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交錯的城中街道,一片灰蒙蒙的樣子。
不知何時,濃霧已經籠罩了四周。
一面高牆附近,相距不遠的兩個身影正相向而立。
面前的女子,白衣若雪,身材精致,濃霧之中,若隱若現。
“偷了別人東西去殺人,還是用毒殺人,真是無恥。”
原來,剛剛在院牆之上,梅凌寒手中的三枚銀針,白衣女子也是瞧得明明白白。
“桑牧仁是你什麽人?”
梅凌寒也聽明白了女子話中之意,原來她真把自己當成了偷東西的小賊了。可這天底下,哪個小賊能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從那流星刺客手中偷走他的獨門暗器呢?
“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問,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
一聲細微短促的破空之音傳來,又有三枚銀針在那濃霧掩蓋下,已經靠近了梅凌寒那俊俏的臉龐。
銀針臨近的時候,這四周的一切仿佛突然間都靜止了一般。
那四周濃霧仿佛觸手都能摸到的真實存在。
梅凌寒看著眼前懸空靜止的銀針,他緩緩側過身子,緩緩地向女子走了過去。
來到女子身邊,他輕輕地揭開了女子臉上的白色面紗。
一張清秀圓潤的臉龐映入了梅凌寒眼中。
澄澈明亮的一雙大眼睛,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兩個梨渦帶笑,雙頰雖不施粉黛,卻也露出淡淡嫣紅。
這容顏仿佛一瞬間迷住了梅凌寒,他竟不自已的在那女孩左邊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間,四周又突然恢復了正常。
濃霧快速地在周圍流轉起來。
等女子反應過來時,梅凌寒早已出現在了一間屋子的房頂之上。
他負手而立,眼望天空,手裡還拿著剛剛從女子臉上揭下來的面紗,淡淡清香在他指尖環繞。
“你混蛋!”
女子趕忙用手擦了擦左邊臉頰,看著高處的梅凌寒,雖一臉怒意,卻也是雙頰緋紅。
“你應該感謝我,否則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梅凌寒表情冷淡,可心裡此刻卻也如小鹿亂撞。他也不明白剛剛自己為何會情不自禁的親那女子一下。
他的心,在那一刻,忽然沒有那麽靜了。
“流星刺客雖然是個殺手,不過他卻沒有殺錯一個人。雖然他是幾十年前的老前輩了,不過我卻是很尊重他。”
“既是如此,那你為何要栽贓嫁禍於他。”
“你還沒有告訴我,桑牧仁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
“哼,誰信你的鬼話。口口聲聲說尊重別人,卻又直呼其名,你這算哪門子尊重。”
看著白衣女子那俏皮的模樣,梅凌寒滿臉微笑。
好久沒有像今夜笑得如此發自內心了。
似乎命中注定一般,揭開面紗的那一刻,女子的容顏也住進了他的心房。
“既是如此,那就不耽誤姑娘欣賞這無邊夜色了。”說著,梅凌寒便欲離開。
“喂,臭小子,欺負了人就想跑了嗎?”
“不跑,難道等你來殺我嗎?”
“你功夫這麽好,這天底下也沒幾個人能殺得了你。即便爺爺親自出手,也是不能。”
“哦?你是他的孫女。”
女子跺了跺腳,顯得有些懊惱。
也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雲淡風輕的身影,她竟不知不覺地說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我叫桑芷青,
白芷的芷,青草的青。” “岸芷汀蘭,鬱鬱青青。”
那房頂上黃色的身影忽然來到桑芷青身邊,在她後背輕輕一點,托住了她軟軟的細腰。
“既是如此,那在下就不能放姑娘離開了,因為我有很多話要跟姑娘詳談。”
梅凌寒滿臉柔情,鼻子都快貼近桑芷青的鼻尖了。
桑芷青看著近在咫尺的這俊秀臉龐,臉色愈發紅潤。可是她穴道被點,想躲也躲不開。
她緊閉雙眼,那長長的睫毛似乎都在微微發顫。
就在桑芷青以為梅凌寒又會有什麽不軌動作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微微的風聲。
她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身子已處在半空之中。身旁那俊秀的青年正看著前方,一臉柔和的微笑。
濃霧已經散去,圓月又露出了那美麗的容顏。
一塊大石頭上,兩個身影,正並排而坐。
桑芷青的穴道已經解開,不過她依舊挨著梅凌寒坐著。今夜也不知怎麽了,坐在這個剛剛認識的男子身邊,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直充斥著她的心田。
梅凌寒晃了晃手裡的酒壺,遞到了桑芷青面前,另一隻手裡還提著另一壺酒。
這個人,似乎從來都是酒不離身。
“我不想喝酒,也不會喝酒。”
接過了梅凌寒手中的酒,桑芷青立刻把酒壺放在了一邊。
梅凌寒看著桑芷青那局促的表情,又是淡淡一笑,舉起手中的酒壺,大喝了一口。
“重新認識一下,我叫梅凌寒。”
“你就是這幾天這河間府傳得沸沸揚揚的梅凌寒。”桑芷青轉頭看向梅凌寒,一雙大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這麽有名氣的嗎?”
“你當然有名氣了,只不過不知道這名氣是臭還是香。”
桑芷青咯咯一笑,那笑容極美。
“怎麽,你現在不擔心我是那誣陷旁人的無恥之徒了嗎?”梅凌寒突然也轉過頭來,神情冷峻,滿臉肅殺。
桑芷青看著梅凌寒那陰晴不定的神情,身子往後輕輕仰了一下,差點從大石上滑落下去。
梅凌寒趕忙又托住了她那軟軟的細腰,往自己面前拉了一下。可也不知怎的,就這麽一拉,兩隻小嘴竟是冷不丁地碰了一下。
“混蛋,你又佔我便宜。”桑芷青立馬推開了梅凌寒,站了起來。
梅凌寒被她這麽一推,直接從大石上摔到了地上,屁股還隱隱有點痛,可他手中的酒壺卻握得穩穩的,一滴酒也沒有灑出。
“真是一個酒鬼!”
“酒鬼有什麽不好的。像我這樣的酒鬼,喝醉了就睡覺,這樣別人就不用擔心我會對她有什麽非分之想了。”
“那你最好是趕緊喝醉。”
“只是可惜啊,也不知怎麽回事。我這酒怎麽喝也喝不醉,反而越喝越清醒。”
梅凌寒又重新坐回到大石上面,此時他看向遠方,眼神中似乎有無限心事。
“你莫不是喝的水吧。”桑芷青輕輕嘟囔了一句,拿起身側的酒壺,輕輕抿了一口。
“辣,好辣!你個大騙子,明明是酒,怎麽會喝不醉呢?”
“哈哈,這世上酒不醉人人自醉。”
梅凌寒看著桑芷青一臉緋紅,竟有微醺的感覺。
“好了,好了,桑姑娘,該談談正事了。”
梅凌寒收住了笑容,此刻變得異常嚴肅。
“你先告訴我這三根銀針你從何而來。”
“從一個死人身上得來。”
“以你這一身的功夫,斷不會用銀針抹毒的方式殺人,而且還是殺的一個廢物一般的人。”
“那你跟我說說,我又怎麽會成為你口中的小賊的。”
“月余之前,爺爺發現房中三十六根銀針,少了三根。剛剛在趙家,我看你手上那三根銀針,便下意識以為是你偷的。”
“流星刺客早已絕跡江湖,想來他隨身的那三十六根銀針也應該好多年沒有動過了。”
“你早就知道這銀針是爺爺的東西,所以你開始就問我跟爺爺到底是什麽關系?”
“不錯,他的銀針尺寸獨特,尾部細長,便如那流星劃過夜空一般。”
“你說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笨的賊,偷了東西,竟還留了一張紙條。”
“紙條?”
疑惑間,桑芷青遞過來一張已經揉的皺巴巴的紙條。
梅凌寒將紙條鋪開,上面寫著幾個字:
“欲尋銀針下落,可來河間府。”
這字不似手寫,倒像是那活字印在紙上。
“奇怪了,既然是偷,為何還要留下蹤跡。若這蹤跡是假的也就罷了,偏偏這銀針真在河間府出現。”
梅凌寒看著紙條,凝神思索。
“難道,凶手故意引你或者你爺爺過來。用銀針殺完人之後,再用一個法子引你們出來,將這殺人的罪名嫁禍到你們頭上。好一招禍水東引。”
聽了梅凌寒的話,桑芷青頓感後怕。
“只是凶手沒有想到,這銀針居然會被你捷足先登,擾亂了他的計劃。可惜了,一條人命,白白送了。”
“不是一條,是六條!”
“你說什麽?”
“那院中六具屍體,你又不是沒看到。”
“可是,只有一具屍體上有三個針眼!”
“這一點,我也想不通。不過在我看來,趙小天的死看似與那五個人沒有任何關系,但其中必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
月落, 紅日初升。
大石頭上依舊坐著兩個人。
桑芷青靠在梅凌寒的肩膀上,睡得很香,很甜。
梅凌寒靜靜地坐著,手中的酒卻一直都有。
空曠的地帶,一陣微風出來,帶來了初春草木的清香。
微風吹過臉龐,桑芷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已經靠在那寬厚的肩膀上睡著了。
“醒了?”
梅凌寒的聲音很溫柔,很暖和。
桑芷青滿臉通紅,看著好像一夜沒睡的梅凌寒,她一臉歉意。
“你為何不叫醒我。”
“你這麽一個大美人,睡得也很美,這麽美的一幕,我怎麽忍心去破壞呢?”
梅凌寒站起了身子,伸了個懶腰,扭動了幾下身子,這一夜似乎真的很累,可他卻又不覺得累。
“走吧。”
“去哪?”
“滄州!”
“為何要去滄州?”
“八卦門的陳升今天會到河間府,滄州離這裡最近,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首先得弄明白這些毫不相乾的人怎麽會不約而同的出現在這裡。”
“我看你是趁著陳升不在才去滄州。若是他留在滄州,你這一去,恐怕會打草驚蛇。”
“聰明!”
梅凌寒狡黠一笑,也不管桑芷青是否同意,徑直向著滄州方向走去。
“你等等我啊,你這人怎麽一點都不懂的憐香惜玉。”揉了揉發麻的雙腳,桑芷青追著梅凌寒而去。
紅日映照,地上一對倩影,緩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