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麻袋的書倒在空地上，陸溪立即尋找起來，每找到一本就撫平吹乾淨，將之放在一塊紙板上整齊碼好。

　　陸冰站在一旁倒是沒有幫忙，要什麽書妹妹自己最清楚，他就懶得插手了。

　　找了塊石頭坐下，他撕了一塊紙板當扇子扇，靜靜等著。

　　老人將車子停到垃圾倉庫裡，然後就躺在陸冰對面的太師椅上，吧嗒吧嗒抽著焊煙。

　　煙霧繚繞，彌漫到陸冰面前。

　　他皺了皺眉，略有不喜。

　　網上曾有傳言，吸煙會影響身體，降低修行資質。陸冰不知真假，也不敢試。

　　他起身離開，四處打量這個回收站。

　　他沒記錯的話，半年內，有一波小型魔潮就是出現在這個回收站，想來那時候老人會死得很慘。

　　走了一圈，陸冰回到妹妹身邊。

　　“哥，全部找齊了！”陸溪拍拍手，欣喜道。

　　這些書都是高中的，包括教材、參考書和學霸筆記，陸溪中考結束不久，她想要自習高中內容。

　　由此可見，這丫頭是多愛讀書。

　　陸冰無聲地點了點頭，走到一旁，將一個乾淨的編織袋從紙箱堆裡抽出。

　　啪嗒一聲，有東西從編織袋裡掉落出來。

　　陸冰低頭一看，卻是一張巴掌大的破舊紙人和一個嶄新的指甲剪。他順勢撿起指甲剪，拿著編織袋一起示意老人。

　　“多少錢?”

　　“都是垃圾，喜歡你拿走就是了。”

　　陸冰沒說話，將編織袋遞給妹妹，又將散落的書全部收好裝進麻袋，然後把之前車上搬下來的廢品全部搬進廢品倉庫。

　　最後陸冰走到老人面前，遞給對方三十塊錢。

　　“回購。”

　　他面無表情，言簡意賅。

　　老人詫異地打量陸冰，展顏而笑，將三十塊錢接下，塞進口袋，喜滋滋道:“不要白不要，我就收下了。”

　　陸冰沒有理會，拎起裝書本的編織袋就走。

　　“小子，沒想到你一張死人臉，心倒是挺善良的。”老人哈哈笑道。

　　陸冰停下腳步，回首冷冷看向老人，毫無波瀾道:“給你一句勸，你這裡風水不好，半年內最好離開這，否則必死無疑。”

　　咣當！

　　老人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他罵罵咧咧起身追出來罵道:“臭小子，你詛咒我死麽！”

　　陸冰沒有理會，將編織袋放在車後座捆好，讓妹妹坐在車子前面橫杠上，騎上自行車就走。

　　“喂，有種你別走！臭小子你把話說清楚！”

　　老人追到廢品收購站門口，看著夕陽西下，遠去的背影咬牙切齒。

　　好一會兒，他呸的一聲，吐了口痰，自言自語道:“奇了怪了，我最近心緒不寧，不會和這小子說的一樣吧，半年內會死在這裡?”

　　回頭看著荒涼的廢品收購站。整個廢品收購站就是一個大院，幾幢紅磚房圍著，紅磚牆上還有一些白色大字標語，周圍有七八株梧桐樹茂密地長著。

　　除了知了的喧囂，顯得空空蕩蕩。

　　一陣風吹過，之前掉落地上的紙人被風吹起，一蹦一跳，走進廢品堆積的倉庫。

　　老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齜牙道:“見了鬼了！”

　　……

　　“哥，你剛才說話也太損了。”

　　回去的路上，陸溪縮在自行車橫杠上，忍不住關切道，“下次還是別這麽說話了，容易被人打。”

　　陸冰不說話，

只是目視前方，專心騎車。　　妹妹頭髮上的洗發水味道很淡，混雜著少女清幽的體香，縈繞在陸冰鼻翼，有些令人陶醉。

　　這一切好似做夢一般，但陸冰知道，他回來了，重生回來了。

　　他不會再讓悲劇重演，妹妹決不能被人陷害而死，她的天賦必須得到綻放！

　　見陸冰不說話，陸溪也逐漸安靜下來。

　　農村晚上的風，帶著淡淡的泥土的氣息。夕陽西下，廣闊的稻田，黃的黃，綠的綠，紅的是晚霞。偶爾兩聲自行車鈴聲響起，陸冰已經載著妹妹遠去。

　　……

　　叮鈴鈴~

　　自行車進入自家的小院停下，陸溪立即跳下車，趕緊將後邊的編織袋解開，把書搬回家。

　　“你們這是去哪兒了?”陸冰母親陳英的聲音從一側的廚房間傳出來。

　　“哦，沒什麽，大哥把小溪的書賣錯了，現在去取回來。”陸冰平淡道。

　　“書賣了?”陳英焦急地從廚房間出來，雙手搓著掛在胸前的圍裙，關切問道，“找回來了麽?”

　　“放心，找回來了。”陸冰掃了眼門口一閃而逝的陸雲的身影，冷冷笑道，“不僅找回來了，而且大哥為了賠不是，還給了錢買棒冰。”

　　他說著，將車把上的塑料袋取下，裡面裝著幾支棒冰。

　　“媽，這棒冰也有你的份。”此時陸溪放好了書，一蹦一跳出來，接過棒冰，取出一支撕開包裝，遞給母親，笑著說道，“這次大哥可大方了，做錯事還知道給我們買棒冰作為補償。”

　　“啊?這做大哥的，怎麽說也要有大哥的樣子。”陳英笑呵呵接過陸溪的棒冰，家裡三兄妹好好的，她比什麽都開心。

　　陸冰將自行車推進房子擺放好， 陸雲出現在他身後。

　　“還給我。”陸雲冷聲道。

　　“什麽?”陸冰反問，嘴角帶著譏諷。

　　“錢，多出的錢！起碼還多出六七十塊錢！”陸雲壓著聲音，低低恨道。

　　“哦，大哥你仁義，已經買棒冰了，謝謝大哥，棒冰很好吃。”陸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你！”陸雲咬牙切齒，惡狠狠盯著陸冰，拳頭握得咯咯響。

　　陸冰不以為意，就冷冷地看著對方。

　　兩人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外面傳來了陸溪的聲音:“爸，你回來啦！”

　　“你給我等著！”

　　陸雲狠狠瞪了陸冰一眼，轉身就出門，“小溪，給我一根棒冰。”

　　“啊，大哥，這棒冰太好吃了，謝謝你，讓你破費了！”

　　陸溪滿懷感激的聲音傳來，陸冰聽了哭笑不得。他取出口袋中的指甲刀，準備剪指甲。

　　這就是一般的指甲刀，九成九的新，不知道誰粗心，將它和廢品一起賣了。

　　“爸。”陸冰走到門口，一邊剪指甲，一邊和父親陸軍打了聲招呼。

　　“嗯。”

　　剛乾完農活的陸軍，渾身都是濕的。迷彩短袖宛如水裡撈出來一樣，破舊的迷彩褲褲腿卷到膝蓋，一雙解放鞋露出兩隻無處安放的大腳趾。

　　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便放下鋤頭，脫了上衣，露出黝黑消瘦的上半身。

　　遲疑了一下，他這才開口:“陸冰、陸溪，還有幾天填志願了，你們兩個考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