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邊關大營
“報,曹總兵一眾回來了。”一名傳令兵跑進營帳,跪在一名老者面前說道。
“讓他速來見我。”老者一邊撥弄著面前的火盆,一邊說道。此人年紀雖大,發須皆白,但聲音依舊洪亮。命令雖短,但不容置辯。
“是!”傳令兵退了下去。
不多時,曹闖滿身積雪地走了進來,還未曾開口,老者便說道:“曹總兵辛苦了,快脫去鎧甲烤烤火,這八月飛雪實屬罕見,也未來得及給將士們增添禦寒衣物。將士們這一路可安好?”
曹闖邊脫鎧甲邊說道:“嗨,多虧我們恰巧趕到,一夥反賊正在劫囚犯呢。身手都還不錯,不過他們人不多,我們趕到便將他們一並拿下。如今正與囚犯們一起押在大牢裡,聽憑馮將軍處置。”
原來坐在帳中的老者正是邊關大營首領馮驥材。他出生於邊關大營,長於邊關大營,年近七十仍未曾向南退卻一步。一直在抵禦著北方遊牧民族的侵略,守衛著他從未真正踏足的中盛國。
“按朝廷的規矩,男的充軍,女的派去做雜役。”馮驥材說道。
“這次朝廷讓咱們押送過來的囚犯不僅人數眾多,而且來劫囚犯之人也非平常草莽武夫。馮將軍可有什麽消息嗎?”曹闖問道。
“我馮驥材向來不過問朝廷之事。朝廷下什麽命令,我們照辦即可。我從不參與朝內的政策決斷,只求能永鎮邊關給百姓以安寧。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可是將士們並不都是個個都向您一樣清高,可以一輩子都待在這苦寒之地。我曹闖或許可以做到,但那黃世溫似乎最近總在打聽朝中之事。他此次借押解囚犯之機派他的兒子黃臣入京,不可不防啊。”曹闖說道。
“人各有志,黃世溫若想入朝參政我馮某不會阻撓他的。我黑甲軍最重要的是上下一心,若志向不合,不必強留。”馮驥材說道。
“若黃世溫隻追求個人的功名倒還好,就怕他投靠朝中權臣,覬覦將軍您的軍權。”曹闖提醒道。
“黃世溫與我並肩作戰十年有余,還為我擋過箭,他的為人我還是了解的。”
“人都是會變的,就怕欲望會吞噬人心。”曹闖心裡默默地說道。
塞外軍營大牢
“男的不論老少全部出來跟我走,女的留下等一會自有別的安排。”黃臣對囚犯們說道。
不一會,男人們便被押出大牢,在黃臣的帶領下在操練場上列成一個了方陣。
黃臣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大聲說道:“都給我豎起耳朵聽好了。我不管你們之前犯了什麽罪。不論你是十惡不赦的殺人魔,還是被冤枉的忠臣良民,從今天起你們全部都是軍人。加入我們黑甲軍是你們的榮幸,你們的任務就是為中盛國的黎明百姓守住邊境。你們不要想著逃跑,我們黑甲軍軍紀嚴明。但凡有一個逃犯,你們所有人一起斬首,所以從今天起你們最好盯緊自己身邊的人,可別被他人連累了自己。”
黃臣指了指地上放著的鎧甲接著說道:“現在挨個走上前來,穿上屬於你們自己的鎧甲。”
當輪到趙執之時,他只是走上前卻並不拿起鎧甲,並對曹闖笑著說道:“軍爺,您看小的我如此弱不禁風,如何上得了戰場?讓我提筆寫字沒問題,拿起兵器我可是萬萬不行的。不如讓我去做雜役,小的我讀過點書,動手不行,動動嘴皮子還是可以的。我可以去火頭軍營教大夥做飯,
背出幾道菜譜給軍爺們改善下夥食豈不物盡其用?” 黃臣直接踢了趙執一腳,喝道:“少廢話,快拿起鎧甲滾回隊裡去,否則你就給我穿著囚衣在外面一直凍到死。”
趙執無奈,只能憤憤地拿起鎧甲走回隊伍。
下一個囚犯一瘸一拐地走了上來,與趙執擦肩而過。
那人剛要拿起鎧甲時便聽曹闖說道:“等一下,我記得你,你雙劍使得不錯,叫什麽名字?”
那人說道:“罪人名叫李自然。”
“你為何劫囚隊,與犯人是何關系?”黃臣追問道。
李自然怕被懷疑,便辯解道:“我不認識這些囚犯。只是突降大雪封山,致使斷糧數日,忽見有人馬隊伍路過,便頓生歹意,心想憑手裡這點功夫,劫點糧食帶走應該是不在話下的。不料撞上的是軍爺的隊伍,我們如何敵得過,只有束手就擒。”
黃臣半信半疑道:“記住你今天自己說的話,倘若日後讓我發現有半句虛言,定將你軍法處置。”
“是。”李自然拿起鎧甲退回隊伍當中。
待全員穿戴完鎧甲,黃臣說道:“從今日起你們要刻苦訓練,上了戰場只能自求多福……”
黃臣話未說完,忽聽得“鐺鐺鐺”警鍾聲傳來。接著一名傳令兵急匆匆跑來說道:“黃都司,西邊的啟程村遭到漠北蠻夷的搶掠,黃總兵命你立即率人前去救援,不得有誤。”
黃臣心想:“他奶奶的,老子剛回來,真是片刻不能歇啊。”轉念一想,又臉上又浮現一絲詭笑,似乎料想到了父親黃世溫這麽做的用意。
黃臣對著剛穿好鎧甲的囚犯們命令道:“一人拿一杆長槍,給我出了營寨向西邊跑,一直跑到遇到漠北兵為止。我率騎兵緊隨其後,你們若有想逃跑者,我定斬不饒。”
就這樣,未曾經過訓練的囚犯們被趕上了戰場。
趙執不知是故意越跑越慢,還是天生體弱,總之他已經掉到了隊伍的最末尾。其實趙執早已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盤:“待會就算打起來,我這最後一個應該是最安全的吧。”趙執得意的回頭一望,只見他身後還有一人,此人正是腿上有傷的李自然。他跑起來格外踉蹌,難怪會比趙執還慢。
趙執忽然轉念一想:“還是抱個大腿更穩妥些。”於是趙執二話不說地跑過去饞著李自然一起跑。
“大俠您的功夫小弟我是見過的,一會還請多護著點小弟啊。”趙執央求道。
李自然疑惑地說道:“你不認識我了嗎?”
趙執仔細地打量了一番李自然,見此人五官立體,顴骨入刀削,濃眉之下是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一時又想不起來。
趙執正在思索之時,忽見前方跑來數十村民,不停地在大喊:“軍爺救命!”村民後面是一隊見人就砍的漠北鐵騎。
漠北戰馬本來就比中原之馬高大,再加上馬上騎的個個是彪形大漢,就連武功高強的李自然也不由地定住了腳步。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早已加入逃跑的隊伍裡了。
人如何跑得過快馬,凡被追上者,立即被漠北騎兵砍倒在地。這群新兵如同案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李自然站直了身體,大喊道:“都停下,跑只有死路一條,不如奮力一搏!”
逃跑的人流如潰堤的洪水根本停不下來,李自然也險些被人流撞倒。
“李師弟,你指望這些人能做什麽嗎?他們不尿褲子就算是勇敢的了。”一名滿臉絡腮胡子的漢子說道。此人身材並不高大,但四肢卻很粗壯,一看就有一身強力的外家功夫。
“秦師兄你說的對,這也是我們來此的目的。”李自然氣沉丹田,高喊道:“天星劍派弟子聽令,布天罡北鬥陣。”
瞬時,陣法初成,七星已成六星,唯缺陣首天樞一人。
“看來風師兄早已遭遇不測,還是讓我秦烈頂上吧。李師弟你腿腳不便,還是在陣外伺機而動比較好。”說完,那壯漢便補上陣法最後一位,
陣法七人如釘入堤壩的木樁,任人流潰散,我自巋然不動。
“嘿,居然有不逃的。”一名為首的漠北騎兵說道,“兄弟們給我衝,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草原男人的血性。”
近百騎鐵騎衝入陣中。秦烈作為陣首首當其衝。只見他臨危不亂,跳起挺槍一刺,一名漠北騎兵瞬間掉下馬來。接著秦烈又俯身下打馬腿,碰碰兩下又有兩名騎兵落馬。其他陣位上的天星劍派弟子也依樣畫瓢。漠北鐵騎的洪流像撞到大壩上一樣,士兵紛紛墜馬,寸步難行。天罡北鬥陣前擠滿了倒下的士兵與戰馬,後面的漠北騎兵更加難以前進了。
“區區幾人就想阻擋我們嗎?兵分兩路,左右合圍他們。”為首的漠北騎兵說道。
北鬥陣邊禦邊退,將站在身後的趙執與李自然圍在中間,宛如眾星拱月。
“李師弟,待會你有機會能走就走,不要管我們了,大局為重。”秦烈說道。
“我們來這裡不是送死的。”李自然說罷,將手裡的長槍用力地在未受傷的腿上一磕。長槍遂斷成兩節。李自然左右手各持一段,將兩節長槍化作雙劍來使。
漠北兵仗著人多,也並不講究什麽戰法,直接猛衝過來,勢要趕盡殺絕的樣子。
“散。”秦烈喊道。
陣中七人如流星一般射向四周。霎時地上又多了幾具漠北騎兵的屍體。
“聚。”眾人歸位,重新護住李自然與趙執。
如此往複了幾次,漠北兵雖有傷亡,但陣中七人漸漸體力不支,而且均已身負刀傷。原來這天罡北鬥陣全名為天罡北鬥七星劍陣,劍的輕盈才能發揮陣法多變的特點,然而現如今眾人手持長槍,實為力量由余而靈巧不足。
“諸位大俠,小的性命可就全仰仗各位了。”平時多話的趙執一直被嚇得不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小兄弟,一會李師弟就交給你了,我們天星劍派定然感激不盡。”秦烈繼續說道,“眾師兄弟,聽我口令,將長槍均大力擲向後方。”
七杆長槍直挺挺飛出,力道極大,其中秦烈所擲長槍更甚,連穿三人仍無減弱跡象。就這樣,包圍圈中暫時出現了一個缺口。
“快走!”秦烈衝著趙執和李自然吼道。
趙執不知哪來的力氣,背起李自然就跑。可剛跑出數十步,缺口就已被補上了。趙執無奈向後轉身望去,希望秦烈能再想出點辦法,然而看到的是已然倒下的七人。
“吉布哈將軍果然神武,親自出手盡斬敵軍。”一名漠北騎兵奉承道。
“手無寸鐵的小卒子罷了。”吉布哈用刀指了指不遠處的趙李二人,說道,“那二人看來才是重要人物,不然這些人也不會命也不要地護著他們。讓我來親自會會他們。”
吉布哈禦馬前行,停在了趙李二人面前。
距離如此之近,李自然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戰馬鼻孔裡呼出的寒氣。李自然心想:“此人如此莽撞,這麽近的距離難道不怕我挾持住他嗎?不管了,只能試一試,這也是唯一的出路了。”想到這裡,李自然便讓趙執把自己從他的背上放下。
“束手就擒吧,或許我一高興還能留你們一個全屍。”吉布哈高傲的說道。
李自然用手壓住趙執的頭,讓趙執與他一起跪下來。
“這就對了,看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那個馮老頭那麽固執。”
李自然跪下後並未接話,而是用左手的半截長槍猛然戳地,再用另一條未受傷的右腿順勢蹬地。借著這股衝勁,李自然將右手的半截長槍盡數刺入馬腹。戰馬瞬時斃命。吉布哈也被狠狠地摔了下來,躺在地上一時緩不過來。李自然乘機跨到吉布哈身上,用剩下的半截長槍壓住吉布哈的脖子。
“讓你的兵都給我散開,不然我一用力,你的脖子立馬被壓斷。”李自然威脅道。
“好……好……都聽小將軍的。”吉布哈此時萬無討價的余地,唯有照辦。
“再給我兩匹快馬,不要讓你的人跟來。 ”李自然繼續說道。
另一面,黃臣帶著騎兵隊伍緩緩前進,忽見前方奔來兩馬三人。黃臣命令道:“不論敵我,皆射殺之。”
眾箭齊發。李自然和趙執急忙掉轉馬頭,奔出射程之外。
“看來你們也不是很團結啊。”被李自然脅迫上馬的吉布哈說道。
“為什麽射我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啊?”趙執焦急地問道。
“我們先停在這裡,讓我問問看。”李自然答道。
李自然為使聲音更加洪亮,暗暗運氣說道:“請問是不是黃都司?我是李自然。我們抓住了漠北騎兵的頭領。”
黃臣心想:“居然還有余孽,本將軍殺的就是你們。”黃臣命令道:“不要被敵人的小伎倆迷惑,繼續放箭。”
李自然和趙執隻得驅馬繼續後退。
黃臣預感自己馬上大功告成,不禁嘴角上揚。
“都給我停止放箭,把李自然他們接過來!”突然一個聲音傳來。
“是誰敢擅自發號施令!”黃臣扭頭一看頓時不再說話。原來剛才發號之人正是趕來的曹闖。官大一級壓死人,黃臣也只能就此作罷。何況曹闖也並非一人前來,而是帶了一隊人馬,萬一打起來自己也無必勝的把握。
“把黃臣給我綁起來,壓回大營讓馮將軍裁定。”曹闖命令道。
曹闖繼而派人把李自然和趙執接了過來,對他們說道:“你們二人也算立了一功,押著漠北兵與我一起去見馮將軍。”
“是。”李自然和趙執答道,跟隨著曹闖班師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