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緩緩抬起頭來,只見那漂浮在半空中散發著黑暗的魔,已經飄進了木屋,正在慢慢掃視著四周。其沒有臉也沒有四肢,像是一塊恐怖的碎尾黑袍自身在漂浮一般。
奇怪,明明一眼就能看見,為何那魔一點反應也沒有?
難不成,魔瞎了?
女子疑惑地看向知風,頓時,驚訝無比,魔沒瞎,倒是發現自己好像瞎了——知風明明正把自己護在懷裡,為何看不見?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同樣看不見,兩人像是變成了透明人一般。
之所以如此出乎意料,是因為知風說他不是修行者,忽然覺得有些受到了欺騙。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將會讓她知道自己錯了。
一段小木塊漂浮在了空中,就在一旁,定是知風拿起的。
“嗒!”木塊忽然飛向房頂,造成聲響,那魔一抬頭,便向房頂衝去。猛一下,將房頂都差點撞破,而魔則晃了晃腦袋,重新降了回去。
一段木塊又漂浮起,這次,向火堆而去。
“嗒!”晃頭中聽見聲響,魔猛然一怔,向火堆衝去。
“噗!”卻吃了一身碳灰,飄起來,連連搖頭、擺身。
這被捉弄的蠢樣,逗得女子左手捂著嘴,輕輕笑起。
“咚!”床忽然響了一聲,該是知風用手拍了一下床面,魔看了過來,女子大惑不解,一陣心慌。
魔,猛地撞了過來。
女子一慌,竟不受控制地瞥頭埋進了知風懷中,冥冥中,已對知風產生了依賴感和信任感。
“?”女子十分疑惑,魔明明撞了過來,為何遲遲沒有感覺?
慢慢地,抬起頭。
按空間來看,那黑袍穿在了兩人的身體之中,但是,卻沒有感覺!女子頓時震驚了,這不是隱身!身體已經不存在這裡了,只剩下感覺還在,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事情。
什麽都沒看到碰到,魔隻得灰溜溜地離開了。
“啪!”一聲響指,兩人現形。
看著知風,女子一雙明眸裡充滿了好奇與震驚,問:“知風,你,你用的是什麽啊,怎會如此神奇?”
“呵。”知風一笑,說:“就是個障眼法而已。”然後放開女子,跳下床去木屋外檢查一番。
已經沒了魔的蹤影。
回過頭,告訴女子:“沒事了!已經不見了!放心!”
女子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
“雞已經髒了,你還吃啊?”看見知風把沾滿灰塵的烤雞撿起來,定是不想浪費,女子有些嫌棄。
知風扒拉著灰塵,說道:“是啊,好歹是條生命,都為咱兩獻身了,怎麽能浪費呢。”吹了吹,吹不乾淨,隻得棄車保帥,把烤雞表面帶灰的一層皮和肉舍掉。
“呢。”遞給女子,說道:“既然你現在有力氣了,就自己來吧,在下就不便多冒犯了。”
女子神情忽而變得奇怪,但還是接過了樹枝。
知風看這女子傷勢,恐怕還有些時間要糾纏,一直叫姑娘,倒真有些不方便,便再次問起名字:“姑娘,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呢。”
“呃,我...”看著知風,女子糾結著,不知該不該講。講道理,知風如此護她,應該不是別有目的。
但……
“你叫我月兒吧。”女子眼神逃避著,不敢看知風的眼睛。
知風點了頭:“行,月兒,你家住何處,我送你回家。”
“你願送我?”
“自然願意。
” 女子的眼神,越發溫和,道:“那你送我到西邊的涇陽鎮吧。”
“好,那你且靜養兩天,兩天后再出發。”
女子點頭,達成一致。
——————
這兩天裡,知風照顧月兒,可以說面面俱到無微不至,月兒也確定了知風不是心懷叵測之人。而且他體貼入微的照顧和不近人情的尊重,看似矛盾又恰到好處的自然,加上會講許多有趣的故事,實讓月兒難以不對其產生巨大的興趣。
兩天之期,轉瞬即到。
滅了火,知風與月兒離開木屋向西邊而去……
……
來到一處湖泊邊,湖泊上只有一葉小船,走在山下唯一一條路上,知風一直都走在前方,保持著一段距離,像是不願跟月兒多加談話。
“知風!”
“何事?”
聽見月兒一聲呼喚,知風轉過身來看著她,倒退著前行。
“你為何不與我說話,還離我這麽遠呢?”月兒十分不解。
“因為,到了涇陽鎮,你我就得分道揚鑣,或許這輩子都不再見,既然如此何必多生枝節,倒不如在分道前能保持距離就保持距離,到時候離別的惆悵還能少一點。”
一番通透的領悟,一番通透的話語,使得其真不像是一個少年郎,定是經歷了無數道別才有如此感悟,但其說這話的神情、語氣,都顯得很自然、很灑脫,全然沒有語重心長或傷春悲秋。
‘好生有趣的一個人。’月兒微微笑著,她問道:“為何這輩子都不再見,你就不能告訴我你家住何處嘛,我可來見你。”
“呵。”知風笑了,正巧看見一旁路邊有片小竹林,撿了一根不粗不細、不長不短的竹子。
轉了轉,滿面清朗笑容,一邊耍竹,一邊回答月兒問題:“不敢欺瞞姑娘,在下居無定所,四海為家,喜看人間歡與樂,喜散眾生苦和悲,天為蓋,地為廬,旭日皎月為燈,山川星辰為伴,何其逍遙自在啊。”
語氣跳脫而顯俏皮,略有誦讀的腔調,略帶唱戲的神韻,
看著知風這般逍遙模樣,月兒眼中不由得浮現憧憬的亮光,像是很向往知風所說的這種生活,像是厭倦累,像是總言不由衷、身不由己。
靜靜看著知風,無言無話。
知風一笑轉身,繼續往前,歡愉的腳步,俏皮地耍竹。驀然間,發現正走在湖泊與山間的一條路,一幅清晰的畫面出現在腦海中。
不由大聲感歎:
一人一根竹,一山一條路。
一湖一葉舟,一生一世苦。
苦啊!!哈哈!!
……‘一生一世苦。’這一句似乎觸動了月兒,知風灑脫而歡快地念出,反而讓這一句無奈的話更顯無奈。
看著知風輕快的背影,月兒眉頭緊鎖,手掌顫動著,握緊:你好像什麽都明白,但卻絲毫不因此難過或惆悵,為何,為何…你…你要…如此觸動我的心呢。
山水間,兩人相距,相伴。
……
……
“知風,你小心點!”晚上,還沒到涇陽鎮,兩人便在一處小河邊落腳。生了火後,知風臨時做了一根火把和木矛,走進了小河中,想抓條魚當做晚餐,月兒在岸邊,關切地叮囑了一句。
“放心,水不深的!”來至水流較為平緩的區域,知風將火把置於水面上,以火光吸引魚遊來此處,雙目仔細盯著水中。
這一切似乎都是月兒從未見過的事,因為,她的神情很是期待。
!,目光一閃,知風提起木矛瞬間向水中扎去。
月兒有些睜大了眼睛。
知風提起木矛,一條魚,被叉在了矛尖。鼓著嘴,對著月兒晃晃魚顯擺一下,逗得月兒笑了。
……
靜靜坐著,看著坐在火堆對面正在烤魚的知風,不知為何,總覺得那張臉在火光中,越發地俊俏。
“知風。”忍不住說話了。
“何事?”知風抬頭看來。
那雙眼睛中,搖曳著火星,如此清澈,如此無暇靈動。眼乃心窗,有這樣一雙清澈無暇眼睛之人,必定也是一個心靈清澈無暇之人。月兒臉上忽然浮現一絲嬌柔,不由得微低下眼神,不與這雙眼睛直視,怕心中波瀾壯闊。
同時,也害怕……
“知風,若以後我想見你,可有何辦法能尋到你?”月兒忍不住問出了心中所想,實難接受以後再也看不見這個男子的現實。
忽然,又考慮到知風不喜糾纏喜逍遙,又說道:“我的意思,是以後我若遇到困難,需要你幫助,是否能有辦法尋到你。”
“這樣啊...”知風陷入沉思,居無定所的他真沒有可以迅速被找尋到的方法,也沒有能聯系到的方式。
搖了搖頭:“月兒,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會走到哪兒,真的沒辦法讓你尋我。”
無奈,月兒神色些許哀傷。
“不過。”知風安慰道:“我相信這世間有緣,若你我有緣再見,那自然會再見的,我也相信,這世間不止我一個樂於助人之人,倘若他日你有困難,該有別人能幫到你。”
“或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