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大地一片銀裝素裹。雖是塞外，但八月下如此大雪也亦非常事。冥冥之中，上蒼似乎早已洞悉了人間的種種冤屈。

　　一支近千人的隊伍在積雪中緩緩前行。遠遠望去，好似一隻長長的蜈蚣，但這隻蜈蚣外強中乾，身軀由一群穿囚服的人組成。他們或老或幼，或男或女，彼此也不盡是很熟悉，操著各地的方言。硬說他們的共同點恐怕就是他們身上單薄的囚衣，以及那一雙雙空洞的眼神，眼裡沒有一絲希望，只有無盡的黑暗。

　　隊伍兩側便是蜈蚣的強健的步足，它們由一群訓練有素的士兵組成。人人身披黑色重甲，手執銀色長槍，腰胯朱紅單刀。士兵們眼神如炬，孔武有力，雖有鎧甲附身，亦能從他們露出的面部看見種種疤痕。顯然他們已身經百戰。這些黑甲兵雖不及禦林軍那樣人中之龍，但也是百裡挑一。可見他們押送的這隊囚犯也非等閑之輩。

　　囚犯隊伍中有一文弱少年，年約二十，名叫趙執。趙執不時地打量著四周，似乎在盤算著什麽。

　　“誒呀！”趙執後背上突然挨了一軍棍。趙執本能地火冒三丈，一抬頭便看見一位年紀相仿的士兵正盯著他。

　　“低著頭老實向前走，下次再東張西望打的可就不是後背了。”士兵說道。

　　“軍爺您誤會了，我只是低頭久了有些頭暈，活動一下脖子。您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我要是想跑估計也是被凍死在半路上。”趙執說道。

　　“你知道就好。我們黑甲軍也只是奉命辦事，只要你不搗亂，我們定不會為難你們。”

　　“是是是……”趙執還未說完，只見得隊伍兩側殺出數十人。這些人從頭到腳皆著白色服裝，看來是有備而來，早已埋伏在雪地中等候多時。

　　黑白兩波人頓時廝殺在一起。來襲之人雖少，但看得出各個身懷絕技。其中一人手執雌雄雙股劍，將身邊黑甲兵的長槍盡數斬斷。黑甲兵也臨危不亂，紛紛拔出腰間單刀。四名黑甲兵頓時將持劍之人圍在當中。只見那人將左手之劍舞出劍花，把自己左側周身罩住，右手持劍猛刺自己右側兩人。

　　那兩名黑甲兵未曾想到被圍之人居然會主動攻擊。刷刷兩下，兩人個手腕均中一劍，單刀也紛紛掉下。

　　持劍之人收起左側劍花，扭轉身體，將雙劍指向剩下的兩名黑甲兵。那二人自知不敵，相互背靠一起，將刀橫在胸前，一副嚴守姿態。

　　持劍之人見自己之困已解，便不再戀戰，收起雙劍奔向囚犯隊伍。

　　“凌姑娘！凌姑娘！”持劍之人一面飛奔，一面高喊著所尋之人。但戰場嘈雜，極度混亂。即便列好隊在數百人之中去找尋一個人已如大海撈針，更何況現今這種情況，更是難上加難。

　　雪下得更大了，天地之間一片白茫。兩波人搏殺在一起猶如圍棋上對壘的黑白棋子。每當黑子試圖圍住白棋時，白棋總能跳出重圍，轉危為安。

　　遠處的天突然變黑了，剛到申時，八月之際絕不會天黑的如此之早。漸漸地又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眾人定睛一看，那原來是一隊黑甲兵趕到。

　　白子再也逃不出黑子的包圍了，一個接一個的被捆綁起來。如今只剩持劍之人一人在負隅頑抗。

　　“放下兵器，乖乖投降，我定不為難你。”一名騎馬的黑甲兵軍官說道。

　　執劍之人置若罔聞，將手裡僅剩的一把劍握的更緊了。

　　“好，是條漢子！我曹闖最敬佩有骨氣之人。

來人，放箭。”曹闖右手一揮命令道。　　持劍之人再次舞起劍花，將射來之箭盡數擊落。

　　“有兩下子，我看你也是有本事之人，加入我黑甲軍鎮守邊關如何，若能戴罪立功，也不妄來這世上走一遭。”曹闖勸解道。

　　“你們皆為朝廷鷹犬，沆瀣一氣，誣陷忠良，我豈可與你們同流合汙！”持劍之人義憤填膺地說道。

　　曹闖高聲喝道:“我們黑甲軍世代忠良，謹遵聖命，鎮守邊關，保我中盛國國泰民安，你竟敢口出狂言誣陷我們！”

　　持劍之人也提高了音量，擲地有聲地說道:“倘若這個世道就是黑白顛倒的呢?”

　　“大膽反賊竟然信口雌黃，罪同謀逆。來人，把莫懷玉那小子給我叫來！”

　　不一會，一名少年手持弓箭快步奔來，此人正是剛才棒打趙執之人。

　　“莫懷玉，早聽聞你乃我黑甲軍中射箭能手，去露兩手給我看看。”曹闖說道。

　　“是，曹總兵。”莫懷玉跨步上前搭起弓來。

　　曹闖俯身低聲向身邊的莫懷玉說道:“我要活的。”

　　莫懷玉從箭袋裡一次拿出了三支箭，一齊縱列搭在了弓上。三支箭分別瞄準了持劍之人的頭、胸和腿。

　　“嗖”，只聽一聲，三支箭同時射出。

　　持劍之人舞劍抵擋，但量他武功再高，也難以用一把劍抵擋住同時到來的上中下三箭。唯有先護住上中兩路以保性命，下路隻得舍棄，無奈應聲中了一箭。持劍之人跪倒在地，用劍勉勵支撐著才沒有使身體全部倒下。

　　原來莫懷玉箭的厲害之處就在於能讓多支箭同時射出，同時擊中目標，絲毫沒有差池。剛才持劍之人之所以能將多人之箭一一化解，皆因箭射到的時間有先有後。在常人看來這些箭是同時射出的，但在高手眼裡，這絲毫的時差便是破解之機。但遇到莫懷玉這種用箭高手，僅憑手裡單劍，實無破解之法。

　　“來人，將反賊捆起來，與囚犯們一起押致邊關大營。”曹闖說道。

　　“多謝曹總兵救我們於水火，末將黃臣感激不盡。”一位押送囚犯的軍官說道，“不知曹總兵因何事路過，倘若有需要莫將的，莫將也好報答將軍的救命之恩。”

　　曹闖說道:“無它事，我就是來接應你們的。馮將軍見突降大雪，料你們行軍不便，便派我來與你們一起押送囚犯，免出差池。立即重整隊伍，即刻啟程，已經耽誤不少時辰了。”

　　“是，曹總兵。”黃臣說道。

　　蜈蚣再一次爬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