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鬱悄悄摸進了操場附近的小樹林裡,風過林梢,林深見影,熹微的陽光從茂密的枝芽裡漏出,灑下一地斑駁。
程鬱找了一個石凳坐了上去,他撐著下巴閉上眼睛,感受微風輕輕的吹拂。
恍惚中程鬱逐漸有了困意,周遭的樹林仿佛要與昨晚記憶中森林漸漸重合...
光影交錯,陸離斑駁。
突然,程鬱眼睛被一雙溫軟如玉的雙手捂住了。
緊接著——
“嘻嘻...猜猜我是誰?”
軟糯可愛的聲音在程鬱耳畔響起。
程鬱困意頓時全無,他內心撲通撲通地跳著。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是誰?
這聲音這幾天已經深深地刻進了他的心裡...
程鬱並沒有回答她,而是有些激動地輕輕掙脫了她的雙手,緊接著猛地回頭一看——
一張笑靨如花的俏臉出現在他的眼前。
“林皖星!?”
程鬱瞪大了眼睛,他有些驚訝林皖星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這是程鬱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這個少女。
少女容貌秀美絕倫,明眸皓齒,櫻唇瓊鼻,白皙無瑕的肌膚透出淡淡粉色,腮邊兩縷發絲隨風輕柔拂面,她此時兩眼彎彎如月,正笑眼盈盈望著他。
林皖星將雙手負在身後,嬌軀微微前傾,彎彎的眼睛正一眨也不眨地望著他。
程鬱滿鼻都是林皖星身上好聞的體香,面對她那侵略的眼神,他生硬地將頭扭向別處,微紅著臉朝少女害羞道: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啊...”
少女聞言後仍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半晌莞爾一笑,輕啟櫻唇道:
“昨天你頭低的低低的,人家都沒看到你的臉,今天好好看看你嘛。”
“我又不好看...”
程鬱扭著頭難為情道。
“好看。”
程鬱不想停留在這個話題,於是扭著頭硬聲道:“那個...你怎麽會在這呢?”
“我們班這節也是體育課呀。”
說完,林皖星翩然移步來到程鬱扭頭方向的對面,強行與程鬱對視,程鬱見狀趕忙將頭扭向另外一邊,她又蠻不講理地來到另一邊,揚著小臉得意地看向程鬱。
程鬱索性將頭低下來忸怩道:
“你...你這是做什麽?”
“小哥哥,你怎麽躲著我呀~?”
林皖星笑靨盈盈地望著耳根通紅的程鬱,嬌聲打趣道。
“沒...我沒有。”
程鬱仍硬聲道。
“哦~是這樣嗎~?”
突然,林皖星猛地彎下身子,飛快挪步來到程鬱下方,緊接著抬頭往上一看——
四目相對。
他們瞳孔中都映出彼此的樣貌,他們甚至能感到鼻間傳出來的熱息撲打在彼此臉上。
這次輪到少女臉紅了。
“呀~!”
她嚶嚀一聲之後,便捂住羞紅的小臉貓到了角落裡。
少女捂著臉不說話,程鬱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他向來不是那種會說好聽的話逗女孩子開心的人。
彼此相對無言,氣氛漸漸變得有些尷尬。
過了好一陣子,林皖星才放下捂著臉的小手,微紅著臉朝程鬱問道:“程鬱,你為什麽喜歡一個人待在這裡啊?我找你找了好一陣子才找到呢。”
程鬱聞言沉默了一會兒,低垂著眉首,有點苦澀地說道:“因為...我沒什麽朋友,我也不怎麽愛運動,每節體育課我都是在這裡一個人度過的...”
程鬱說完有些難為情,畢竟在喜歡自己的女生面前展現自己的缺陷還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般,林皖星久久沒有回音,程鬱有點不敢抬頭去看林皖星的反應。
這時,他顫抖的右手突然被一雙溫嫩如玉的手握住了。
程鬱猛地抬頭。
逆光下,林皖星的眼睛仿佛寶石般璀璨明亮,她深情地望著他,顫聲說道:
“我...我一直不知道,原來...原來你這麽孤獨...我應該早點來找你的....這樣你就不會這麽孤獨了...
程鬱!不過你放心!我和你一樣...我也沒有朋友,從今以後你永遠不用再一個人了,以後...不!永遠!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的!”
程鬱突聞此言,本欲抽出來的右手放棄了掙扎,就這樣讓少女握著,深深地感受她的溫度,就如同她熱情而又真摯的話語一般...
他內心深處對外界搭建的堤壩此時此刻徹底決堤了,溫暖的洪水不斷衝擊著他那如旱地般乾涸的心,令他全身充滿了溫暖。
程鬱眼角有些濕潤,他埋著頭死死咬住嘴唇,帶著鼻音重重嗯了一聲。
林皖星又重新揚起笑臉,她牽起程鬱的手說道:
“程鬱,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可是...於老師不讓出操場...”
程鬱有些擔憂的小聲說道,他向來老實巴交不敢絲毫違背老師的規矩。
“沒事啦!出事我擔著!”
程鬱最後只看到林皖星展顏一笑,他還來得及說什麽,便被她拉著飛快地跑了起來——
沒錯,是飛快地跑了起來。
在她的牽引下,程鬱隻覺得自己像是一陣風,周圍景象隻余下一抹殘影,耳邊隻留下喧囂的風聲...
他們輕而易舉地躲過所有人的視線,他們肆意張揚地逃離了這座操場,他們自由自在地穿梭在校園裡......
程鬱從來沒有如此放肆過,他無比興奮,心中湧出一種打破規矩禁忌的刺激感。
他望著前面少女的背影。
逆光下,少女肆意飛揚的黑發仿佛鑲了一層金線,看起來無比的美麗....恍惚中,眼前的背影似乎與昨夜夢中的白衣女子漸漸地重合,重合,隻至融為一體。
程鬱的眼睛此刻在陽光下暈成了金色,他的瞳仁裡只剩下少女的背影,其他再無一物...
程鬱感覺他十七年的夢實現了...
他的心中頓時湧出無限豪情,他想一直跑下去...即使不知道奔向何處,他也想要心無旁騖地與她一起奔赴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