數十年過去,七大寇的地位逐漸穩固,默許了皇朝的統治,不再打著復國的旗號行事,甚至在某些方面與地方城府形成合作,開展貿易。
十年前,燕京巨變,很多人都擔心七大寇會趁機起事,皇朝再次陷入戰亂,但出人意料的是,緊鄰幽州的太行巨寇白振山與長嶺巨寇莫問天竟然站了出來,遊說其余五人,阻止了他們出手。
甚至莫問天聯合北涼邊軍擊退了想要撿便宜的北蠻東線軍隊,白振山則是帶領主力傾巢而出,不但肅清了太行山脈數十個蠢蠢欲動的大小山賊團,並火拚西蕃十萬大軍,死傷無數。
燕京之亂結束後,新君登基,而白振山卻因傷勢過重奄奄一息,太行山最大的勢力四分五裂,七大寇變成了六大寇。
有傳言,是因為安樂侯與白振山和莫問天私下裡達成了某種交易,但即便如此,白振山付出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些。
況且白振山並無子嗣,只有幾名義子,人們猜不透他到底為什麽要葬送自己的百年基業,甚至搭上了性命,但這並不妨礙在提起這位時,讚歎一聲他的格局。
而柯立克則是白振山幾名義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不死鳥馬科、鑽石喬治、火拳艾斯、黑胡子帝奇則是目前太行最強的四大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