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和母親的這次交談因為意見不和而不了了之。
她一直認為母親會同意自己與忻蒙的婚事,這樣即便是父親反對,至少母親支持自己,在和父親對峙之時,最起碼她在人數上佔有優勢。結果母親不同意,讓她一切的算盤最終落空。
又想到忻蒙停兩天就要來了,面對父母的冷臉,不知道忻蒙會作何感想?他會不會一氣之下一走了之,自此以後與自己形同陌路,見面而不上前相談呢?
玉漱的心情從母親的屋子出來的那一刻糟到了極點,她決定去找父親一趟,雖然在他心裡一直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可萬一他支持自己的想法呢?
若真是如此,即便是母親不接受忻蒙,在家中有話語權的父親發下話來,她即便再有意見,自也會默認下這個結局了。
父親的書房在母親廂房的東側,出了這邊院子,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堵白色的牆壁,兩邊種植著許多綠竹,一個圓形的拱門隱在竹叢深處。
行走在曲折的碎石小路上,聽著風吹竹濤的“嘩嘩”聲響,隱藏在未知角落的蟋蟀在彈著它最愛的豎琴。
玉漱無心欣賞風景,快步走過小徑經過圓門。眼前出現一個假山,假山的一旁是一條奔流不息地小溪,這條溪流通往院中假山,然後匯入池塘之中,最後進入暗流流出殷府,流入離殷府不遠的河流。
在假山處轉過彎,是一條紅柱青瓦的走廊,走廊的下方是一個“7”字形的池塘。幾朵荷花在此處雖顯寂寥,更凸顯其出淤泥而不染、卓然不凡的氣質。紅色的鯉魚也不甚多,它們躲在前方屋子下方的陰影之中。
強勁的東南風將玉漱的發梢撩亂,身上的衣服被吹得“呼呼”作響。
她小時候很喜歡這個地方,山風特別大讓人覺得十分涼爽,站在屋後的岩石上向前眺望,一片重疊起伏的山峰映入眼簾。青山綠水、峰巒疊嶂,當真有種人在山峰頂,一覽眾山小的情趣。
她透過琉璃窗看向屋中。
屋裡的擺設十分簡單,前後兩進的屋子,外間是宴客廳,一套紫檀木方桌椅,牆壁上掛著一幅她並不甚喜愛的字畫,如此簡單再無其他。
玉漱剛推開門,大風直接將門“咣當”一聲吹開,嚇了玉漱一跳。她故作鎮定地走入屋中,裡屋傳來被風吹動的書本“嘩啦啦”的聲響。
“是哪個不長記性的家夥?難道不知道這時候我不喜歡別人進來嗎?”裡屋傳來殷老爺略帶薄怒的聲音。
殷老爺是一個老書蟲,常說自己修習黃老之書,人間事物早已看淡,修煉的心性圓潤,極其不易動怒。然而他的脾氣並不好,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他的怒火。
他說完話停了許久,竟未聽到下人驚慌失措的回話,將手中書本合上,扭頭傾聽外間的動靜,很可惜仍舊無人答話。他眉頭緊蹙起來,站起身將書“啪”一聲甩在桌上,“是哪個毛躁的奴才?既然做了錯事,就該勇於擔當,縮頭縮腦跟個烏龜有什麽兩樣?”
玉漱來到門旁,見父親背對著門,雙手背在身後一副悠哉之態,抬著頭望著書架上的條目,右手撚須而立做沉思狀。可她卻知道父親在等著她倉惶地回話,這樣才有機會表現出讀書人淵博的一面。
若是一個下人倉惶地跪在地上求饒,他肯定會扭過頭饒有興趣地瞥下人一眼,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笑容,而後長袖一揚坐在椅子上,說一聲,“行啦!知道錯了就行,
下去吧。” 但若是下人沒有展現出這一系列動作,那就等著管家待會上門懲辦吧!府裡的人知道了他這個習慣,大都會配合他裝一把深沉,倉惶離開後,又在背後多有微詞,這話玉漱聽過許多次,已經變得麻木。
她輕手輕腳來到父親身後,眼中閃著狡黠的光芒,忽地跳起來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來。
殷老爺被人一拍竟愣住了,心想:這是哪個家夥?怎麽不按常路出牌?驟然聽到如銅鈴般的笑聲,陰沉的面孔突然變得興奮起來,轉過身果然看到是玉漱這個“乖”女兒。
他的神情又開始嚴肅起來,責怪地看了她一眼,坐在了椅子上,將目光撇向一旁並不去理她。
玉漱連忙上前,抬起拳頭給他捶了幾下肩頭,見父親的面色逐漸放松,嬉笑一聲,“爹爹,我娘說你生氣了,可我看你一點也不像生氣的樣子嗎!”
殷老爺乜斜了她一眼,冷哼道,“你還知道回來?知道這幾天我派出去幾波人去尋你嗎?你不認錯就算了,竟然還跟我嬉皮笑臉,真是豈有此理。”
玉漱裝出萬分驚恐的模樣,嘟著嘴道,“這是因為怕你生氣,我才不敢過來看你嗎!剛才我躲在娘的屋裡生怕你怪罪,要不是她苦口婆心勸我過來,說你已經不生氣了。我這才壯起膽子來的,結果咱倆話還沒有說兩句,你就生氣了……”
殷老爺站起身指著她, 想要生氣,可一見到她的臉,心中的火氣登時消了一半,歎了口氣又坐在了椅子上,“你一聲不吭就跑了出去,害得我和你娘擔心好幾天,現在回來了,隨便說一句話就想擺平?難道就不跟我說說其中的緣由嗎?”
玉漱“嘿嘿”一聲,“爹爹,我想什麽你還不清楚嗎?”
殷老爺皺眉看著她,“別的可以,單就這個不成。現在兵荒馬亂,我為什麽想給你找個權貴丈夫?還不是怕你日後受罪嗎!你總說我貪慕虛榮,好,我就是貪慕虛榮,可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呀!”
玉漱道,“跟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根本就不會幸福,我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男人,哪怕一輩子窮困潦倒,我也心甘情願。”
殷老爺有些怒了,“什麽喜歡不喜歡?真生活在一起,你就會知道,沒有錢一切都是王八蛋。你的婚事在你生下的那一刻就已經定好了,別人都說: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難道想讓我做那種背信棄義的人不成?”
玉漱噘起嘴,“那是你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誰讓你不經過我同意,就私自定下了這門親事。我的感情我自己說了算,你和娘親不能幫我做主。”
殷老爺倏地站起身,“你,你想氣死我不成?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卻認為我自私自利。好,我接受你的評價也不去反駁,可是你也得聽我的話,不能有任何意見。”
玉漱並不示弱,畢竟此後幾十年的幸福,都會系在一個人的身上,她必須為此力爭,“爹爹,任何事情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我不能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