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縷霞光破曉,逼退了晨夜裡的黑暗,天空中不舍離去的雲朵,被朝陽灼燒為火紅,雨後清涼的微風輕撫著還未蘇醒的大地,陡然間在未知的角落,一聲公雞地啼鳴聲曉,打破了今日的沉寂。
忻蒙三人圍坐在一家包子鋪裡,桌上放著一盤剛出鍋的包子,面前擱著一碗冒著蒸蒸熱氣的米粥。
王朗家門口的屍體早已被收走,想象中滿大街跑動的衙役並沒有出現。只能說事有蹊蹺,縣令到底是怕死或者是另有計謀,這便不得而知了。
壯漢名叫拓拔磊,是端木刺手下的親兵隊長,他奉端木刺命令率先來到縣城,如果端木雪遭遇不測,端木刺將會帶兵出征,親手覆滅這裡的一切。
他琢磨道,“發生這麽大的事情,縣令不可能沒有動作,怕是在醞釀著什麽?”
忻蒙點頭表示讚同,“拓拔兄說得在理。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情還沒有露出端倪,咱們也隻好走一步看一步了。待這邊事了,我會帶著玉漱遠走高飛,這裡我是待不得了。”
端木雪再次聽到玉漱的名字,心中難免有些妒忌。上次聽忻蒙提起她的時候,二人還處在危機邊緣,二人一同經歷生死,彼此之間應當更加相處莫逆,可他的心始終在玉漱身上,不曾撼動半分。不知這玉漱到底什麽模樣,竟讓忻蒙如此牽腸掛肚?
她心想:我難道生得不夠美麗動人嗎?這個榆木疙瘩從不肯多看我一眼,定是這女人給他灌了什麽迷湯。開口道,“這裡待不下去,你就跟我回草原去,我爹最喜歡像你這樣武功高強的年輕人了。”他看了拓拔磊一眼,“我說的沒錯吧?”
端木雪什麽心思?拓拔磊早已經心知肚明。草原上追求她的人很多,可沒有一人能夠喚起她的芳心,如此眼高於頂惹得端木刺捉急萬分。他從軍隊中挑選出幾個認為很不錯的將軍,讓端木雪從中挑選,沒想到她一個都不喜歡,趁人夜黑人靜竟偷偷跑了出來。
端木刺並不擔憂,他自信地認為端木雪受不了外面的苦,要不了幾天會回來跟自己親口認錯。可一個月過去了,端木雪仍舊未回,他終於坐不住派出無數斥候出外尋找。最後終於在這裡發現了端木雪的蹤跡,並且得到一個可怕的消息,端木刺的某個親系兄弟,委托給玄武國的殺手組織一個任務,要求便是“活捉端木雪”,想以此來要挾端木刺,要他放棄手中的兵權,對他們俯首稱臣。
他不可能如此輕易妥協?親自率領幾萬兵馬橫掃而來,端木雪若平安無事自是最好不過,倘使她出現任何意外,就揮師攻城以儆效尤。並且撒出去許多斥候,如果發現附近有任何殺手的行蹤,無論青紅皂白,一律格殺勿論,不能讓其中任何一人再進城中。
拓拔磊自會順著端木雪的意思,“那是沒錯的。我們大王正在聚集兵馬加緊訓練,只是苦於尋不到帶兵打仗的人才。忻蒙,我看你武功高強,想來對於兵法有著很深的造詣,如果你能跟小雪一起回去,富貴榮華、馳馬天下,那都是隨手拈來的小事。”
忻蒙志不在此,他隻想跟玉漱過安穩的生活,所謂的富貴榮華於他而言也不過爾爾。聽說北方草原對玄武國虎視眈眈,極有可能會揮師南下。倘若自己當真隨端木雪去了,端木刺讓他帶兵南下討伐,面對往日的同胞,他又怎下得去手?到那時自己該當何去何從?一邊是有知遇之恩的端木刺,一邊又是自己的國家,如此兩頭作難想著就讓人揪心,
倒不如現在拒絕來得痛快。 他站起身拱手道,“我沒有領兵打仗的念頭,也不想過那種馬背上的生活,能跟玉漱安穩地度過下半生,便是我今世的夙願了。”
拓拔磊皺起眉頭,“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就該有心懷天下之志。眼下正是施展拳腳的大好時機,你卻選擇漠然置之,豈不辜負了這身好武藝?”
忻蒙笑道,“舞刀弄槍本就為打發閑暇時間,並不一定非要建功立業,這個話題過去了便不必再提,還望拓拔兄能夠海涵。”
拓拔磊聽了此話,知道他並無此心便就打住。
一旁的端木雪卻不應了,急切道“不行,你在這裡太危險了,必須跟我走。草原上天高地厚風光無限,你不想去,那是因為沒有見識到草原的廣闊,你去了肯定就不想走了。”
忻蒙有些不耐,但見端木雪露出一副楚楚的樣子,火氣登時消了大半,“端木姑娘,人各有志,就不要再為難我了。”
端木雪噘起嘴想要發作,一旁的拓拔磊看在眼裡,站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忻蒙,你說得沒錯,我們不強求你,你若想明白了,隨時帶著愛妻來到草原,我們時刻歡迎你的到來。”他又望向端木雪,“此間已經事了,吃過這頓飯,咱們就快些啟程吧。”
忻蒙感激地望著拓拔磊,沒想到這個糙漢子心思這般細膩,剛才定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強扭的瓜畢竟不甜,對方在自己心裡埋下一顆希望的種子,如果玄武國待不下去,好像只能去草原放馬牧羊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相信咱們還有再見的一天。”
忻蒙看向端木雪,只見她微低著頭一言不發,眼框裡有淚光閃爍,不由得歎了口氣,“有些事情命中早就注定,強求不得,興許當你轉過身,會看到一片大好的藍天在等待著自己。”
端木雪拿著包子小口小口地啃著,心中的悲切活著吃食進入肚子。 忻蒙這般瞧不上她,豈不知有多少男人在等著她的垂青?如此想著,心裡便更不是滋味。
他們吃過飯趁早出城。在北門遠處早有幾人在那兒等候多時,看到拓拔磊出現,立即拍馬趕了過來,一個結實的士兵打老遠便下了馬,單膝下跪,“公主,大王在幾十裡外的草原上已經駐扎,他傳下命令,若是正午見不到公主回去,就會出兵攻打縣城。還好您及時出現,免了大王兵戎相見的周折啦!”
端木雪聽到父親就在附近,一顆心登時飄到草原的大帳之中,她來到忻蒙面前,抬眼望著他,“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跟我一塊兒去見爹爹一面吧!我要讓父親好好見識一下,這次出來並不枉此行。”
拓拔磊見忻蒙為難,大笑著說,“去了又不是不讓你回來,你難道是怕了不成?”
忻蒙心想:我救了端木雪好幾次,想來端木刺也不會為難自己,過去見識一下兵戎鐵甲倒也相當有趣。便道,“過去那倒也無妨,只是雙手空空,難免有些失了禮數。”
拓拔磊心中狂喜,“大王身邊什麽寶物沒有?他平生最愛結交如你這般年輕有為的好漢了。你到了大王面前,比任何禮物都好使。”
幾十裡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但若想騎馬在正午之前趕到,卻也有些吃力。拓拔磊命一人先快馬前往稟報端,而後雇了一輛馬車,讓端木雪與忻蒙坐在車內,這才向北緩緩而行。
此時的天空已經大白,烏雲褪去了黑暗,化為白雲鋪滿了天空,就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棉絮,雪白晃眼讓人不能久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