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棧門口不遠處有一棵粗壯的老柳樹,其上的枝丫稀疏,嫩綠的垂條從粗糙的樹皮上突兀長出,顯得格外多余。
端木雪並沒有走遠,她用手扶著柳樹,露出白嫩的臉龐,瞪大了眼睛往客棧裡望去。
裡面早已經沒了動靜,心心念念的忻蒙也消失了蹤跡,她皺起眉頭、拎起裙擺、踮著腳往客棧走去。
大廳中有十多具屍體,血液淌了滿地,躲在櫃台後面的店夥計,蹲在地上將慘白的腦袋露出,眼睛因為懼怕變得通紅。
他看到了端木雪,嚇得趕緊縮回了腦袋,不多久又顫巍巍站了起來,額頭淌著冷汗,對著端木雪露出比鬼臉還難看的笑容。
端木雪雖然心裡害怕,可也是見多識廣的人,倒不至於如夥計這樣難堪。她來到店門口望著對方,得意道,“膽小鬼,一個大男人被嚇成這副模樣,回到家也是個妻管嚴。”
夥計一怔,心想,“她怎地知道的如此清楚?”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至如此難堪,板著臉說,“你,你說誰呢?你才是妻管嚴。”
端木雪見對方的臉憋得通紅,說話也沒了底氣,如此強撐著屬實搞笑,便說,“妻管嚴好哇!我就喜歡將你們這些膽小鬼,打得哭爹喊娘、滿地找牙。”
夥計心裡有了火氣,懼怕也隨之淡了很多,“看你年紀輕輕,長得貌美如花,卻訂房約小白臉廝混,可見道德倫常在你眼中,也不過爾爾,怎還有膽量嘲笑別人?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端木雪沒想到這家夥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還把自己的糗事抖摟了出來,臉“唰”一下紅了。想要衝過去踢他一腳,奈何大廳到處都是血跡不好下腳,隻好攥著拳頭輕揮兩下,狠狠在地上跺了幾腳,這才怒火稍消,“你再敢亂說,信不信我明天找掌櫃的投訴你,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夥計心想,“我好男人不和你小女子鬥嘴。”假裝心虛連連作鞠道,“信信信,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小的吧!”
這話倒讓端木雪大為受用,“這還差不多,我問你忻蒙哪裡去了?”
夥計指了指二樓洞開的那間廂房,“他們進了那間廂房後,就沒有動靜了。”
端木雪因為惦記忻蒙安危,抬腳便走進了大廳,落腳時循著乾淨的位置,跑到了二樓。趴在門旁往裡張去,屋中黑漆漆一片,哪裡還有忻蒙的蹤跡?她搖著頭又回到了自己的廂房,翻來覆去倒也囫圇做了個美夢。
翌日,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到屋中,端木雪揉著眼坐起身,望著空蕩蕩的廂房,心中滿是失落。忻蒙昨夜分明已經跟自己同在一室,沒想到半道殺出個黑衣人,壞了自己的好事,如果他沒來的話……想著想著紅潮已爬上了她的臉頰,嘴角也露出羞澀的微笑!
窗外忽然傳來衣角破風的烈烈聲響,端木雪抬眼望去,一下驚得站起,竟是那黑衣人又回來了。
“哼!想我黑煞在江湖行走二十余年,沒想到被你這小娘皮耍得團團轉,還好我不死心回來又看了一眼,要不然豈不得被世人嘲笑?”黑煞一臉得意地望著端木雪。
“原來他叫黑煞?真是人如其名黑不溜丟。”端木雪天真地想著,又問道,“我忻大哥呢?”
“忻蒙?”黑煞冷哼一聲,“這家夥還妄想跟上我,追了整整一夜,現在還不知在哪個山溝裡喂水喝呢!”
黑煞進了屋子,在桌上拿起茶壺,仰起頭往口中倒出,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見桌上擺著一盤精巧的點心,拿起一塊吃了,雙眼登時直冒亮光,“嗯,不錯不錯。” 他端起盛放點心的盤子,樂哉地吃著走向端木雪。忽見對方一臉鄙夷地望著自己,才察覺到有些失禮。隨手將盤子丟在桌上,指著她道,“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我,要不是忻蒙那個王八蛋追了一夜,我至於餓成這副熊樣嗎?”
見對方神情又變為不屑,皺眉道,“嘿!你這小娘皮,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惹惱了我,就用匕首劃破你的臉。”
端木雪毫不畏懼,見對方伸手指著自己,張嘴便咬了過去。
黑煞何等人物?怎麽可能讓她得逞,趕緊縮了回手,見她一臉凶狠怒氣衝衝盯著自己,倒被逗樂了,“你屬狗的嗎?什麽都敢咬。”
端木雪咬牙道,“咬死你個王八蛋。”說罷,竟又撲了上去,張嘴便咬。
黑煞連忙閃躲,“喂,俗話說得好,君子動手不動口,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動嘴!”
端木雪平時嬌蠻慣了,哪裡肯饒?正欲再接再厲,沒想到屋門突然“砰砰砰”被人狠狠拍了幾下, “開門,開門,快點開門。”
黑煞聽聲音不是忻蒙,暗松了口氣,望向端木雪。
端木雪怒火中燒正苦於無處發泄,聽動靜對方倒比自己還急,衝過去一把將門打開,見夥計笑嘻嘻地立在門口,“端木姑……”
他的兩邊站著兩位身穿黑色衙役衣服的官差,此刻早已經急不可耐,不待夥計把話說完,一邊一個將他的胳膊提起,丟到了身後,上下不住打量著端木雪。左邊的官差從懷裡掏出一副畫,對比了一下,忽地皺起眉頭,“應該是她了。”
端木雪望向那畫像,只見畫中人物一頭散發,眼睛大如牛眼,張著血盆大口,牙齒甚至跟惡犬有的一拚,那張臉就和霜打了的茄子一樣難看。
“這這這……瞎了你的狗眼!”
端木雪正在氣頭,沒想到竟又碰上兩個有眼無珠的家夥,怎不叫她著惱?說著就欲提腳踢出。“啪啪”兩聲,怎知衙役已經把手搭到了她的肩頭。
端木雪左右看了兩眼,疑惑的“嗯”了一聲,跟著發出一聲驚呼,被兩位衙役拽出了屋外,“過來吧你”屋外傳來衙役玩味的聲音。
一切發生的太快,饒是黑煞都未反應過來,見到手的鴨子就要飛了,忍不住大聲厲喝,“都給老子站哪兒!”
夥計一開始以為屋中沒人,陡然聽到有人在裡面喊話,忍不住歪頭往裡瞧去。這一瞧不要緊,正巧看到黑煞怒氣衝衝奔來,他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慌忙抓住一名衙役的胳膊大叫,“就是他,他就是那個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