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漱聽了小可的話，蹲下身將她的淚水抹掉，笑著說，“小可，你不是想要父親嗎?”見小可點頭，站起身拉著她進入屋中，深情地望著忻蒙道，“他就是你父親。”

　　小可其實並非膽小，小孩子害怕鬼神確是人之常情。她躲在玉漱身後，貓著腦袋偷看著忻蒙。忻蒙頭頂和身上纏著白布，臉色由於失血十分蒼白，正兀自昏迷不醒，若放在平時，小可肯定轉身就逃了。不過母親就在身邊，平白給她壯了許多膽子，低聲問道，“父親?”

　　“對。”玉漱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他就是你的父親，是親父親。”

　　“娘，他死了吧?”小可弱弱道。

　　“不是，你爹只是有些累了。”

　　“原來是累的……”小可將信將疑，想起在戰場上看到的一切，又道，“昨天他的樣子好可怕。”忍不住又打了個冷戰。

　　戰爭失利，僥幸不死的士兵，如果私自逃走，會被認定為逃兵。假使其他人知曉，並且將其告發，忻蒙還是難逃一死。玉漱想到此中厲害，鄭重地跟小可說，“小可，我要你跟我保證，關於你爹昨夜的事情，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任何人都不行。”

　　望著一臉嚴肅的母親，小可點了點頭。她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可是母親的囑托，那是一定違背不得的。“打死我也不會說。”

　　昨夜小可帶回了很多銀兩，對於生活拮據的玉漱一家來講，無異於雪中送炭。玉漱破天荒帶著小可到了附近的鎮子，為她置辦了一身衣服，雖不是什麽值錢的布料，那也讓小可興奮至極。

　　她穿著嶄新的衣裙，跑到了附近的村莊。村子被一條河環繞流淌而過，河邊的樹木枝葉開始發黃，不時會有枯葉飄落，啪一聲狠狠撞在地上。昨夜的一場大雨，令不太寬敞的小河變成了湍流，離得很遠都能聽到淙淙地流淌聲響。

　　小可跑到河邊，見很多孩童呆立著，愣愣望著河面，就跟幾個又黑又矮的泥塑一般模樣。血腥味撲鼻而來，本是清澈的小河，竟成了血色的溪流。

　　村中的老人認為，這是來自上天的警告，呼延家族近年來惹得天怒人怨，如果還不知悔改，就會有大災降臨，到了那時候，玄武國任何人都逃不脫上天的懲罰。

　　這些話是從一個孩童口中得知的，小可不以為然，鬼神之說只是那些神棍的一面之詞，根本做不得真。她自然知道其中原委，將自己知道的說了，沒想到竟引起一眾孩童的白眼。

　　一個瘦小的男孩喝道，“你知道個屁呀！瞎說八道。”

　　小可據理力爭，“你們才瞎說八道，昨夜我親眼所見，呼延灼的人全都死了。”

　　“那麽多人，怎麽可能一下子全死了?還不是老天降下的怒火?”

　　小可穿了新衣，原意是跑到這裡向他們炫耀一番，可沒想到他們關注的重點並不在自己身上。她甩動著衣服搖來晃去，竟沒人看上哪怕一眼，忍不住大叫，“一群瞎了眼的家夥。”

　　“嘿，你這野丫頭，怎麽說話呢?”這瘦小的孩童顯是孩子頭，他上下打量著小可，這才發現了她衣著的不同，怪聲道，“吼喲！我說你怎麽如此反常，原來是換了新衣服啦！”

　　小可得意道，“哼，是不是很羨慕?”

　　“還不是你娘勾引別人賺來的臭錢嗎！我才不稀罕。 ”

　　玉漱在小可的心中，

佔據著神聖的地位，她不允許別人在自己面前詆毀母親。此刻聽到有人罵她，登時火冒三丈?指著他罵道，“臭猴子，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把你的嘴撕爛。”　　猴子正是這男孩的外號，他仰起頭大聲道，“你娘就是個……”

　　結果話還沒有說完，小可倏地衝到他面前，弓身右腳回勾。猴子被勾腳絆了個趔趄，差些翻進河中，暗呼好險。小可每次出手從不肯輕易放過，這時眼見有機可趁，雙手向前驟然推出。猴子沒有反應過來，胸口就被小可一下推中，往後退了幾步，噗通一聲竟而掉進河中。他被河水嗆了好幾口，隻覺得滿口腥臭，村中老人所說的毒藥不正是如此嗎?他連忙遊到河邊，被夥伴伸手拉到岸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而後無力地倒下，口中淒慘大叫，“完了，我完了，河裡的都是毒水……”話未說完，就被嚇得大哭不止。

　　小可見他這幅衰樣，挖苦道，“毒死你個王八蛋，看你以後還欺負我不?”

　　她望向其他孩童，眾人一齊後撤，生怕引火上身。以往找小可麻煩，俱是猴子帶的頭，今兒個猴子在她手上吃了虧，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哭喊著“我要死了……”之類的話，更叫他們心驚肉跳。

　　一個男孩扭屁股便跑，嘴裡喊著，“猴子，我找你娘去，先撐著點啊！”

　　“切！膽小鬼。”小可得意離去，眾孩童群龍無首，一時間束手無策，竟無一人前去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