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雪被忻蒙放下馬來,望著二人手握刀刃,身下的馬匹用蹄子彈著地面,緊張的氣氛讓她的心跳都開始加速。一邊是疼愛自己的父親,另一邊又是自己喜歡的男人,二人任何一人傷了,她都沒法承受,心中的那團亂麻真不知該如何理才好。
她奔到二人中間張開手臂,一臉悲切地望著端木刺。她知道只要讓父親放下刀,這場劍拔弩張的局面,就會立即平靜下來,“爹爹,求你不要為難忻蒙了,他曾經救過我好幾次,而且對我還特別好。”
端木刺乜斜了端木雪一眼,“小雪,你快讓開,你說他對你好?剛才我所見到的卻並非如此。”他望向忻蒙冷笑起來,“小雪說你曾經救過她,我信她所說不假,可是她說你對她很好,你們當我的眼睛瞎了不成?忻蒙,你若是個男人就不要躲在女人的背後,應該更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一樣,敢於站出來護在自己女人的身前,跟對手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
忻蒙眯眼望向端木刺,剛才真是小瞧他了。對方身上那股盛氣凜然的架勢,絕不像一個容易戰勝的對手該有的樣子,此刻必須保持冷靜不能掉以輕心,開口道,“端木姑娘,請讓開吧。你父親都這麽說了,如果我再畏首畏尾,豈不是要被他看扁。”
他望向端木刺那雙凌厲的眼睛,大人物確實非比常人,其眼中閃爍的不容侵犯的光芒,便讓他有些氣餒。這並不代表他會認輸,反而令他那絕不服軟的骨氣升騰起來。
忻蒙挺直腰脊,嘴角慢慢翹起,眼神變得凌厲,朗聲道,“端木刺,別人都說你是一位極其厲害的人物,我以前常常嗤之以鼻,直到現在我才知道你確實是個人物。你身為草原霸主,敢於直面對手,這份勇氣令我很是佩服,動手吧。”
微風拂過地面青翠的野草,濃鬱的草香讓端木刺聞了倍覺舒暢,他的目光柔和許多,抬起手裡的金刀細細看著,“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用它對敵了,回想起第一次跟隨父親踏上戰場的情形,刀光劍影、危機四伏、血流成河,最後殺得整個人都麻木了,可敵人仍舊不斷,像潮水般向我湧來。”他拿刀遙指著忻蒙道,“希望你不會令我失望,是一個像樣的對手。”
忻蒙聽到端木刺的敘述,渾身的鮮血沸騰起來,戰場上人流潮湧、刀光劍影到底是怎樣的情形?單就這般想來,便覺得激昂澎湃。他豎起雙眉,語氣變得鏗鏘有力,“希望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他腰背下沉,雙腿一夾馬腹,身下的烈馬向前飛奔而出,先向側邊方向繞了一個大圈,與端木雪拉開挺遠的距離,抬起刀指著端木刺大喝,“我敬佩你是條好漢,也必會全力以赴,若是你實力不濟被我所傷,可不要因此而挑起不必要的戰亂。”
端木刺拍馬奔出,回道,“哼!玄武國已經一百多年,現在形同朽木,自該有能者取而代之。你不必多費口舌之爭,若是有本事就取下我這顆項上人頭,跟那個昏君邀功請賞。”
兩匹烈馬黑色的大眼閃爍起精光,長嘯一聲向彼此飛快靠近。
忻蒙雙手握刀高高舉起,瞪眼大叫著向端木刺砍落。端木刺舉刀接下,未曾料到忻蒙年紀輕輕竟有這般神力,咬牙硬撐著手臂將來刀外引至身旁,刀刃回過貼著忻蒙的刀,向他的側胸劃去。
“好招。”
忻蒙見到如此絕妙的招式,眼中閃過欽佩之色。他身體向後揚起,後背貼在馬背之上,險之又險躲過了端木刺這一刀,
馬匹也剛巧馱著他向前竄出。忻蒙坐起身後,不忘提刀向後揮出,被轉過身來的端木刺豎刀磕開。 烈馬交錯而過拉開距離,同時被驅使著調轉馬頭,再次面對著對方,從鼻腔裡發出“噗噗”悶響。
端木刺望著意氣風發的忻蒙,眼中閃過一絲驚豔,興奮道,“忻蒙,沒想到你在如此年紀,竟有這身好本事,若是帶兵衝鋒,定能取敵將首級於馬下。你倘若歸入我的門下,隨我揮師南下直取東京,到那時戰功赫赫並由此封侯拜相,豈不大快人心?”
這些話拓拔磊之前說過,自己並未動心,此刻再由端木刺提起,當然也不會就此同意,“要戰便戰,咱們在此間立見生死,何來日後一說?”
端木刺心生愛才之意,望著向這邊奔來的端木雪,暗自琢磨:忻蒙如此驍勇,當下又是用人之際,他若能為我鞍前馬後,豈不正好如虎添翼?並且小女跟他郎情妾意,若是遂了他倆的心願,忻蒙甘願入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將刀收起撫馬而立,向端木雪招了下手,“小雪,你快過來。”
忻蒙皺起眉頭,不知端木刺在打什麽主意,見他將刀收起,緊握刀柄的手跟著松了幾分。
端木雪見父親不再為難忻蒙,心情登時大好,飛快向端木刺跑去。
正在此時,近處的一個山頭突然奔出幾十騎快馬,他們身穿黑衣,手拿弩弓,甫一現身便抬起弩弓瞄準了端木刺。
端木刺背對著他們,認為是拓拔磊到了,重重歎了口氣,“剛才是我錯怪了拓拔磊,他邀你到軍營見我,自也是為我謀取良將。待會兒我會向他認錯,要他知道對我衷心,必會得到該有的獎賞……”
忻蒙看到黑衣人吃驚不小,待看到他們拿出弓弩更是驚駭萬分,顧不得端木刺在說些什麽,拍馬向前奔出,“當心身後?”
端木刺看到忻蒙再次拍馬趕來,還以為這家夥不知悔改,仍要與自己拚死一搏,待聽到他的提醒後,方覺身後有異。
“嗖嗖……”
箭矢破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當即轉身瞧去,但見幾十支利箭如狂風驟雨般向自己飛射而來。
端木刺立即將刀拔出,將射向自己要害的箭矢砍落,奈何來箭太多總有漏網之魚,一支箭透過重重刀影,狠狠刺進他的右肩。他右手本在握刀,肩頭中箭揮刀的速度自會慢上許多。幾支箭飛射而來,同時刺進他的身體,心中不由絕望仰頭狂嘯一聲,登時落下馬來。
忻蒙姍姍來遲,直接翻下馬去,跑到端木刺身邊,將余下幾箭砍落在地,當即將他扶上白馬,向驚呆住的端木雪喊道,“快帶你父親離開。”
白馬極通人性,見主人受傷發出長嘯一聲,馱著端木刺就向一旁飛奔離去,在端木雪身邊停下,嘴裡發出陣陣淒涼地嘶鳴。
端木雪剛才見父親中箭,嚇得心都飛到了天外,剛才聽到忻蒙的話,驚得渾身一顫,這才回過神來,卻見白馬已經到了眼前。
端木刺喘著粗氣,慢慢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咬著牙虛弱道,“快,那邊,拓拔磊……”說罷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