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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來真意》第10章 搖手觸禁
  煞氣凜凜的爐揆鑽出鐵皮車廂。

  但見他體魄俁俁,皮膚黑裡透著潮紅,肌肉虯結,質地如石,頭髮鬅鬙旺盛,滿面虯髯根根倒卷,一雙丹鳳眼,嘴角墜蘊著怒意,隔著一段距離,尤能感到一股不可向邇的壓迫感。

  山風卷動他衣發,翩翩宛如瘋魔。

  一聲發威的嗚嚎後,他訇然跳下車,肘臂狂躁的往車壁上撞。

  砰的一聲。

  車軲轆懸地而起,車身欹斜著飛了出去,扯動韁繩,四匹馬合力都沒能止住,反而被扯得連連後退,馬脊都被掰彎,十六蹄絞成一團。

  鐵箱帶起呼呼風聲,砸向姚胤所在。

  眼看就要撞上了,他依舊一副失神遊離的狀態,對眼前的危機恍若未察。

  就在鐵箱壁離他不足一尺時,他頭也不抬,身子霍然騰空,一個矯健的轉身,右腳拳曲,腳掌踏在鐵箱側壁上,下力蹬去。

  馬車飛勢頓止,重重落地,姚胤則借著一蹬之力向後飄去。

  他身法利落灑然,神情卻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聽到不遠處有驚呼,他一點點轉過身,抬眼看見暴戾的爐揆正衝向落荒而逃的流民。

  他心猛地抽緊,若讓發狂地爐揆追上流民,免不了一場血雨腥風,他強自提起精神,將悲傷的思緒從回憶的泥潭中抽出,斜刺裡上去阻擊爐揆。

  “詔礁”受笛音刺激,在爐揆體內分泌使人嗜殺的毒素。

  笛音雖被因為小道士奪笛而中止,但若沒有《恬曲》定心收神,嗜殺的余毒短時間無法自行排出,嗜殺便會持續一段時間。

  正狂奔的爐揆,突然眼角瞥見一道鬼魅的身影襲來。

  他腳步不停,心裡預判來人下一刻頭部位置,然後劈手猛擊。不想對方備有後手,他一掌劈下,那道身影突然臥倒,單手據地,伸腿橫掃,踢在爐揆的左腳膕窩處。

  姚胤成名時是玄力五段,按說實力略勝爐揆,但這幾年他自暴自棄,酗酒消愁,荒廢了武藝,實力不進反退。

  可再差也是玄力境,這一腳他運足了力,饒是爐揆體魄彪悍,膕窩畢竟是人體薄弱處,猝不及防下,遭此重擊,登時單膝下屈,身體一矮。

  姚胤趁機攀住他的左手,扯臂拿腕,反剪在後,旋即催動內力壓製。

  爐揆異於常人,力大無窮不說,打起架來不問生死,更何況受了蠱蟲的刺激,愈發暴戾狂躁。

  在姚胤的壓製下,落盡下風的爐揆奇跡般的緩緩站起,然後冒著被手臂脫臼的風險霍然回身一擊,掄起和姚胤腦袋差不多大的拳頭,直撲他腦門。

  拳風呼嘯。

  姚胤不敢硬接,急忙撒手後撤。

  他一退,爐揆紅著眼去追,一時間,兩人纏鬥在一塊,難分高下。

  流民們乘機走遠。

  藏身草叢的魏宿南見狀大急,從小道士手裡奪回玉笛。

  小道士見流民走遠,稍稍松了口氣,且又擔心魏宿南借題發揮連累師傅,不敢霸著笛子不還。

  “你個死酒鬼,給我住手!”

  魏宿南提著道袍一路小跑,遠遠指著姚胤道。

  姚胤左挪右閃,看上去像笨拙的大人攆著狡猾的小孩。躲閃期間一有閑,他就擺出一副“來打我呀”的架勢,東搔一下,西抽一鞭,沒玩完了。

  又像隻煩人的蒼蠅,想打打不著,不管又嗡嗡叫。

  爐揆被他氣的哇哇叫,狂暴值飆升。

  一旁的魏宿南不停的喊姚胤住手。

  姚胤苦著臉,委屈道:“監院大人,你看清楚,是他要殺我呀……”

  呼——

  爐揆抱起那株倒在路邊的老樹朝他劈頭砸下。

  他“哎呀”一聲誇張的尖叫,足下生風,瞬間閃出半丈,躲過一擊。

  爐揆氣都不喘一下,掄起樹乾又是一個橫掃。

  姚胤被逼的在半空翻個大筋鬥才堪堪躲過,落地後大呼小叫:“哎呀呀……趕緊讓你的大寶貝停手,不然我這稍不留神就要魂歸道山了。”

  說罷,馬鞭遞出,啾啾啾的幾聲,像有了生命似的,在爐揆緊抱樹乾的兩隻手臂上藤爬,姚胤欺身上前,動作迅捷的將鞭子打上結。

  那根鞭子堅韌不凡,爐揆一時竟然掙不斷

  姚胤逮住機會,踩樹乾飛身踢出數腳,腳印雨點般落在爐揆的胸上部,爐揆後仰,連人帶樹後退數步,這才化解仰倒之勢。

  魏宿南氣急敗壞:

  “你們簡直目無王法,目無朝廷,回京我要參你們個謀逆的罪名。他們今天要是跑了,牧雲觀就等著朝廷的清算吧!你們兩個……”

  他指著士兵道:“不想掉腦袋就去趕緊去給我抓兩個活的回來,我要有話要審。”

  兩名士兵一聽“謀逆”的罪名,立即有下跪求情的衝動,聽到有話吩咐,如獲大赦,嘴裡喏喏連聲,即刻打馬去追。

  小道士心緒不安,緊緊蹙著眉頭,臉上似凝霜疊雪。

  忽聽姚胤唱道:

  “狹義事,苟則泯。血未冷,洵可貴,不念蒼生與雞同。”

  “雞”字刻意用尖細的聲音拉長,激將之意昭然。

  小道士心中不忿,少年意氣上頭,就要去阻截兩名士兵。

  “你站住!”魏宿南喝道,“哼哼,好一顆俠義心。我倒要問問,今天若是他們武力勝於我們,會因為憐憫而輕易罷手嗎?”

  小道士停下腳步,氣勢不足道:“他們隻想活命而已。”

  “爐揆一旦被他們劫走,朝廷怪罪下來,你們還有命活嗎?”魏宿南冷笑道,“你可憐他們,到時候禍事上門我看誰可憐你。”

  現今匪患猖獗,朝廷大力鼓舞地方剿匪,當下能緝拿幾個反賊,對急於立功的魏宿南來說,正是瞌睡送枕頭,豈能平白錯失機會。

  何況還有順藤摸瓜找到公主失蹤案線索的可能,那更是大功一件。

  魏宿南越想越心癢。他很難理解姚胤的行為,為了與幾個毫無瓜葛的路人,不惜得罪自己這位堂堂國丈,置朝廷法度而不顧。

  這種人,他平時就瞧著礙眼,這會兒還跳出來壞事,更是恨得牙癢癢,巴不得爐揆立即殺了才解氣。

  偏偏爐揆被他耍的團團轉,半點傷不到他。

  小道士涉世未深,被魏宿南幾句話說的茫然無措。

  魏宿南瞧小道士發愣,暗自得意,心氣愈發囂張,跨出幾步,往一邊扒拉小道士,要“借道”擠身到他前面去。

  “起開!誒誒誒……”

  小道士是走穴境化形期,在同齡人裡面算是頂尖的天才,他往哪裡一站,即便無意,也不是魏宿南這種凡夫可以撼動的。

  他這一推,小道士身形紋絲未動,如嵌地的木樁,自己腳步虛浮,使出去的勁震回來立時一個趔趄。

  他認為小道士是存心的,滿臉歹毒,睊睊而視,冷哼一聲,卻不敢再動手動腳,繞過他走,而後再度舉起紫玉短笛,吹奏《戮曲》。

  小道士作勢又要搶笛子,魏宿南瞋目切齒,唾沫四濺地喝道:

  “真以為我拿牧雲觀和你師傅沒辦法?啊?啊?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你可想清楚了!”

  他氣呼呼說完,小心的舉起笛子,試探兩下,小道士果然他震懾住了,不來干涉,這才放心吹奏。

  《戮曲》一響,剛恢復一點神志的爐揆眼瞼驀地暴脹,血絲如一條條紅蚯蚓充斥眼白,齜牙咧嘴,涎水滴淌,眉毛上揚在額上擠出幾道深陷褶皺,神色狂暴,猙獰可怖。

  喉嚨裡嗚嗚發威,倏地一聲震耳欲聾地大吼。

  接著他手臂肌肉鼓脹,樹乾發出吱吱剝剝木塊騞擘之聲,纏繞在他雙臂之下的樹乾被擠的絲絲皴裂,他手臂從中凹陷進去,馬鞭的束縛隨之有所松動, 他狂甩兩下抽出手來,不帶一絲停滯的朝姚胤殺去,出手招招致命。

  這邊鬥得正凶,那邊追出去兩名士兵很快就回來了。

  前一名士兵的馬背橫放一名極不安分的小男孩,後面那名士兵離得較遠,手裡牽著一根繩子,繩子一頭套在那名懷抱嬰兒的婦人脖子上。

  婦人低頭嗚咽,被士兵連拉帶喝,一路小跑。

  魏宿南一看,登時笛子一收,氣的手直哆嗦,吹胡子罵道:

  “蠢貨,你們抓小孩婦人作甚?你們怕不是他倆一夥的吧,故意添亂呢?你們說說,從小孩婦人嘴裡能問出點什麽?擒賊擒王懂不懂?要抓就抓將那個青年書生。”

  兩名士兵面有畏難之色,因為人群裡只剩這兩人落單,其他人都擁成一團,敵眾我寡,冒然衝進人堆裡豈不是送“人頭”,剛要辯白,又聽魏宿南咆哮道:

  “還不去?小小卒吏,膽敢抗命,活膩歪了想死是吧?”

  無可奈何,兩名士兵互換眼神,無力的答應一聲,放下兩名人質返身而去。

  男孩落地後連忙去扯婦人衣角,小聲道:“快跑!”

  婦人呆滯地看一眼男孩,又看了一眼魏宿南,再低頭看看懷裡的嬰兒,嘴巴翕動,無聲地念叨著什麽,她雙腿打顫,不敢挪步。

  男孩大急,又使勁扯了扯婦人衣角,婦人表情茫然,似是嚇傻了。

  男孩恨其不爭的歎了口氣,轉而指著魏宿南道:“你們不要亂來,我這就回去喊人,等著……”

  說完他沿原路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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