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名誰?
“藍壽。”
誰能證明?
藍老爹......
那裡人氏?
“本地,府城人。”
誰能證明?
藍老爹......“我現在住在淞庭大浦洞。”
誰能證明?
“王夯。大力夯。”
他又是幹什麽的?
“他本是淞庭一石匠,我倆合夥開店賣魚湯,前年散的夥。”
來府城何事?
“接我娘去淞庭。”
誰能證明?
“啊?我娘能證明啊。”
她在哪裡?
“府城外三十裡鍋蓋頂大窪洞附七小洞。”
要麽沒法證明,能做證的都特麽賊老遠,你耍大爺我?
藍老爹突然又挨了一巴掌,倆警勇中更年輕更魁梧的那個把他的臉按在牆上。
怎麽來府城的?
“走來的。”看樣子這個回答不討喜,藍老爹又又挨了一巴掌。“搭船,搭船來的,出淞庭榕江碼頭上船,在沙溪口下的船,經魯鎮去的鍋蓋頂。”
誰能證明?
“船東。那條線只有劉家船行跑。劉家二少爺,劉機。”
褲子是怎麽來的。
“買的皮料請裁縫做的啊。”藍老爹的臉被粗糙的牆面擦得生疼,聲音有些顫抖地回答。
“放屁!就你能買得起?說,是不是你搶的。”
“這是碎皮拚的,而且還這麽小,不值錢啊。”藍老爹此刻覺得是販衣店店主舉報了他,但該死的店主說話還真的很正確呢。
可惜警勇不這麽認為,藍老爹這次挨的是一腳,疼得他順著牆向下出溜,蜷縮在牆根,眼淚鼻涕一起流出來,嘴上急忙分辨:“淞庭今年來了大魚,皮料碎了,不值錢,我是從......,又是從......,一共才......,這些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胡說。”倆警勇繼續恐嚇,但聲氣弱了些,覺得問不出更多東西,順嘴詐一下藍老爹:“你編造些幾百裡外的證人,以為老子會信你?說,你是不是張翼的同夥?”
藍老爹傻了,他還真是張翼的同夥啊,曾經的同夥,那是把他從草澱蘆葦蕩裡帶出去的恩人,老船東的拜把兄弟,所以他一直記得這個名字。
藍老爹的傻相在警勇們看來是茫然的傻,他們嘴上說著:“裝,你特麽還真會裝。”心中卻已經動搖,這個小子看來是真的傻。他們又狠狠揍了藍老爹幾下,如此藍老爹也顧不上裝傻了,他疼,真的疼,不用裝,疼得說不出話。
即使是巡警師兄也覺得公主有可能抓錯了人,有些失望。老警招手讓牢子把藍老爹關進小黑屋。藍老爹大叫:“我的娃呢?我要見我的娃。”
“看來那個娃是他的軟肋了。小公主能否立功破案可能就靠這娃了。”老警意味深長地說,“我不想操這個心了。等會兒你把案子、孩子都交給小公主,正合適。”他覺得這個案子走向有點扯,不願沾,說完就去吃飯了,飯後他和警長還要去碼頭執勤,這是上頭突然安排的任務,命苦。
嘉琪回到警隊,老師兄和大師兄已經審過了。大師兄把哭哭啼啼的孩子往嘉琪懷裡一塞,“我們問過了,回答沒毛病,不像是賊。你要是信不過,可以再審。我建議你先和這個”他暗中用手指指藍湛“聊聊。”
“詢問筆錄呢?”嘉琪問。
“就那麽幾句話,要啥筆錄?”大師兄的回答很隨意,和嘉琪在警校學的規矩完全不一致。這畢竟是嘉琪的第一個案子,她眉頭皺起來,來溶原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洞深皇帝遠是怎麽回子事了,不能強求,於是她央求道:“副警長,那你再跟我說說,我請你一頓飯。”
副警長其實是一句恭維話,來自京都的嘉琪說出來,讓大師兄興高采烈,即使是吃難吃的公廚,巡鋪不供飯,吃飯得自己掏錢,只有走水消災會有貼補,以及商家、大戶遭災後感謝的宴請。
於是老警驚訝地看到嘉琪牽著孩子和“副警長”坐在公廚的長椅上一起吃飯,這坐得也太近了吧。他先吃完,走的時候衝著“副警長”擠擠眼,那家夥也笑呵呵地回應了個鬼臉,嘉琪倒是一臉沮喪。唯有藍湛,面無表情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
“好吃嗎?”
“好吃。謝謝姐姐。”
“比你們家的好吃嗎?”
以往老爹帶他去李大夫家或者孫裁縫家吃過飯,老爹說不要想好吃不好吃,而是要感謝人家,要說飯菜好吃,“有人能給你一口吃的就算對你很好很好了”。老爹講了好多遍,藍湛記住了,此刻覺得大姐姐應該像李大夫那樣請老爹來做飯,他小小年紀知道和大人打交道,撒謊是必須的。“都好吃。”
“哎呦,你媽媽很能乾,很會做吃的,比城裡的都好吃呀。”其實警隊公廚的飯菜對嘉琪來講難以下咽,即使有濃香的蘑菇湯。仿佛廚子也去京都警校學過手藝一樣,比警校好的唯一點是不收錢,而嘉琪最近很窮。
“我媽媽不做飯,我爸爸做。”
“你爸爸不是賣褲子的啊?”
“我爸爸釣魚、殺魚、做魚湯,他還幫我舅舅賣寶石。”
嗯?有點意思了。“就像你脖子上這圈寶石嗎?姐姐能看看嗎?”
藍湛把繩圈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眼前的大姐姐,大姐姐的笑可迷人了,她指著一塊最小的紅色石頭問:“是這樣的嗎?”來溶原之後,特別是礦工涉案多了之後,嘉琪惡補了些瑬庭礦石的知識,知道輝石裡紅色最為貴重,透明的最不值錢。這塊紅色石頭太小了,沒辦法打孔,是用細如毛發的竹絲編了個小簍裝著。
藍湛的胖嘟嘟的手指摩挲著繩圈,搖頭:“不是。”他在賭桌上見識過各種帶顏色的石頭,除了脖子上的,就沒見過紅色。
嘉琪一陣失望。
“這樣的。”藍湛指著一塊淡綠色的,“這樣的。”他又指著淺藍,“這樣的。”他這次指的讓嘉琪心生希望,小胖手指著很小很小的淺粉色石頭說,“比這些大。”嘉琪一陣眩暈,暗暗爆粗口,“我逮住你了。”
見到在成衣店遇到的女人穿著警服抱著藍湛走進審訊室,藍老爹恍然大悟。
女警抱著藍湛,不讓藍湛掙脫,笑呵呵地問:“你有許多石頭?”
“說來話長,我兒子可能餓了。能不能先給他吃點東西。”
“告訴你爸爸你餓嗎?”
藍湛很乖巧地搖搖頭。
“我問,你答,回答老實,我就不會讓你兒子餓著。”女警說畢,挑挑眉,用詢問的表情看藍老爹。
“我懂。”藍老爹點點頭。“你問吧。”
嘉琪沒有實際的主審經驗,她問得很慢很細心,也就很失望。眼前的家夥竟然有個開賭檔的小舅子,小舅子竟然有很多輝石,輝石來源雖不合法,在那個小地方也很難講違法。難怪老師兄和大師兄丟下案子不聞不問,看來是真的冤枉了好人了。
這時,她才回頭按常規問起剛才大師兄問過的那些問題,藍老爹的回答和大師兄口述的一模一樣。嘉琪放下膝蓋上的孩子,藍湛立刻撲進藍老爹的懷裡。唉,可惜了自己寶貴的糖果,這個兒子也是“真的”兒子了。嘉琪站起,苦笑,“看來是我抓錯了。我這就去辦理文書釋放你們。”
藍老爹還是第一次見到警勇向自己和藹地解釋承認錯誤,連忙表示沒關系,開心地把兒子抱的更緊。
嘉琪頂著眾人的注視,找到警長,說明情況。面對嘉琪誠摯地認錯,警長毫不在意地揮揮手,“抓錯了就放,下次覺得對了可以再抓麽。”第一次,嘉琪覺得這裡沒規矩也並非全然不好。她走向證物室,發現都沒藍老爹的確認,管證物的也沒看嘉琪的文書,隨便一扒拉,從架子上取下裝褲子的背筐, www.uukanshu.net 丟給了她。
她茫然地走著,又覺得沒規矩似乎還是不對。腦子裡過著警校灌輸的紀律、程序以及藍老爹的詢問記錄。
似乎有哪裡不太一致,嘉琪停下腳步,重新捋了一遍,“嗯,是有一點點差別。”當大師兄問藍老爹搭船的證人時,藍老爹說了個人,劉家。
今兒被砍頭的那個水匪她依稀記得就是給某個劉家掌船的。
然後,她又重複問藍老爹搭船的證人時,藍老爹的回答是幾個礦工的名字。這些礦工一到府城就會換乘別的船隻回家,除非想在府城乾壞事,否則早就不知到哪兒去了。藍老爹提出礦工的名字做證人,不太符合情理,難道他不怕自己出不去?
她走進審訊室,把褲子和背筐扔給藍老爹,藍老爹發現背筐裡一小包蘑菇乾不見了,不過他明智地閉嘴,就聽到女警說:“我要請示警長,然後才能放你。你們耐心等一會兒。如果到飯點了還沒放你們,會有公廚的人送飯給你們。”
藍老爹自老娘那裡離開的匆忙,到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了,為避免節外生枝,依舊感激地點頭示意他懂的。
嘉琪鎖上大門,把鑰匙放進公務房的掛鉤上,對同事和警長說:“我去找個證人,回來之前,那父子倆不能放。”
警長沒有對嘉琪想一出是一出提出任何意見,讓嘉琪大大松了一口氣。相反,警長對嘉琪單獨取證表示不安,示意“副警長”陪著嘉琪,嘉琪趕緊表示不用,要去的地方在府城裡繁華地段,很安全。她想一個人去,可不能再搞錯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