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胸中一股濁氣湧出,月兒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氣色有些不好,看來走了一天路,對於傷勢還未痊愈的她,還是有些勉強。
平複氣息,抬起頭看向知風,只見他平靜烤著魚,並無前幾日那般關切的神情或反應,不免失落,“知風,你怎麽不問問我怎麽樣了啊?”
知風看著魚,一次性說完話:
“月兒,前幾日與你的接觸,或是關心,乃是因為你傷重,我不得不這麽做,但是現在你已然好轉,看來還是我多慮了,你體內的力量,有自動修複你傷勢的能力,而且我若再靠近你,對你表示關心,不就是真的做了一個中央空調,成渣男了嘛。”
“中央空調...渣男...”從未聽說過這般詞句,月兒感到疑惑不已:“這兩者是何意思啊?”
“噢噢。”反應過來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知風趕忙解釋:“中央空調的意思...就是對所有女子都好,即使對方不需要也一樣的好,渣男的意思和負心漢差不多。”
“噢...”月兒點了點頭,“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呢。”忽而微笑道:“知風,其實我挺羨慕你的。”
知風嬉笑一聲,自貶:“我一介草莽有什麽好羨慕的啊?”
月兒連連搖頭否決:“至少,你自由啊,可以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你若喜歡,也可以這樣。”
“我...”
月兒笑容忽然收斂,慢慢地,直至消失。
眼神垂下,左右慢晃了晃。
忽而,又勉強微笑起唇角,抬眼看向知風,“呼…”輕舒了口氣,她搖了搖頭,說道:“於我而言,所有的事,能不能做,不是喜不喜歡能決定的,很多時候,我覺得太累了太倦了,也不能停下來。”
眉眼之間,盡是無奈與愁。
“看來你是個大忙人啊。”知風轉了一圈魚,倒是輕松說起:“要真是覺得太累了,何必苦苦支撐,偶爾也可以擺爛一下的嘛,擺爛一下,調整好了再繼續豈不更好。”
“擺爛?”月兒再次疑惑:“擺爛又是何意?”
“噢,擺爛啊。”知風想了想該如何形容,回:“擺爛...就是無所謂了,怎麽高興怎麽來。”
“呵…”月兒輕撫著唇笑了,知風這新奇的話和有趣的性子,讓其心中之愁消散了不少,眉間也多了愉悅。笑完無奈又輕松地說:“我倒是想擺爛呢,只是不允許啊。”
“……嘖。”知風點了點頭,懂得月兒這種有牽絆而導致不能隨心所欲、隨意衝動,但他自己卻從未體會過,只是看得多了,可以理解:“說得倒也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不能隨便任性,無牽無掛才可無拘無束,好像就我可以。”
月兒嘴角上揚,“所以,我才羨慕你啊,可以隨心所欲。”
知風抬起頭來,看著月兒,抿著嘴做出一個很是用力的笑容,眼睛也笑得眯成一條縫,感染力強得讓月兒也不由自主開心笑起——有這樣一個有趣又正直的男子陪伴,安靜、輕松、愉快,這樣的日子,真好...
知風忽然舉起魚:“烤好了。”打斷了月兒的思緒。
起身走過去,遞給月兒。
“你不吃嗎?”看著遞在身前的一整條魚,月兒問道。
“你先吃吧,我...”知風抬頭望向夜空。
月兒也隨其望去。
蒼穹如畫,無月的夜空中,
滿天星辰,頗為壯麗——明暗不一的星辰於黑暗蒼穹中閃爍,有明得可清晰辨別光色的,有暗得幾乎不見的,明暗相間鋪滿夜空。 更有一條星河,橫跨星空,流向天盡頭。
“呃...呵......”知風露出了自然愉悅的笑容,“我想看看星星。”低頭看向月兒,抖了抖魚。
月兒微微笑著,抬手接過。
知風走回對面,躺在地上,以右手掌為枕,看著星辰入神,顯然是很喜歡這樣的星空。
月兒沒有吃魚,而是隨其一起望著星空,似乎,這樣的星空是她從未見過的。
“知風。”輕聲開口:“這樣的天空是不是每晚都會有啊?”
知風輕聲一笑,回道:“那怎麽可能啊,日耀青空無月灼,月灼夜空無星爍,今晚月亮不出來,才能有這般美麗的星空。”
“這樣啊……那我,可得多看看了。”月兒像是喜歡上了這片美麗的星空,很喜歡,喜歡得不自知,不知喜歡得深了,不知不覺,看向了知風,愣神了一會兒。
“知風,你為何喜歡星空啊?”
“……”
知風想了想。
“一呢,是因為它美麗,美麗的事物我怎會不喜,二呢,我覺得星空是蒼穹的浪漫,這滿天星辰,就像是蒼穹點了無數根蠟燭,不願被黑暗籠罩,想要驅散黑暗中的不雅。”
如此新奇的想法,實讓月兒覺得眼前之人太特別、太難得,眼神中透出的憧憬,越發明顯。心中漸漸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熱量,那熱量使心跳變快,使渾身些許燥熱。
“那,你覺得,我美麗嘛?”不知怎的,問出了這一句,繼而眉眼一閃,心中翻湧,手中握著的叉著烤魚的木棍微微顫抖,眼神慌亂著感到無所適從,覺得自己問得莫名其妙,但就是這麽問了。
為回答嚴謹,知風側頭,看向了月兒,仔細打量那張氣色比起初遇時紅潤了不少的臉龐。給人感覺,動時如不染塵埃清溪,靜時如青空下朗朗白雲,這般容顏,恐與那天上仙宮眾仙子比,也絲毫不遜色。
“美,在下所見女子中,月兒乃是最美一個。”話雖如此,但知風並沒有表現出對星空那般的神情。
不過月兒還是略嬌羞地笑了。
“不過...”
忽而轉折:
“人不可與天地之景比,無論是星辰還是大海,亦或是山川河流,它們的美麗都是純粹的,但人不同,人的外表下還有顆心,美麗的人,卻不一定有美麗的心,我見過許多漂亮女子做著肮髒的事,甚至心狠手辣的事,那實在稱不上美,於我而言,一顆美麗的心,要遠遠勝過一張美麗的臉龐。”
知風的語氣,仍然輕快。
月兒的笑容,戛然而止。
似是失落,似是無奈,不自覺地握緊了木棍。
“快吃吧,不然就涼了。”
一聲催促,驚醒入神的月兒。
“啊...好。”
月兒一邊細嚼慢咽,一邊看著望星空的知風,這個男子的存在,太顛覆她此前對於男人的認知。深知如今人心險惡,卻不曾提防她,為何能有這樣一顆純粹的心?像是無論經歷多少次險惡也不會墜落一般,不因那些不雅不樂,不因那些肮髒和心狠手辣仇視。
而且,談吐舉止還這般有趣。
忽然想到明日的分別,饑腸轆轆也沒有食欲了。
——
……
睡夢之中,忽然感到有人握著自己的左手,月兒猛然睜開眼睛,並無做出過激反應,因為那手掌大小與握度, 定是知風的手。
但,眼神變得凌厲。
這一片可見的星空下,飄蕩著密密麻麻的魔,足有千余隻,在樹林間上上下下,像是在進行大搜索,想必是不想讓其成功到達涇陽鎮。
看向旁邊,雖然感覺得到知風的身體,但是看不見,同樣,也看不見自己的身體,該是知風又施展了上次那所謂的障眼法,又護了她周全。
在看不見的空間裡,幻想出知風此時的模樣,抬起右手,想去觸碰一下他的臉。
但……
抬到一半,又慢慢松了下來。
“知風。”輕輕叫了一聲。
“噓,別出聲,魔很敏銳。”知風的聲音就在左旁略高處響起,小聲但很清楚,平常而顯波瀾不驚,讓月兒覺得很是安心。
忽然,所有的魔都往此處飄來。
顯然,知風還是低估了魔的敏銳力,兩人的低語已被聽見。不過即使被發現了也並無大礙,兩人此時的狀態是無法被接觸到的。
很快,以兩人為中心,周遭地面乃至天空三丈外,飄滿了魔。
所有魔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兩人這裡,像是發覺了什麽不對,沒有離開的意思。
知風忽而感到棘手,若這些魔一直不散,會把他們耗死在此,因為處於這種狀態下是不可移動位置的。
……
整整持續了一刻鍾。
……
突生變故。
中心點兩丈外的空間,發出了越發明顯的白光。
一個白色半透明能量半球,將兩人罩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