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忻蒙終於蘇醒。陰暗的房間內，那低矮的屋頂搖搖欲墜，好像隨時都會塌陷，潮濕氣味迎面撲來，令忻蒙的呼吸都變得艱難。

　　床鋪不大，三個人擠在一塊兒，屬實有些捉襟見肘。玉漱為給忻蒙最大的恢復空間，睡覺時大都側著身子，緊緊摟著小可，生怕自己忍不住擁進忻蒙懷裡。可每次醒來，都發現自個兒緊緊摟著忻蒙胳膊，生怕他跑掉一般，幸好未對傷口造成影響。

　　忻蒙望了一眼挽著自己手臂，雙腿盤住自己大腿的玉漱，十分納罕，“這女子說自己是玉漱，而我叫做忻蒙，還有個女兒叫小可。她是我的妻子，已有十年未見了，自己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玉漱時不時就會講述關於他倆的過往，倘若當真如她所言，十年的等待，受盡了冷眼，卻絲毫沒有後悔。“可真是一位難得的妻子啊！”忻蒙喃喃道。

　　玉漱被忻蒙口鼻中噴出的熱氣激醒，抬眼望見忻蒙正愣愣地看著自己，她的臉龐直接變得通紅，慌忙松開了自己的手臂。

　　“你醒啦！”玉漱低聲問道，“傷口還疼嗎?”

　　望著柔情似水的玉漱，忻蒙腹部升起莫名火熱，想要將她擁進懷裡，卻扯動了後背的傷口，皺起眉頭難受道，“還好，還好。”

　　玉漱瞧出了他的心思，噘著嘴道，“受傷這麽重，也不老實。”她雙眼炯炯望著忻蒙，欲望在眼眶內滾動。雖知對方受傷不能大動乾戈，可欲火難耐如何能忍?遂爬起身，胸部貼著忻蒙手臂，輕咬嘴唇道，“小可睡得很香……”

　　玉漱的身體跟火爐一樣滾燙，忻蒙忍不住咽下幾口垂涎，“有水嗎?”

　　“水?哦，有的。”

　　床邊的小桌上備著一碗水，玉漱伸手端過，忻蒙接了一口氣喝了個精光，又將碗遞回，略帶尷尬道，“還有嗎?”

　　“當然有。”玉漱下了床，從黑色陶壺中倒了水遞給忻蒙，望著他再次將水喝完，問道，“現在好些了嗎?”

　　忻蒙點頭道，“好多了，就是身上熱得厲害。”這是正常的跡象，待燒退以後傷口便會快速愈合。

　　“這幾天多喝點水，很快就好了。”玉漱側躺在忻蒙身旁，臉蛋紅得就和蘋果一個模樣。

　　忻蒙太過虛弱，不多久又昏昏欲睡，玉漱坐起身道，“睡吧，這樣才好得快。”

　　翌日。

　　小可醒來，見從不賴床的母親，此刻睡得正香。她的面色紅潤，肌膚散發著光彩，臉帶微笑，神情知足，額頭上還殘留著些許汗珠未曾褪去。小可以為她病了，用手摸了摸額頭，發覺無事，歎口氣下了床，“真是越來越懶，飯都不給我做了。”

　　她大咧咧推開門，準備燒火做飯。玉漱醒後見天色大亮，方才發覺睡過了頭，趕緊披上衣服走出了屋子。見小可正在埋頭生火，黑煙一股股冒出，但火星暗淡有減無增，她擰著眉頭望向屋門口，正巧與玉漱照了個對眼。

　　“小可，你做什麽?”玉漱見小可翹著屁股，嘴巴對著火口猛吹，頭髮蓬蓬松松，臉上還有幾個黑手印兒，活像個小要飯的。

　　“你應該看到了，我在做飯。為什麽火越生越小呢?”小可滿臉不解，平日裡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被這玩意兒給降服了。

　　“你去睡一會兒吧。”玉漱面帶歉意將小可拉起，輕聲道，“你再睡一覺，做完飯我叫你?”

　　“他好像好多了。”小可指著屋子說道。

　　玉漱點了點頭，想起昨夜與忻蒙的漣漪，

臉蛋兒不自覺更紅了一分。小可看在眼裡，皺眉道，“娘，你病了嗎?臉好紅呀！”　　“哪有?”玉漱手摸臉龐，隻覺得入手滾燙，連忙扭過頭去，嗔道，“小屁孩兒，懂什麽！我這是熱的。”

　　“哦！”小可半信半疑回到屋中，剛爬上床，就見忻蒙正瞪眼望著自己，那夜對他的懼怕，再次浮上了心頭，不自覺往後退去，險些跌下床來。

　　“你是小可?”忻蒙皺起眉頭。他想起在戰場上與小可初會時的情形，對方是自己的女兒?屬實有些始料未及。

　　“就是我。”小可面容堅定，心想母親說你是我父親，咱倆關系這麽好，總不至對我痛下殺手吧?

　　忻蒙嚴肅的表情，逐漸開始偃旗息鼓，“你們這些年過得很苦吧?”

　　小可回憶著以往，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從沒有享過福，也不知那是什麽滋味，便淡定道，“不苦，我覺得很好。”

　　“那你那天……”忻蒙想要提起那夜之事，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隨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你真是我父親?”與忻蒙短短兩句話，便令小可發虛的心快速寧定。她趴在床上將臉湊近忻蒙，仔細看著他的臉。

　　“是吧?”忻蒙的回答模棱兩可，他連自己到底是誰都不清楚，又如何能夠確定二人的關系呢?

　　忻蒙的眼睛很大，眉毛很顯俊俏，歲數的增加還有行軍生涯，令他好看的臉布滿了風霜。小可從他的外貌推算出，忻蒙年輕時一定特別帥氣，難怪母親會等他這麽久。

　　“一定是的。”小可堅定道。與自己歲數相當的孩童，總說她是個野丫頭， 她很不喜歡這個外號。他們說母親不守婦道，跟許多男人廝混結果懷了孕，連母親都不知到底那個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自己曾憤怒反駁，甚至讓母親將父親找回來，母親當時眼中含淚，委屈得不能自已，跟她說，“你父親是一個英雄，並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男人，他一定會回來的。”

　　小可滿懷期待等了好幾年，可始終不見忻蒙的蹤影，有時在想我不要什麽大英雄了，即便是個可惡的混混，自己都能接受。今天終於得償所願，當然十分開心，盡管他看上去特別虛弱，與想象中的英雄沒什麽關系。

　　“娘說你是一個大英雄。”小可滿臉期待道，“是真的嗎?”

　　忻蒙笑著說，“還好吧，至少是為國效力。”

　　“哦，原來是這樣呀！”小可面露失望。為國效力於小可而言，並沒有太大吸引力，甚至比不上教訓那些經常欺負她們的混混。

　　忻蒙見狀笑道，“小可，等我的傷養好了，一定會讓你們過上好日子的。”

　　小可一臉認真道，“真的假的?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可沒有逼你喲！”

　　忻蒙噗嗤一笑，“當然，你是我忻蒙的女兒，即便想要天上的星星，我都會幫你摘下來。”

　　“吹牛……”

　　玉漱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小可嬉笑著奔出屋子，跟玉漱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聽聲音特別高興。忻蒙暗下決心，定要讓玉漱和小可過上安穩的生活，至少不能像現在這般貧窮了。至於那些欺負她們的人，如果再來搗亂，定要用他們的血來祭奠玉漱曾經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