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拜堂一結束,知風和落蘇默契地相繼溜了出來,不想跟不認識的七大姑八大姨面對面——尷尬得緊。也不想聽別人的推崇與誇讚。出乎意料的是,成時玉也隨著兩人的後面溜了出來,但是,二人卻找不到知風。
“啊,知風去哪兒了啊?”落蘇坐在庭院的石桌上,一聲歎氣,正好桌上好酒好菜,嘗兩口先。
“不會出府了吧。”成時玉站在石桌對面,猜測道。
落蘇邊嚼邊點頭:“這個倒真有可能啊,他跟我一樣,不喜歡相互客套的場面。”忽然調侃一句:“話說你怎麽也出來了啊?”
“我......”成時玉猶猶豫豫,不太想坦白——跟這兩人在一起,比跟這些年來學法學禮的日子有趣得多,不僅有無拘無束的自在感,還能真真實實地經歷不曾經歷過的事。
“找到了。”他忽一抬眼,看見了知風。
落蘇隨其眼神抬頭望去,只見知風似是剛爬到林府左邊一座主樓的屋頂上,正在摸下屋簷邊,危危險險的一幅場景,其手裡還拿著一個白玉長頸瓶子,一定是順的酒。
雖然很高,但知風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反而很高興,摸下屋簷便坐著不動了。
“好嘛,賞景也不叫我。”落蘇嬌嗔一句,起身拿上一瓶酒瞬間化為一道橘黃色的光,幾個眨眼間就飛到了屋頂上。
同時,在這一句後就知道落蘇打算的成時玉,也拿上一瓶酒,瞬間化為一縷白光,跟隨而去。
兩人幾乎同時到達。
余光中,左右兩邊忽然多了白黃兩個熟悉的身影,知風看也沒看,先發製人:“你兩要上來也不跟我說一聲,爬這麽高的樓,累死了。”
“你怎麽不說呢?你不說我們怎麽知道?你為什麽不早說?”看穿知風目的的落蘇三連問,就差沒說“你怎麽臉皮這麽厚”了。
“咳咳,忘了。”
“哼哼,我差點就信了。”
這兩人的對話,總是生趣,成時玉笑著搖了搖頭。然後,兩人隨知風看向其爬了七層樓,隻為想好好看一看的長武城夜景。
身處七層樓頂,四方無更高建築物遮擋,前方夜景一覽無遺,一望無際,宛若飛於天地之間,視線至那極遠處,才隨著燈光自然淡去。
縱橫交錯的街道,只有路燈靜靜亮著,明暗不一,有的從街頭亮至街尾,有的斷斷續續,有的幾乎整條街都黑暗。街上看不見行人、夜攤,每每入夜,在家中緊閉大門,才能帶來些安全感,偶爾,有一兩人出現在街道上,該是打更人。
俯身看向樓下,幾座院子裡都有不少賓客正在熱鬧寒暄,不知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有三兩少女,獨自站在池邊涼亭欄前,輕倚欄杆,或望夜空,或觀池水,嫻靜入神的模樣,該是有些心事,或許,是這良辰讓她們也期盼來日了吧。
大門外廣場,熱鬧非常,是整個長武城唯一熱鬧的街邊景象了。
“知風,你少喝點,這酒的後勁兒很大的。”見知風不停喝酒,落蘇勸說一句。
“是嗎?”知風可不覺得,明明喝著感覺不辣,何來酒勁兒,不以為然道:“我才不信呢。”
……
……
“舉...杯,邀...邀明月,對...對飲成,三人...呃!”
落蘇皺著臉,看著醉了的知風連連搖頭:“都跟你說了後勁兒大,
你還偏就不信,醉了吧。” “我...我可沒醉。”知風話語含糊斷續,明顯已醉,“醉...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成時玉聽著知風這些斷斷續續的詞句,真覺絕,這般才氣,全然不像一個常年浪跡江湖的散人,更像一個鑽研詩詞的名家。
“……可憐白發生。”
“知風,你的詩詞真絕。”待知風念完,成時玉不吝誇讚。
“是啊。”落蘇接道:“還有白日所說的什麽鴛鴦什麽仙,什麽久長什麽朝朝暮暮的,真好聽。”
“哼哼。”知風推辭:“這...可不是我作的詩詞,這是……九年義務教育,學的唐詩……宋詞元曲。”
“九年義務教育?”
“唐詩宋詞?”
落蘇與成時玉相繼皺眉,知風又在說莫名其妙的話了,所謂的唐詩宋詞,在這個世界從來沒出現過,聽不懂的二人隻好當知風謙虛。
“反正,很厲害就對了。”落蘇誇道。
“這也叫厲害啊?哈哈。”知風笑了,忽而想起《慶余年》,笑了笑說道:“我這可算不得什麽,哪有小范大人一夜傾盡詩百首厲害,那格調才是真拉滿了呢。”
“小范大人?”落蘇再惑。
成時玉輕聲一笑,說道:“還是算了,他已醉,由他說吧,我兩聽不懂,那就聽著他說便可。”
落蘇點了點頭。
“時玉。”知風一聲稱呼,竟有些清醒的認真。
“你說。”成時玉溫言應聲。
知風右手五指尖捏著酒瓶口,輕輕搖晃著,看著夜景,問道:“你可知道我有何願望嘛?”
“不知,你說。”
落蘇靜聽兩人談,很是期待。
“這城,每逢日落便寂寥,因那妖魔鬼怪冥,你看那邊街道。”左手指向一處黑暗之地。
“還有那邊巷道。”又指向另一邊,說道:“多黑啊,今夜若非逢這喜事,若非不少人成群為伴,此刻林府大門外的熱鬧,放眼整個人間,也只有京都才有吧。”
“所以呢?”成時玉問。
“哼哼,人生短短數十載,為何這麽多人,每一天的時間,基本都只能用來享受白日光景,夜晚的景色也很美不是嘛,吾之所願,就是有朝一日,世間再無相互威脅,處處和平安寧,以後的人們,也可以像我們現在一樣,在夜幕降臨時,能出來看看這美麗夜景,那麽,以後的夜市就會熱鬧成它該有的樣子了。”
成時玉慨然不已,如此宏大如此難以實現的願望,這願望,不也是許多人追求的結果嘛,只是,強者總有統治弱者的想法。
落蘇微微笑著,身旁這個長得非常俊俏的男子,有趣又灑脫,還兼具善良與穩重,更有關懷人間之心,她越看,眼中歡喜越發泛濫。
知風看著夜景,似醉非醉,有醉之模樣,亦有不醉之認真,他輕輕說道:“無論是神殿之輝煌,還是仙宮之光芒,在我看來,都比不上人間這萬家燈火,比不上......”
“嗯?”抬頭,不見星辰,該是薄雲層層,過濾掉了星光。
“哼!”他忽然站起身來,很是不悅,身體輕輕搖搖晃晃。
落蘇驚嚇一倒吸氣,生怕他摔了下去,正欲拽住,聽見成時玉輕一作聲,只見他已經劍指施法,在知風前方作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屏障,落蘇才松了口氣。
“星星呢?星星去哪兒了?天為何這般黑?”知風似有不滿,似有些氣憤地質問夜空。
落蘇耐心解釋:“知風,晚上不出星星很正常的,等明晚或許就有星星了。”
“那怎麽成?”知風望著黑暗無光的夜空,憤道:“大喜之日,佳偶天成,如此……良辰吉時,天空怎能如此黑暗!”
“呼...呼...”喘了兩聲氣,將酒瓶換置左手,醉意越發強烈,所說所做已不受清醒的控制,說道:“天空高高在上,就該照亮底下的大地,不該有這麽黑暗的時候。”
帶著訓誡之語氣。
盯著夜空,右手慢慢抬起,舉過頭頂,舉向夜空,拇指與中指指紋相對接觸著的同時,知風輕聲而正然說道:“天若黑得無光,地不該以沉寂面對,地若沉寂,那我,即便只有一己之力,亦要站出來……喧鬧大地,點亮蒼穹。”
“啪!”話音一落,右手剛好舉到最高,對著黑暗夜空,一聲沉重的響指落下。
成時玉與落蘇二人皆被這樣迥乎不同、“目中無人”的知風驚得一陣訝異,雖然不清楚這個響指的作用是什麽,但沉重的響聲非同尋常, 像是與天地產生了共鳴。
知風右手緩緩落下。
城上無數光點升起。
光點憑空出現,源源不斷,在低空中直直衝向夜空,密密麻麻,數不勝數,藍的黃的白的紫的……各色應有具有。
引起了長武城所有人的注意。
光點衝向高空,瞬間綻放,隨即無數煙火充斥了整片夜空。
璀璨奪目!
——夜空,亮如白晝。
——城市,喧鬧非凡。
無數人紛紛從屋裡出來,在街道上觀看這從未見過的壯景。
落蘇看呆了,漫天煙火,絢麗得難以置信,她看向知風側臉,眼中的光芒似乎比這煙火還要明亮。
成時玉同樣訝異,知風所使用的並不是法術,是從未見過的奇特得超出認知的能力,再一次對知風的來歷產生巨大好奇。
“還有我!本女俠!也不會以沉寂面對天黑!”落蘇右手一旋,箭出現,用力一扔,箭破空而去,在萬千煙火中飛速穿梭,帶起一道長長的橘黃色明亮弧線。
“時玉亦然!”成時玉右手拿著劍鞘,對著夜空一扔,鞘中寶劍出鞘而去,在煙火中帶起與落蘇之箭差不多同樣大小的白色弧線。
萬千煙火,白黃飛速穿梭,絢麗中又多了一份神奇。
“哈哈哈……”知風開懷笑了。
“哈哈哈……”落蘇與成時玉相繼笑了。
三人在這樓頂,好生肆意。
……
忽然,知風響指消耗精力,霎那間抵不住濃濃醉意,兩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