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尚武之地。
日落時分,城西一間服飾店內走出兩位翩翩佳公子。他們二人踏出店門的時候,服飾店的老板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們。
“喂,為何要我這樣打扮,你沒看到老板剛才什麽眼神盯著我看。”
“一個女孩子家,出門在外,這樣不是方便一點。記住了,你現在不是桑姑娘,而是桑大少爺。”
“行了,行了,本姑娘聽你的就是。現在我們該去哪裡?”
“既是大少爺,自然要去大少爺該去的地方。”
“什麽地方?”
“當然是好地方了,那裡有美食,有美酒,還有……”
說到這裡,梅凌寒故意賣了個關子。
“還有什麽?”
“去了你便知曉。”
梅凌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壞笑,領著桑芷青就往城東而去。
到了一處花團錦簇的門樓前,梅凌寒停下了腳步。
滿紅樓,滄州城內最有名氣的煙花之地。
“桑大少爺,就是這兒了。這裡有美食,美酒,還有大少爺最愛的美女。”
“你這個流氓。沒想到,你除了是個酒鬼外,還是個色鬼。”
桑芷青正要離開,滿紅樓裡早走出來兩個女子,挽著二人的手,就這樣把他們推了進去。
進了滿紅樓,一股劣質胭脂水粉的味道傳來,桑芷青頓感一陣眩暈。
梅凌寒倒是來之安之,似乎還真是跑慣了這風月場所的老手。
二人在二樓找了個僻靜的雅間,桑芷青進了房間就找了個理由把那兩個女子趕了出去。
“梅大少爺,你到這裡來不會真的是要尋歡作樂的吧。”
“男人來這裡,自然是要好好享受這溫香軟玉的咯。”
梅凌寒一臉色眯眯地盯著桑芷青。
桑芷青一身男兒扮相,也可稱得上是靈秀英爽。
“你再不老實,我可就走了。”
桑芷青明顯是有點著急了,這個地方,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這煙花之地,既是三教九流的地帶,那自然也是一個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你到這裡來打探什麽消息?”
“陳燦。”
“陳升的獨子?”
“不錯,你想想看,如果楚成死了的話,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楚成號稱八卦門後輩第一,據聞陳升也早有將掌門之位傳給他的想法。如果楚成死了的話,那極有可能這掌門之位就要落到陳燦手上。”
“所以,你說,楚成的死會不會跟陳燦有關呢?”
“你這樣說倒也不無道理。”
二人正說著話,這時候敲門聲響了起來。
“客官,酒菜到了。”
“進來吧。”
梅凌寒應了一聲,一個跑堂的小廝推門而入,手裡正端著美酒,美食。
“小兄弟,你們這裡的花魁姑娘是誰。”
梅凌寒故作色中餓鬼的姿態。桑芷青聽了他的話,怒瞪了他一眼。
“瞧二位的樣子,是第一次光顧這裡吧。我們這最紅的姑娘那自然是紫煙了。”
“你去把那紫煙叫過來,就說京城的桑公子想認識認識她。”
梅凌寒操著標準的京城口音,隨手丟了一錠五兩銀子在桌上,轉頭對著桑芷青一陣壞笑。
看到桌上的銀子,跑堂的小廝兩眼放光,可他卻沒有伸手去拿。
“對不住了您,
不是小的不想賺這銀子,實在是紫煙姑娘房裡正有貴客。” “到底是什麽阿貓阿狗,難道還比我們京城的公子尊貴嗎?”
梅凌寒故作生氣地嚷了一句。
“二位爺,小的知道二位身份尊貴。可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話說到這裡,跑堂的小廝回頭看了一下門口,放低了聲音又說到:
“陳大少現在正在紫煙的房裡。”
“陳大少?”
“自然是八卦門的陳燦了。這滄州城中,除了他外,還有誰敢稱自己是陳大少。”
說完之後,小廝的雙眼依舊盯著桌上那一錠銀子。
“賞你了!”
“謝謝爺,有什麽吩咐,隨時招呼小的。”
小廝走出去之後,梅凌寒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
“陳升剛離開滄州,陳燦就出來尋歡作樂,也難怪他老子不將掌門之位傳給他。”
“陳燦的功夫不弱於楚成,或許真是這人品方面有問題才不受陳升重視。”
“本想來這裡打探消息,沒想到大魚竟然自己落網了。”
“你想從陳燦入手?”
梅凌寒剛想回答桑芷青的話,房間外面忽然吵鬧了起來。
“他媽的,臭婊子,楚成能碰得了你,我陳燦就碰不了嗎?”
說話的正是八卦門的陳燦。
“走,去看看。”
二人隨即出門,來到了那吵鬧聲傳來的地方。
離二人房間不遠的一個香豔房間裡,一個女子正坐在地上掩面哭泣,那楚楚動人的模樣,真是惹人心疼。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此刻已是喝得酩酊大醉,房間裡的東西砸碎了一地,看來正是他的傑作。
“陳大少,陳大少,我們紫煙向來是賣藝不賣身啊!”
老鴇子姍姍來遲,看到憤怒的陳燦,她也是害怕極了。
“啪!”
陳燦一巴掌扇在老鴇子臉上,直接把她扇飛了出去。
普天之下,多少高手死在了這八卦鐵掌之下。縱然陳燦沒有使出勁力,可這一掌哪是老鴇子這種普通人能夠承受。她晃晃悠悠站起來的時候,嘴角已是流出了鮮血。
“媽的,你們一個個是不是都以為我比不上楚成。楚成算什麽,不過一個沒爹沒娘的野種。若不是我爹救了他,他早就餓死在荒郊野外了。”
看來陳燦平時因為楚成的存在受了不少怨氣,今日喝醉了酒,竟是全部發泄了出來。
“臭婊子,在我面前裝清高。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床上,楚成不知道睡了多少回了。”說著,陳燦就要對那坐在地上的女子動手。
看著陳燦那怒氣衝衝的樣子,圍觀眾人哪敢上去阻攔。
就在這時,又一個醉鬼從眾人中走了出來。
看著梅凌寒忽然從人群中出來,桑芷青想喊住他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娘的,什麽阿貓阿狗都要在這裡耍威風!”
看到這文弱書生一般的陌生醉漢,旁觀眾人卻是一臉譏諷。陳燦是何許人也,一個外鄉的人也敢去招惹他。眾人對梅凌寒一陣冷嘲熱諷,似乎都在等著看他的笑話一般。
果不其然,看到梅凌寒走了過來,正在氣頭的陳燦一腳踢了過去。
就在這一腳快要碰到梅凌寒肚子時,梅凌寒似乎受了極大的衝力,身子竟是直接倒飛了出去,撞到了二樓的欄杆,癱坐了下來。
他雙眼緊閉,似乎這一腳已經將他踢暈了過去。
桑芷青看到這一幕,以為梅凌寒真被陳燦踢傷,趕忙跑了過去,晃了晃他的身子。
晃了好一會兒功夫,梅凌寒這才睜開了眼睛,看到面前的桑芷青,他趕忙哭喪著臉說到:
“桑少爺,桑少爺,快走吧,這人要吃了我。”
一副懦弱無能的樣子惹得眾人一陣大笑。
“沒點本事還要強出頭!”
“世上怎麽會有這麽蠢的人。”
在眾人一陣鄙夷聲中,梅凌寒在桑芷青攙扶下,落荒而逃。
“好了,別裝了!”
走出了滿紅樓,看著依舊裝作受傷模樣的梅凌寒,桑芷青一臉嫌棄。
“哎,可惜了,剛剛買的新衣服,足足一兩銀子呢?”
“酒鬼,色鬼,還是個吝嗇鬼。被你這麽一鬧,陳燦看來也不會對那個叫紫煙的女子做出什麽過分的舉措了。”
“那也多虧桑大少爺配合的好啊!”
“我巴不得陳燦那腳真把你這隻鬼給踢死!”
“是嗎?”
梅凌寒忽然靠近了桑芷青,盯著她那雙大眼睛,柔聲問了一句。
“是啊,是啊。被你這麽一鬧,什麽消息都打探不到了。”
桑芷青被他盯得向後退了兩步,臉色微微發紅。
“那倒未必!”
“哦?”
“至少有三點,陳燦已經告訴我們了。”
“哪三點?”
“第一,楚成是個孤兒。第二,楚成跟那個叫紫煙的女子似乎關系並不一般。第三,楚成跟陳燦的關系也並不好。”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等!”
“等什麽?”
“自然是等陳燦。”
說完之後,梅凌寒當先在這黑幕之下,掩藏了自己的身影。
黑夜之中,滄州城一條寬敞的街道上,除了微風輕徐,聽不到任何聲音。
這條街道正是通往八卦門的必經之路。
已過了二更時分,就在這時,一個身影,一個喝醉了的身影,出現在了這個寧靜的街道之上。
這個身影左搖右擺的在街道上走著,方向正是朝著八卦門而去。
忽然,醉鬼停下腳步,眯著眼睛看著前方,似乎前方又出現了兩個身影,在他迷糊的雙眼中,若隱若現。
醉鬼將兩根手指在眼前晃了一晃。
突然只見他睜圓了雙眼,眼神中帶著絲絲恐懼,因為真的有兩個人正站在他前方,其中一個人正朝著他微微笑著。
“陳大少,又見面了。”
“原來是你!沒想到,我那一腳居然沒廢了你。”
“那還得多謝你手下留情了,不過我可不會對你留情!”
梅凌寒忽然衝了出去,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劍,一柄連劍柄都被灰布包裹的劍。
速度極快,身旁的桑芷青隻感到一陣微風拂面,人已經到了陳燦身邊。
陳燦還沒有來得及反應,便感覺雙腿關節處一陣疼痛,人已經跪在了地上,一柄看不到鋒刃的劍已經出現在了他脖子處。
酒已經醒了七分,陳燦也意識到今天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了。
“我問什麽,你答什麽。若有半句虛言,小心你脖子上的劍。”
“好漢饒命,我定知無不言,言不無盡。”
此刻,陳燦哪還有半點八卦門大少的模樣。
“楚成死了,這件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什麽?楚成死了?”
乍聽此言,陳燦一臉震驚。那表情騙不了人,看得出來,他真不知道楚成已死。
“你爹離開滄州,難道沒跟你說是去做什麽嗎?”
“老爺子一向不待見我,此次出門也隻說是有急事要辦,並沒有跟我詳說。”
“楚成什麽時候離開的滄州?”
“大概十天之前。”
“那你知不知道他為何要離開滄州?”
“我跟楚成向來不和,他走的時候也只是跟我爹說了一下。至於說了什麽,我是真不知道。 ”
“哼!休要狡辯!楚成死了,這八卦門掌門之位你不是唾手可得。”
“好漢饒命啊,楚成死了我也是剛剛聽你說了才知道。再說了,我即便覬覦那掌門之位,憑我的功夫,也不是他的對手啊。”
梅凌寒聽了陳燦之言也是百思無解,看陳燦的樣子,定然是沒有說謊。
“怪不得你老子要把掌門位置傳給楚成,你還真是個慫包!”
梅凌寒看著眼前陳燦那膽小怯懦的模樣,一臉鄙視。
“滾吧!”
長劍收起,陳燦立馬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朝著八卦門方向跑去。
“怪事,怪事!”看著桑芷青走到身邊,梅凌寒連連搖頭輕歎。
“難道我們之前的猜測都錯了?”
剛才的話,桑芷青也聽得很清楚,她此時也是一臉疑惑。
“楚成離開滄州,肯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做,或者有什麽重要的人要見。”
“可是,聽陳燦之言,八卦門內現在除了陳升恐怕沒人知道楚成已經死了。”
“我們換個方向想一下,假如楚成在離開滄州之前,已經猜到此行凶險,你說他會怎麽辦?”
“如果我是楚成,定會將一些重要的線索留給一個我認為最可靠的人。”
“最可靠的人,最可靠的人……”梅凌寒反覆念叨著。
忽然,他眼前一亮,對桑芷青說到:
“走,回滿紅樓!”
“又去幹嗎?”
“找那個最可靠的人。”
“誰?”
“紫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