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兵戎城雖大,卻少了很多煙火氣,路上的行人很少,更沒有叫賣聲。即便出來的人也是行色匆匆,辦完事後立馬回到家中將房門關好。
燊逢帶李自然來到了一處空地上分發錢財與糧食。來領取施舍的人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生怕被別人看出來自己是誰。
“謝謝大老爺,要是沒有您,我們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餓死了。”一名老翁拿著領到的糧食不停地對燊逢鞠躬表示感謝。
“你今天又想耍什麽花樣?”李自然警惕地問道。
“李掌門不相信我,難道還不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景象嗎?兵戎城百姓受苦,我無非盡我所能救濟一下他們,哪有什麽花樣?”燊逢說道。
“昨日你還想挑起兩國戰爭,今日怎麽會好心的施舍糧食?”李自然依舊表示不信。
“這兩種本無區別,都是為了能讓百姓上好日子。今天我施舍他們糧食與錢財,只能保他們一時平安,若想百姓安居樂業,還需改朝換代。”燊逢說道。
“他們為何這副打扮?”李自然問道。
“他們是不想被官兵看見樣子,畢竟我們現在是在斷官府的財路。”燊逢答道。
一個身材瘦弱,年紀不大的小男孩從燊逢手裡接過了一袋銅錢,嘴裡不停地說著:“謝謝蒼天大老爺!謝謝蒼天大老爺!”
燊逢瞟了一眼李自然,說道:“聽到沒有,在這兵戎城我就是‘天’!殺他蘭公偉只會是民心所向。只要我將百姓心中的怒火點燃,必定一呼百應。”
李自然心想:“的確,若是沒有燊逢,這些窮苦的百姓即便不被餓死,被拉去當兵也是九死一生。”
正在李自然思索之際,街道上來了一夥官兵,將燊逢和李自然等人圍住。
為首一人拔出了柄官刀扛在肩上,看上去倒像個打家劫舍的山大王。那人一步一晃地走到燊逢面前,輕蔑地說道:“誰讓你在此聚眾鬧事了?”
燊逢卻很客氣地說道:“我只是施舍些錢糧與百姓而已,並不想生事。”
那人奪過燊逢手裡的錢袋,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說道:“錢不少啊。我看這些錢來路不正,即便不是偷來的,也免不了少交了稅賦。”那人大手一揮,繼續說道:“來人,把這裡東西都給我抄了,連人帶貨一並抓回去。
眾人齊聲道:“是!”
官兵上來就將燊逢反手扣住,燊逢也不反抗,只是淡淡地對李自然說道:“麻煩李掌門跟我去牢裡走一遭了。”
兵戎城的地牢既陰暗又潮濕,汙濁的空氣令人呼吸困難。牢房內關押著形形色色的人,上到白發蒼蒼的老翁,下到還在學習走路的孩童。這些人看到有人被押了進來,也沒有任何反應,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一隻老鼠從燊逢面前飛快跑過,卻快不過燊逢的指法。燊逢伸出兩指捏著老鼠的尾巴將它提了起來。那隻老鼠四腳騰空慌亂地蹬著腿,“吱吱吱”地叫個不停。
“那些官兵冤枉你,你為何不反抗?”李自然問到燊逢。
燊逢玩弄著手裡的老鼠,說道:“那些官兵在我眼裡都不如這隻老鼠,我要弄死他們還不是易如反掌。我讓他們抓入大牢自然有我的安排。”
燊逢隨手一扔,將老鼠撞死在牆上,漸出一攤血。
“你到底在耍什麽花樣?”李自然說道。
燊逢將李自然拉到牢房門口,指著對面的牢房說道:“你看這裡被關押的一個個人,
你認為他們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嗎?” “一個人的善惡怎可從外表上看出?”李自然說道。
“好,那我問你,那個小孩會犯何罪?”燊逢指著還在學習走路的孩童說道。
李自然無法回答。
“那個婦人會是壞人嗎?”燊逢又指著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婦人問道。這個婦人渾身是傷,身體蜷縮在一起,好像恨不得鑽進牆裡去,目光遊離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李自然依舊無法回答。
“這就是當今的世道!壞人逍遙法外,好人在劫難逃。倘若這裡關的是你的家人,你會讓他們任憑發落而不反抗嗎?”燊逢追問道。
李自然被燊逢問的啞口無言,三緘其口。
燊逢忽然暗自運氣,一掌將牢門擊開,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兩名獄卒聞聲趕來,還未來得及出手便已死在燊逢手下。燊逢並沒有直接走出地牢,而是陸續將其他牢房裡的百姓放了出來。
眾人重獲自由,卻不敢踏出牢房,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燊逢看出眾人心存顧慮,對眾人說道:“我知道大家都是被冤枉的,你們甘願在這裡等死嗎?想活命的就跟我走,有我燊逢在,定保你們大家無事。”說完,燊逢頭也不回的走向地牢門口。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舊沒人敢走出牢房。
一名壯漢倒是蠢蠢欲動,說道:“他奶奶的,反正橫豎一死,不如跟著這位大俠殺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說罷,壯漢擠出了牢房,緊跑幾步跟在了燊逢後面。
有人領頭,大家似乎少了些顧慮,越來越多的人走出了牢房,匯入到人流當中。李自然也走出了出去,跟在了隊伍最後面。
燊逢一腳踢開了地牢的大門,刺眼的陽光照得大家不由地遮住了眼睛。待眼睛適應了強光,大家卻發現地牢門口外早已圍著一群官兵,手拿弓箭瞄準了出口。
為首一人吼道:“再往前半步者,殺無赦!”
眾人齊齊站定,無人再敢挪動。眾人面面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燊逢卻毫無顧忌的往前邁了一大步,甚至用力跺了一下腳,以示挑釁。
“有個找死的,那我就成全你!放箭!”為首那人命令道。
眨眼間,數十支箭齊向燊逢射來。眾人驚呼,大叫著往地牢裡面擠。
燊逢舞起衣袖,將射來的箭盡數收繳,接著一個轉身,順勢將箭都擲了回去。只聽一聲,數十名官兵齊刷刷倒地。
“還來嗎?”燊逢又向前邁了一步,挑釁地說道。
為首的那名軍官也不答話,丟下武器就跑。其他士兵見狀,也一起四散而逃。
“一群連老鼠都不如的東西。”燊逢說道。
眾人見官兵潰敗,又壯著膽子挪到了地牢門口。
“大家走吧,無人再敢阻攔你們。”燊逢平靜地說道,好像一切都是按照他計算好的那樣,毫無波瀾。
眾人見四下無人,這才敢奔出地牢,跑了出去。
“我勸你們快點跑,我可不敢保證你們每個人都能活命。”燊逢似有深意地說道。
“大俠,您武功蓋世,我牛二壯有膀子力氣,以後跟著您可好?”說話者正是之前第一個走出牢房的那名壯漢。
“跟著我?那可是九死一生啊。”燊逢不屑地說道,接著又是邪魅的一笑。
“沒關系,大俠您除暴安良,跟著您即便死了也是有價值的。”牛二壯說道。
“好,我就成全你!”燊逢手成爪狀,一下將牛二壯的頭擰了下來,扔到了人群當中。
眾人受到驚嚇,大叫著奪門而出,相互踐踏,被踩死者也不在少數。
燊逢順勢又打死兩人,淡淡地說道:“差不多夠了。”
“你到底在幹什麽?你不是要救他們嗎?”李自然最後一個走出了地牢,看著地上死去的老百姓,憤怒地說道。
“死幾個人才能安撫官府。畢竟越獄這麽大的事,如果不死幾個人,他們恐怕也難以向上面交代,到時候還不是滿城搜捕,弄得誰也跑不了。所以這幾個人必須死。”燊逢依舊平靜地說道,沒有絲毫的表情。
“你視人命如草芥,你這種人即便奪得天下,也得不到民心的。”李自然說道。
燊逢緩緩走到李自然身邊,低語道:“找死。”
李自然頓時感覺腹部中了一掌,疼得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自然忽被一盆冷水撲面,這才清醒了過來。李自然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兩側站著幾個佩刀的官兵,面前正中間坐著一個官員,滿臉橫肉,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大膽逆賊,竟敢私劫地牢,可知是死罪?”那名官員喝道。可能是因為太胖,那名官員說起話來臉上的肉都在飛舞,顯得極為滑稽。
官員見李自然沒有反應,便繼續說道:“本官問你,你居然敢不答話!來人,先打二十棍殺威棒。”
李自然被官兵推倒,卻發現殺威棒遲遲沒有打下來。
“現在求饒還來的及,念你是初犯,只要交了“打錢”,這殺威棒就可以免了。”官員說道。
“錢我沒有,有本事你就打吧。”李自然倔強地說道。
“嘿,我第一次見到嘴這麽硬的角兒,給我打!”官員命令道。
“啪、啪、啪……”一下接一下的殺威棒打在了李自然的身上。李自然雙手攥緊,咬緊牙關愣是不出一聲。
官員只是想借殺威棒嚇嚇李自然,好從中敲詐一筆,沒想到碰上個硬骨頭。十棍殺威棒下去早已可以打得人皮開肉綻。官員怕打死李自然自己一分錢都撈不到, 便叫停了手下,說道:“我不忍你受苦,只要交了錢便算了結。”
“要打就打,還差十次,我給你數著呢。”李自然說道。
“嘿,真是不知好歹。我就跟你明算帳吧。這地牢裡一共九十八名犯人,按理來說每人需交一百兩白銀才能放出去,如今被你一鬧,非死即逃,你說這錢我是不是該找你要啊?我也不為難你,湊個整數,你只要交出一萬兩白銀,我便放你走。”官員語重心長地說道。
“沒錢!”李自然斬釘截鐵地說道。
官員沒想到李自然這麽頑固,竟然弄得自己下不來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正在發愁之際,一名官兵進來稟報,說道:“報告老爺,外面有一個人說來贖這名犯人。”
官員頓時喜笑顏開,說道:“快快帶進來。”轉而又對李自然說道:“算你命大,認識個懂事理的人。”
進來那人李自然並不認識,但見他一身紅衣,便料想他定是抱火堂的人。那人似乎輕車熟路,未等官員開口,便將一遝銀票拿來出來,又偷偷趁眾人不注意,在官員手裡塞了兩塊金元寶。
官員翻看了一下銀票,滿意地說道:“要是老百姓都像這位小兄弟這般懂事,我也可以輕松許多。那名犯人你帶走吧,若下次再犯,可就不是這個價了。”
那名男子也不答話,徑直走到李自然身邊,將李自然扶起。
“你是何人?我並不認識你。”李自然問道。
“一介無名小卒,不值一提,重要的是燊堂主想見你。”男子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