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這是石中墨寫作文時最喜歡用的一句話。他覺得，只有年輕有活力的人才會覺得時間過得快，因為有太多想做而沒有時間去做的事會一直吸引著你的注意力，讓你總是感慨時間不夠用。

　　對於馬上就要變成大傻子的石中墨來說，時間就過得太快了。

　　一天時間，“唰”地一下就過去了。石中墨甚至連自己變成大傻子之後要如何完成大學學業這個問題都沒有想出答案。

　　陳燃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不管石中墨什麽時候看他，陳燃都是那副樣子——看著你笑，卻笑意不達眼底，讓你猜測他不是在笑，卻又無法確定自己的猜測。

　　看著陳燃，石中墨腦海裡就會出現那隻著名的貓。

　　慢慢的，石中墨感覺自己變成了那隻貓——會不會變成傻子，就要看陳燃是要打開盒子還是關上盒子了。

　　這天晚上，石中墨實在受不了了，就給媽媽打去了電話。把自己和陳燃之間的事，以及大鳥的說法都告訴了媽媽。

　　石中墨覺得自己變成大傻子的可能性已經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了，他應該告訴父母一聲，以免他們因為突如其來的噩耗而陷入驚惶。

　　陳小婭聽完兒子的話沉默了許久，石中墨甚至擔心媽媽是不是偷偷地哭了。

　　“石頭，就算你真的變成大傻子，也還是媽媽的兒子。放心，媽媽會照顧你的。至於學業問題，做一個高中畢業的傻子和做一個大學畢業的傻子，這其中也沒有什麽太大區別。反正已經傻了，討論學歷高低就沒有價值了。那就無所謂了，對嗎?”陳小婭溫柔和緩的聲音從電話那段傳來，流進了石中墨的心裡，又從他的眼中流了出去。

　　“媽，我想回家。”石中墨站在操場邊，看著有人打球，有人跑步，有人戀愛，有人夜讀，唯獨沒有人像他一樣，拿著電話，默默擦淚。

　　“石頭，相信媽媽，等你真的變成大傻子時，媽媽會親自去學校接你回家。在那之前，只要你還是石中墨，你就要完成你應該完成的任務，堅持到你能堅持的最後一刻。”陳小婭的語調始終不疾不徐，就像她在廚房裡做飯時的樣子，有條不紊地把食材、調料一一倒進鍋裡，翻炒、顛杓，然後裝進盤子，變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媽，你不害怕嗎?”石中墨問道，他不理解媽媽為什麽能如此冷靜，他甚至懷疑媽媽是不是準備好要二胎了。

　　“我為什麽要害怕?就算你變成傻子，我也沒有失去我的兒子，我有什麽可害怕的?”陳小婭的語氣很平和，仿佛在和兒子討論晚飯要吃什麽。

　　“媽，我害怕了。”石中墨說道，他揉揉眼睛，擦擦臉，想讓自己堅強起來，可是他真的不敢想象自己變成傻子之後的日子。

　　“你為什麽要害怕?如果你變成傻子，你就對生活沒有正常的認知了，你有什麽可害怕的?”陳小婭始終保持著平靜。

　　石中墨聽得出來，他媽媽是真的很平靜，平靜的就像石中墨已經變成了大傻子一樣。

　　“石頭，放心吧，有媽媽在。媽媽會照顧你的。”陳小婭的最後表態讓石中墨對自己生出了一些鄙視。他還是不太了解他媽媽，他媽媽是真的女中豪傑，一個不怕自己的兒子是大傻子的女中豪傑。

　　於是，石中墨和媽媽道過晚安就掛了電話。

　　拿著電話糾結了一會兒，石中墨撥通了爸爸的電話，他把同樣的內容又對爸爸說了一遍。

　　石煉鋼的態度比陳小婭要激動得多，他問兒子，“石頭，你現在是怎麽想的?”

　　爸爸的態度讓石中墨有了種有人撐腰的感覺，他甚至擔心爸爸會衝到學校來揍陳燃一頓，於是他坦言道，“我不想變成大傻子。”

　　石煉鋼馬上問道，“那你想變成什麽樣的人?”

　　石中墨無言以對，他還沒有想到這個問題，他面對的耽誤之急是如何不變成大傻子。“……我不知道。”

　　“你連自己想變成什麽樣的人都不知道?那你現在不就是個大傻子嗎?還用變嗎?”石煉鋼發出了錐心三連問。

　　石中墨被爸爸說得無地自容，他有點兒委屈，自己非但沒有得到父親的安慰，還被父親鄙視了。

　　石中墨的沉默換來了石煉鋼更加深入靈魂的拷問:“石頭，你是不是已經變傻了?你上了十二年學啊，怎麽連自己想變成什麽樣的人都不知道呢?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是不知道還是不記得了?石頭，你還是我石煉鋼的兒子嗎?瞧你這點兒出息和能耐，你就是不變成大傻子，我都不想認你了！”

　　石中墨欲哭無淚，他意識到，如果他真的變成傻子，他媽媽和爸爸的婚姻可能就要破裂了。 石煉鋼現在就已經不想要他了，果然關鍵時刻，只有親媽才靠得住。

　　“石中墨，我告訴你，你給我想清楚，你到底想變成什麽樣的人?你就算變成一個大傻子，也得變成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大傻子！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得處理。你給我好好想清楚！”石煉鋼一頓炮轟，也不管兒子聽沒聽進去，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石中墨拿著手機，想著爸爸說的話，洶湧的心潮漸漸平靜下來。

　　他仰起頭，望向漆黑的夜空，想象自己變成了一顆星星，散發著微光，無論他再怎樣努力，都無法照亮整片天空。於是他又想象自己變成了太陽，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可是，無論他再怎麽努力，都只能將地球的一半照亮。最終，他想象自己變成了一盞路燈，他努力發出亮光，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讓過路人看清方向。

　　梳理好思緒，石中墨回了寢室。在陳燃若有若無的注視下，石中墨收拾好書桌、床鋪，然後去洗漱，回來後就上床躺下了。劉陸問陳燃是不是找老四有事，為什麽一個勁兒盯著老四。陳燃說他想打聽一下老四是不是和林支書約會去了。馬道成聽了也跟著起哄，讓石中墨老實交代。石中墨先是“啊”了一聲，給了一個肯定的答覆，然後推說明天給他們講細節，他現在很累，要先睡覺。馬道成和劉陸又是一陣哄笑，只有陳燃笑了兩聲便陷入了沉默。

　　第二天上午，軍訓剛進行了半個小時，生物系專業的方隊裡就傳出了女同學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教官！教官！我們班石中墨又暈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