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嘯威等人找上門來的時候,石中墨正在創作他的第八幅油畫作品《折翼的大鳥》。
畫面上,一隻黑色的大鳥跌入了泥塘,大半身體已經被吞噬。它的一邊翅膀直指天空,緊閉的雙目使整張臉猙獰起來。天空中有一隻白鴿飛過,如雪般的羽翼像一道光,穿透了烏雲。只可惜,在迷霧籠罩的草地面前,那道光微不足道。
王嘯威站在石中墨背後看了許久,才問道,“石哥,你這畫風,有點兒瘮人呢?這隻鳥……挺可憐哈?”
“可憐嗎?不覺得有種垂死掙扎的力量感嗎?”石中墨對填空的顏色始終不太滿意,他覺得烏雲的層次可以更豐富一些,那樣才能呈現出詭譎的氛圍感。
“垂死掙扎有,力量感……從哪兒看?”王嘯威覺得自己的想象力又被石中默踩在地上摩擦了,他真的看不出這隻陷入困境的大鳥有什麽力量,泥湯都沒脖兒了,還能有什麽力量?喊“救命”力量?
大鳥站在王嘯威的頭上,冷著臉用尖爪子使勁兒踢著王嘯威的頭髮,“你才喊‘救命’呢!我讓你‘救命’、‘救命’。”
石中默抬頭望向大鳥,一擺頭,示意大鳥從王嘯威的頭上下來。踩在別人頭上罵人家可不是待客之道。
石中默剛轉回頭面看向畫板,王嘯威就湊到他耳邊問道,“石哥,什麽事兒?”
石中默往旁邊一躲,一臉迷茫,“什麽‘什麽事兒’?”
王嘯威學著他的樣子一擺頭,“你這不是找我有事兒嗎?”
石中默這才反應過來,他給大鳥送去的指示被王嘯威接收到了。他也是無奈,搪塞道,“沒事兒,我想讓你去床上坐著。”
“哦。”王嘯威很聽話,真的去床上坐下了,他還招呼君傑他們一起去坐。
君傑他們正在看石中默的其他作品,臉上表情豐富至極。君傑在仔細看一幅畫著大鳥和大樹的畫,他似乎沒有理解那幅畫的立意,兩道眉毛快要糾纏到一起了;汪笑在看的畫上,一隻大鳥和一隻狗爭搶著一隻飛盤,兩邊還有一堆小孩在呐喊助威,汪笑猜測,這個畫面含有某些隱喻,他有些頭緒了;李易昂看的畫上有一隻大鳥在大戰群貓,身上傷痕累累,羽毛散落一地,這隻好鬥卻慘敗的大鳥讓李易昂忍俊不禁。
“石哥,你在家閉關這麽長時間,就是要畫這些畫嗎?你要開畫展嗎?”王嘯威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蘋果吃了起來。
“我看石頭不是要開畫展。他這是要拍動畫長片吧?主角就是這隻黑不溜秋的大鳥,是吧?”李易昂拿起他看的那幅畫,笑得很開心,“這隻大鳥是個鬥士啊!鬥老鬥少,鬥男鬥女,鬥樹鬥草,鬥貓鬥狗。他是要一統天下嗎?”
“老默,你是怎麽想到這些內容的呢?你這是天天蹲在小區裡寫生嗎?這也不對啊。也有幾幅畫得是野外。”君傑推了推眼鏡,對這組繪畫作品的規律持有懷疑態度。
“石頭,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你這些畫,畫得也太陰鬱了。怎麽?你又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了嗎?”汪笑有點兒擔心。他看過老默以前的畫作,不管是臨摹的,還是原創的,老默的畫風都是輕松愜意、自由洋溢的。可是眼前這組作品,既陰暗消沉,又充滿戾氣,怎麽看都不像是出自老默之手。
“你們的問題太多了……”石中默的注意力還集中在畫作上。自從他發現,在他作畫時,大鳥出現的次數減少了,他就加大了繪畫量,
從開始的每天一幅,變成了每天兩幅。一直以來,繪畫就是他放松身心的方式,現在這種方式還成為了他約束大鳥的手段,這種結果也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這隻大鳥是我養的寵物。”石中默完成了最後的修改,才用一個答案回答了所有問題。
“寵物?”李易昂率先提出了疑問,“你什麽時候開始養的?”
“石哥,你怎麽會想要養隻大鳥當寵物呢?這一頓飯得喂多少谷子啊?”王嘯威很意外,但是他又覺得,只有這種大鳥才能配得上他石哥的氣質。
“我配他?我呸!還氣質?他有什麽氣質?他有氣死鳥的氣質!畫著畫詛咒我,多險惡的用心啊!”大鳥站在君傑的頭上,對著王嘯威一頓亂吼。
石中默嫌他聒噪,拿起一邊蘸筆的抹布,對著大鳥扔了過去。抹布穿過大鳥的身體,劃出一段完美的曲線,落在了地上。君傑感覺有水滴在了自己頭上,他摸摸頭髮,抱怨道,“哥,你是要打我嗎?”
大鳥站在君傑的頭上,非但不動,還示威似的撲騰起翅膀,於是在石中默眼中,君傑就被一道羽毛瀑布淹沒了。
石中默面色一冷,伸手指向大鳥,甩動食指,命令大鳥從君傑的頭上離開。
君傑一看石中默做出這種手勢,以為自己遮擋他的視線了,便往王嘯威那邊走了幾步,“讓我換地方站就直說唄,怎麽還扔上抹布了呢?”
石中默見君傑頂著大鳥走去了一邊,很是無奈。這隻大鳥還恬不知恥地衝石中默做起了鬼臉,它自己不知道,它那張海碗大的臉上,五官擠在一起後,就像黑芝麻糊裡飄了個菱角一樣。
石中默強壓下心頭的懊惱,一仰頭,表示了自己的不滿,接著又一擺頭,警告大鳥馬上離開君傑的頭頂。
君傑被石中默的動作搞糊塗了,“怎麽?我站這兒還不行?我站那邊去?”君傑指了指汪笑的方向,下意識地走了過去。
“哈哈哈哈,這小夥子太‘機靈’了!你怎麽會有這麽蠢的朋友呢?他以為他看懂了什麽呀?”大鳥這次沒有跟著君傑移動過去,而是留在原來的位置,拍著翅膀大笑起來。
石中默有點兒生氣兒了,他伸手把顏料盤旁邊的清涼油拿了起來, 瞪著大鳥晃了兩下。大鳥立刻止住了笑聲,規規矩矩地說道,“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啊!你不要太過分!”
石中默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大鳥,又甩了甩手中的清涼油。大鳥點點頭,“行,你厲害了!我休息,我休息可以吧!”
“石哥,你要給我抹點兒清涼油嗎?你家有蚊子呀?”王嘯威見石中默一個勁兒衝自己顯擺清涼油,有點兒困惑。
“啊?蚊子?我家,沒有吧!”清涼油是石中默前幾天買回來的。之前下樓鍛煉時,他被蚊子咬了兩個包。於是買了清涼油回來塗。因為許久沒用了,他出於懷舊的心理,就在太陽穴上抹了一下。結果,大鳥就聲嘶力竭地開始求和。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石中默擁有了製裁大鳥的手段,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石頭,你,不會是能看到什麽吧?”汪笑發現了異常。今天,老默已經有過四次莫名其妙的動作了。雖然王嘯威和君傑都給予了回應,但是老默的反應卻有些不合理。
汪笑的話讓其他三個人汗毛倒豎起來。王嘯威反應最大,他站起來衝到李易昂身後,四下看了兩眼才問道,“笑笑啊,你別嚇唬人啊。人嚇人,嚇死人的。”
君傑蹙眉,對王嘯威表現出的大驚小怪很是不屑,“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這光天化日的,能有什麽嚇人的?”
眨眼間,一團漆黑的陰影劈頭砸過來,君傑嚇得一屁股磕在了地上。一隻大鳥憑空出現在他眼前,羽翼大張,遮蔽天光,面目猥瑣,語氣囂張:“嚇人的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