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心術輕舒猿臂提氣猛追顧衡，顧衡本想從靴筒裡掏出匕首割斷藤蔓，奈何郭心術已然追到，隻得作罷，先爬到山頂再說。

　　顧衡剛到山頂便半蹲了下來，收緊雙拳，待郭心術一露頭便給他一擊，郭心術必然會跌落谷底。可是等了許久也不見郭心術上來，顧衡有些納悶:“這老家夥不會失手自己掉下去了吧?”

　　“在找我嗎?”

　　顧衡回頭一看，發現郭心術已然站在了身後。“你怎麽上來的?”顧衡吃驚地問道。

　　“我早料你會暗算我，便半路換了條路。”郭心術說道。

　　“天星劍派的輕功果然名不虛傳，是我大意了。”顧衡說道。

　　“我天星劍派能延續三百余年必有其道理，所以你還是帶著山下的禦林軍趕緊走吧，”郭心術說道。

　　“素聞貴派劍術一絕，我倒是有意領教一二，可惜你並未佩劍。”顧衡遺憾地說道。

　　“這還不簡單。”郭心術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折斷多余的枝丫，說道:“這個應該足夠了。”

　　“老家夥你未免過於自大了。”顧衡先是一招衝拳隔開了郭心術的手臂，使郭心術中路大開，接著揮肘猛擊郭心術胸口。郭心術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還不錯，再來。”郭心術被顧衡一擊反而更加激起了勝負欲。

　　顧衡依舊延續其霸道的拳法，步步緊逼，以攻代守，拳拳生風。郭心術自知若拚力量必是不敵，故而賣了個破綻，引顧衡擊其左肋。郭心術將右手上的樹枝從背後交與左手，順勢削向顧衡的右臂。

　　顧衡忽被一擊，心中大凜，剛才若是真劍，自己手臂恐已不保。顧衡收手說道:“生死相鬥，你不必留情。”

　　“我這一招叫‘知難而退’，你若受教便下山去吧。”郭心術說道。

　　“退?我可不會這種拳法。”顧衡將左臂背到身後，繼續說道:“我讓你一臂，我們繼續來過。”

　　郭心術無奈地搖了搖頭，隻得提起樹枝繼續應戰。兩人就這樣又纏鬥了數十回合，顧衡因自縛左臂，每每出拳身體總是難以平衡，力道大減，即便打中郭心術也是無關痛癢，反觀自己，身上已被樹枝抽出數道血痕。

　　顧衡見郭心術用的雖是劍法，倒更像是老子拿著鞭子在教訓兒子，不免更加憤怒。顧衡忽然想到郭心術手拿無非一杆樹枝，並非真劍，還能硬過自己的拳頭嗎?想到這裡，顧衡一拳迎面擊向郭心術的樹枝，將樹枝折成數段，趁勢右手攤開，纏住了郭心術的手臂。

　　顧衡也全不顧忌自己之前所說，伸出左臂一拳接一拳地打到郭心術的胸口。郭心術就這樣被顧衡連纏再打，無法脫身，如同一個沙袋一樣任人蹂躪。

　　顧衡就像一頭獅子在玩弄他的獵物，沒有要了郭心術的性命，反正欣賞著郭心術痛苦的樣子。顧衡越打越癲狂，忽然頭上挨了一腳，人飛了出去。

　　“師叔，您再堅持一下。”李自然將郭心術輕輕放倒在地上。

　　顧衡緩緩站了起來，擦著嘴角流出的血對李自然說道:“我們倆是該有個了結了。”

　　李自然說道:“你所夢寐以求的《封山劍譜》其實早已失傳了，我拿出來的那本是別的劍譜。”

　　“當我這麽好騙嗎?先殺了你們倆再說。”顧衡騰空而起，如隕石般砸向李自然。顧衡這招看似威力巨大，實則沒有把李自然放在眼裡。拳法講究腳步扎實，站得穩出拳才有力，

而顧衡騰空而起就如同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李自然雖然也看出了顧衡的破綻，但自知拳法不濟，隻得側身躲過這一拳。顧衡得勢不饒人，剛一落地便一個側翻貼近李自然。李自然隻得邊拆解邊向後退，即便如此仍是處處受製，明明是自己先出的拳，顧衡卻總能後發先至。李自然欲加上腿法，奈何右腿剛抬起便被顧衡一腳搓踢踢到了迎面骨。李自然身體失去平衡，單腿跪了下來。

　　“你的拳法一塌糊塗。”顧衡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李自然，傲慢地說道。

　　李自然忽然看見顧衡藏在靴筒裡的匕首，趁顧衡大意之時，一個魚躍將匕首拔了出來，順勢刺入顧衡的大腿。不等顧衡反應過來，李自然又飛起一腳踢在顧衡的下腹。顧衡腳下一滑，已然多半個身子吊在了懸崖外面。李自然奮起一撲才勉強抓住了顧衡的一隻手。

　　“你……不能死……”李自然吃力地說道，“你還……沒有告訴我……到底是誰想……要將李家滿門抄斬呢。”李自然使出全力把顧衡往上拽。

　　顧衡卻一臉輕松，笑著說道:“我告訴你是誰，你也什麽都做不了。天黑之前若禦林軍見不到我，他們便會攻上山來，我要讓整個天星劍派為我陪葬！”顧衡咬牙拔出大腿上的匕首，擲向李自然。李自然本能一躲松開了抓住顧衡的手。顧衡帶著笑意墜入了谷底。

　　“不！”李自然趴在懸崖邊望著黑洞洞的谷底，絕望地叫喊道。

　　“李自然……扶我起來……”郭心術大聲說道，但是明顯氣息不足，顯然受了很重的內傷。

　　李自然這才緩過神來，跑回來扶起郭心術。“師叔……”

　　郭心術伸手打斷了李自然的話，說道:“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先問你一件事。”郭心術從胸口掏出了李自然的《耀月劍譜》，說道:“這真的不是祖師爺留下來的《封山劍譜》嗎?”

　　李自然搖了搖頭。

　　郭心術整個人瞬間如同沒了魂一樣再次癱倒在地。“想不到最終還是一場空，當真是命裡有序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這個劍譜你拿回去吧。”

　　李自然接過劍譜，說道:“師叔，我在洞中並未發現劍譜，劍譜應該是被祖師爺毀掉了。”

　　郭心術仰天大笑，笑自己的所作所為到頭來不過是鏡花水月。

　　郭心術對李自然說道:“我不配做你的師叔，我為得到《封山劍譜》什麽壞事都做了，我是個惡人。但我自視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天星劍派的事情，我這麽做也是為了能夠光大我們門派，即便讓我墜入魔道我也心甘情願。為了天星劍派，我願意獻出一切，現在是時候了。”

　　“師叔您要做什麽?”李自然不解地問道。

　　“顧衡死在我天星劍派，山下的禦林軍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只有把我交出去或許能暫平風波。”郭心術說道。

　　“師叔，讓我去吧，顧衡的死和我有關系。”李自然說道。

　　郭心術搖搖頭，說道:“你不過門派一弟子有何價值?我乃天星劍派代掌門，由我扛下所有對方才會罷休。”

　　“可是……”李自然又一次被郭心術打斷了話。

　　“不用擔心我， 既然沒有了《封山劍譜》，我的人生便也失去了目標，現在有機會能及時到岸，何嘗不是一種解脫?禦林軍只是奉命行事，他們應該不知道顧衡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我隻說顧衡是失足而亡，我願一命抵一命，他們應該不會為難我派。”郭心術起身繼續說道:“不要送我。你去聽泉洞把掌門師兄救出來吧。說我郭心術愧對於他，不求他能原諒，隻盼他能做一代好掌門。”

　　“師叔……”

　　郭心術漸行漸遠，李自然隱約聽得他好像在吟一首詩:“生在陽間有散場，死歸地府又何妨?陽間地府俱相似，隻當漂流在異鄉……”

　　郭心術來到太和山下，面對全副武裝的禦林軍毫無懼色，淡定且大聲地說道:“顧尚書失足墜崖，我身為代掌門難辭其咎。”

　　禦林軍士兵聽後一片騷亂，更有甚者叫囂著殺上太和山。

　　郭心術依舊鎮定地把他的話說完:“我願意一名償一命，但請諸位將軍放過我們天星劍派。死者不可複生，既然悲劇已然釀成，就不要讓更多的人犧牲。諸位若執意攻上太和山，恐怕也是九死一生。我天星劍派弟子眾多，且山路上機關重重，即便你們能取勝，必也是慘勝。你們都是有妻兒老小的人，不必為一場意外葬送了自己。過錯由我一人承擔。諸位將軍若允可，我郭心術立刻自刎以謝罪。”

　　禦林軍中安靜了下來……

　　“好，我就當你們答應我了！”郭心術拔出準備好的長劍，將劍擲向天空，站在原地看著落下了來的劍，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