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風一抱拳,義正辭嚴道:
“人間,從來沒有絕對意義的強與富,就算林老爺在這長武城富甲一方,也總有他城之富比您更富,而你們再富,也富不過那京都皇家。再而說,在隱閣這樣的修行地前,京都皇家再富,都毫無意義,因為無論人間千年,還是萬兩黃金,亦不及修行一瞬、一毫,不及強。人間再強,強不過仙妖兩界,仙妖兩界再強,強不過神魔兩界,神魔兩界再強,強不過那橫空出世的冥界。”
“呼......”輕慨,作出總結:“瞧現在這狀況,任安聽不就像人間,林老爺不就像那冥界嘛?”
林老爺身子一顫,這比擬,竟真如此恰當!
知風語重心長,說道:“人間在神魔仙妖冥幾界面前,一直都是被俯視的存在,敢問各位對此是如何看待的?我想,各位一定是不服氣的,不願意的,但現在你們卻要跟這些存在一樣,俯視與自身同為人間之人的任安聽,難道不可悲嘛?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此種行為多愚蠢,眾人皆醒。
“他們看不起人間,人間就更應該團結一致,不該因這對他們不痛不癢的的強與弱、富與貧相互歧視。長武城如此重武,不重禮與德,看這牛奮,很強,但你們尊敬他嘛?你們接受他嘛?沒有人會,因為,能讓人心悅誠服的,永遠都不會是武力,而是仁義禮德。「神魔之爭」、「問存之戰」,這樣想以武力征服世間的大戰爭,得到的結果都是殊死反抗,說明武力絕不是最重要的,與其同樣重要的,還有“仁與團結”之心靈,武力壯軀殼,仁德強心靈。”
一番言論,眾人越發豁然開朗。
“林老爺。”知風一聲稱呼。
林老爺肅然起敬,這年輕人將事情看得如此通透,點得如此通透,相比之下真是白活幾十年了。
知風勸解,慢而認真:“在下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俯視貧與弱,歧視仁與德,此路不通,此路走下去只能是死胡同,能改變的方法,只有平等對待同為人的每一個人,不能在太平盛世裡相互貶低,到了存亡之秋才想起團結一致。”
他頓了頓又走心道:“再說,林小姐與任公子多有緣分,‘風拂山林林輕語,語動斯人人安聽’,林之輕語,人願安聽,相守相知,何等佳事,就成全了他們吧。”
作揖,彎腰,等待回復。
“林兄。”嶽蒼山終於開口,對林老爺輕聲勸慰:“我看你還是同意了吧,知風公子所言非虛,長武城確實該重重仁義禮教了,此次我至京都複命,許多大臣對長武城的風氣都感到不滿。而且,看這知風公子如此品貌,前與弈神深交,現又與隱閣頗有淵源,將來定是個大人物,有他為任安聽做媒,你許了這門親事,將來會受益無窮的。”
遂,林老爺不再有抵觸,其實知風作揖彎腰後,就已經同意,現在嶽蒼山又給了高凳,怎能不上去?
他看了看緊張的女兒,又看了看擂台上滿是期待的任安聽,微笑著點了點頭,“既有知風公子說媒,這門親事,林某便許了,任安聽便是我林府女婿。”
知風直起身子:“多謝。”
至此,乾坤已定。
“安聽!”林輕語喜逐顏開,夢境一般的結果,好生激動,雙手輕提起裙擺,跑下階梯。
“輕語。”任安聽喜上眉梢,將金子置於袖中,快步跑下擂台。
人群中,阻在兩人之間的人,自覺讓開一條路。
每個人,都已經抱著祝願的心態看待這段奔赴。 二人於人群中相會,林輕語雙手放於任安聽雙掌之上,合攏,看著彼此的眼神,皆是歡喜愉悅。
擂台上,知風看著這幅畫面,不由露出微微笑意,每每看見有情人終成眷屬,他都是高興的,即使自己從未親身感受過。而他也做到了所堅持的事,便是對月兒所說的“喜看人間歡與樂,喜散眾生苦和悲。”
某個房簷上,一隻黃鸝的眼中充滿光與亮,隨之,以法力將剛剛擂台上發生的一切,以「複現」的形式傳向西邊天空,“想必主子看了,會覺得開心吧。”
成時玉看了看知風,真覺得其有著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通透,所說所做皆恰到好處,也更為了解知風。對情這般維護;對他和落蘇俏皮隨意,但又對弈神和嶽蒼山這樣的人物尊敬有禮;對林老爺所說的話不尖銳但句句有力。想到這些,頗感受益。
而落蘇看著場下和知風,露出的笑容十分溫柔而認真,全然不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對知風的了解,終於多了一點——隨心所欲的外表下,有獨到的關心和在意,略顯吊兒郎當的行為下,卻有著對大是大非的理解和必要之時的穩重。
此時此刻,這陣風,不僅吹得林輕語,使得人安聽,更吹得零落的草木複蘇,新芽生長得肆意。
“輕語謝公子大恩。”
“安聽謝公子大恩。”
“誒別別別!!”
忽然,眼見林輕語和任安聽要對自己跪下,知風一邊大聲呵止,一邊快速兩步而至擂台邊緣,跳下去一把扶住二人,又恢復了他古靈精怪的俏皮樣,說道:“可別跪我,折壽!你兩還是快去請任母來吧,幾位高堂才是你們今晚行禮該跪的。”
任安聽與林輕語相視一笑,任安聽隨即跟林老爺抱拳請辭,帶著林輕語去家中請母親。林老爺對身旁兩個家仆使了個眼色,兩家仆便跟了上去護送二人往返。
“知風!”落蘇一躍,飛下擂台的同時,一揮手,那支將重刀扎在台面上的箭驟然回手,一落地,弓箭正好消失。
成時玉一躍,也飛了下來。
“知風,你好厲害啊。”落蘇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雖然知風不會武不會法,但卻能做到武與法都做不到的事。
“時玉受教了。”成時玉則對知風一抱拳,表達欽佩。
知風皺起臉故作不悅:“你兩幹嘛呢?搞得我跟個老前輩一樣,都收起來這一套啊,我可不受。”轉而又俏皮地向成時玉湊過身子,半捂著嘴說道:“你輸我的好飯好菜,下次再請吧,今晚......”
“哼哼哼。”看向林府大門。
“林老爺!知風想蹭飯!”落蘇忽然大聲道破。
“……”
“你要不要這麽實誠!”知風咬著牙對其嗔怪一句。
“略!”落蘇吐舌嬌癡。
“嘿嘿...嘿...”知風不好意思地傻笑著看向林老爺和嶽蒼山,實在尷尬到無地自容。
一抱拳:“見...見笑了。”
林老爺與嶽蒼山對視一眼,都笑著搖了搖頭,此時的知風,才更符合其年歲該有的性子,林老爺給知風一個台階:“此樁婚事,乃三位年輕俊傑促成,當為坐上貴賓。”偏過身攤開右手道:“三位,請。”
三人一抱拳,應邀而進,知風和落蘇二人走得隨心所欲, 成時玉走得溫文爾雅,倒真符合三人性子。
一走進大門,落蘇就被偌大的府邸全景驚得瞪大了眼。中央兩座七層高的主樓並肩而立,周圍縱橫坐落幾個庭院和不少遮雨走廊。一彎池水東偏南靜於府邸中央偏左處,至於有多長多大,就看不清楚了,周圍許多柳樹正綠,與庭院邊的槐樹楊樹鬱鬱蔥蔥,雖為府邸,也算閑庭。
“真有錢,今晚有得吃了。”落蘇的重點放在了吃上。
而知風看著兩座主樓樓頂,覺得好像挺適合用來賞景的。
反觀成時玉,似乎還在想著知風剛剛說的那些話。
“時玉,給牛奮一點銀兩,讓他去看大夫。”
“好。”
成時玉拿出銀兩,施法,往後一扔,銀兩悄然間飛至牛奮懷中。……兩個家仆丫鬟,領著三人去已經準備好的禮堂。
“各位父老鄉親!”大門外,林老爺請散眾人:“林府女婿已定,辛苦各位來此一趟,今晚乃是小女大婚之宴,此擂台將立刻拆解,各位若有時間等待晚上,林某定在此擺席,宴請各位。”
“好啊好啊。”…………免費的晚餐,不少人樂意等待。
“將軍,請。”林老爺與嶽蒼山一後一前進府邸,繼而家仆守門,等著林輕語和任安聽回來的同時,防止有閑雜之人混進府去。
而擂台上的牛奮,也終於踉蹌著爬起身來,灰溜溜地走了。無人在意亦無人惋惜,所謂人無禮而不立,這次過後他或許會有覺悟吧。
比武選婿。
落下帷幕。